大明日月-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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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朗撂下饭碗,擦了擦嘴:“北铭,大雷。。。。。。。”
蒋北铭冲着史显扬喊道:“审判长,我抗议。辩护人利用进餐时间和我说话,影响我休息。”
“行了行了。”史显扬甩了甩都快端不住碗的手:“你们爱咋地咋地吧,这一上午,可他妈累死我了。我可告诉你们,下午再这样,我干脆法官别干了,当和尚去得了。”
“当和尚?为什么要当和尚呀?”程依依奇怪的问道。
“不敲木槌了,敲木鱼。”史显扬没好气的回答道。
几个人正在斗嘴,忽然一个李爽的手下走了进来,趴在蒋北铭的耳朵边上偷偷说了几句话。蒋北铭眼睛一亮,又趴在孙大雷的耳朵边嘀咕了几句。两人看了看许朗,一句话也没说,站起来跟来人一起出去了。
程依依看了一眼许朗,低低的问道:“有变化?”
许朗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随机应变吧。”
史显扬的木槌又一次落在了桌面上:“现在继续开庭,控辩双方如果没有新的问题,法庭将进入结案陈词。”
蒋北铭站起身得意的看了许朗一眼:“审判长,公诉方要求传唤第三证人丁坚。”
许朗和史显扬都是一愣,这蒋北铭从哪又找出个第三证人来。
丁坚浑身不自在的站在证人席上,这种升堂问案的方式他还是第一次经历。
“丁坚,你的职业是什么?”孙大雷问道。
丁坚挺了挺胸:“崖州巡检司弓兵。”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李爽得到了崖州巡检司巡检一职,他的这些手下也纷纷修成正果了。
“丁坚,认得被告席上的那个人吗?”孙大雷指着李大遥继续问道。
“认得。他就是李大遥,我们以前一直跟着李爷,没想到他居然会背叛李爷,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丁坚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说他背叛李爽,又说他吃里扒外,为什么这么说?”
“那次在崖州。”丁坚抓了抓脑袋,想了想,“就是几个月前许老爷和孙老爷去崖州的那次,我亲眼看见他和贺老三的家人贺彪在一起。”
“那你当初为什么没说呢?”
“孙老爷,我们跟着李爷做这个生意,什么样的人都打过交道,那贺彪和李大遥还刮着点亲戚,我就没多想。”
“那你现在为什么就认为是李大遥勾结了贺老六来偷袭的榆林湾呢?”
“孙老爷,我这些天一直跟着丁三爷在万州,今天早上刚刚回到的榆林湾,听说你们找到了这个内奸,我这才想起原来他在崖州的种种所为。当时我也半开玩笑的问过他和贺彪见面的事,现在想起来,他当时很紧张,还再三央求我不要说出去。”丁坚说完死死地盯着被告席上的李大遥,“李大遥,你拍拍自己的良心,李爷和兄弟们对你怎么样,小武子当年还救过你的命,你都忘了吗,因为你,他命丧海上,你,你,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问你什么说什么,不要多说。”孙大雷制止了丁坚,“你看见他和贺彪见过几次面?”
“两次。”丁坚答道。
“我没问题了。”孙大雷说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许朗慢慢的走到了丁坚面前:“丁坚,你信教吗?”
“信教?许老爷,信教是什么意思?”许朗的话把丁坚搞糊涂了。
许朗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太超前了,于是换了一个说法:“你信观音菩萨或者玉皇大帝吗?”
“信,那哪能不信啊。”丁坚觉得许朗的这个问题问的真是奇怪,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谁不信啊。
“好,那你学着我的样子做,我说一句你说一句。”许朗说着把自己的右手举起来,手掌冲外。
法所有的人都没明白许朗什么意思,孙大雷和蒋北铭连反对都忘了喊了。
“举头三尺有神明。我以至诚发誓,我所说的每一句话均为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绝无虚假。如有违背,天打雷劈。”
“举。。。。。。”丁坚“举”字刚刚出口,被告席上的李大遥却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老爷,青天大老爷,我招,我全招,是我勾结了贺老六,是我把榆林湾的事告诉了贺彪,是我,全是我干的。”
“糟糕。”许朗暗暗叫了一声苦,光想着利用明朝人对神灵的敬畏来找出丁坚证词的疏漏,却偏偏忘了李大遥也是明朝人。他这么当庭承认,那下面根本就不用再审下去了。
“审判长。”趁着别人都还没反应过来,许朗第一个说道:“鉴于我的当事人情绪出现波动,不适合再继续下去,我请求法庭押后再审。”
“反对。”蒋北铭终于反应过来了,押后?不能给许朗这个机会,“被告现在已经当庭认罪,没有押后的必要,可以当庭结案。”
周磊和徐田彬已经制止了李大遥的哭嚎。史显扬招了招手,把许朗,程依依和孙大雷,蒋北铭叫到跟前:“你们说说吧,下一步怎么办,押后还是继续。”
“继续,押什么后啊。”蒋北铭抢先说道,“这事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嘛。”
“话不能这么说。”许朗反驳道,“真相只有一个,但真相永远没人知道,我们要做的只不过是尽量靠近真相。”
“得,得。现在不是让你在这长篇大论的时候。”蒋北铭打断了许朗,“赶紧把这事了结,马上要过年了,多少事等着呢。”
“许朗,我问你,抛开辩护人这个角度,你个人认为李大遥有没有勾结贺老六。”孙大雷问道。
“我拒绝回答。”许朗的话引起几个人一阵低低的笑声。
“我看也别拖了,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就问吧,今天就结案。”史显扬说道,“至于有罪没罪,罪行多大,让陪审团去伤脑经吧,我是累了。”
几个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许朗低低的和程依依说着什么。史显扬敲了一下木槌:“本法官拒绝将此案押后,现在继续审理。”
“公诉方请求询问被告。”孙大雷走到李大遥面前,“被告,你承认你勾结贺老六,偷袭榆林湾,并害死了小武子等人吗?”
“反对。反对公诉人诱导式发问。”
“反对无效。”史显扬心里暗骂许朗,“别找事了,赶紧的吧。”
李大遥的情绪现在稍稍平静了:“我承认,贺彪找过我几次,还给了我5两银子,我把你们开会和运盐的时间,路线告诉了他,可我没想害人啊。贺彪只是和我说,贺老三想了解一下榆林湾的情况,说是也想来榆林湾买盐。事情发生了以后我也很害怕,天天做噩梦,梦见小武子他们和我索命,这都是报应,报应啊。”
“既然你心存悔意,为什么还要继续和他们联系,提供榆林湾的情况。”孙大雷继续发问。
“我没有办法啊,原本我想贺老三和贺老六都下了大狱了,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谁知道他们又找上了我,拿这事威胁我,我要是不听话,他们就会张扬出去,我有什么办法,只能听他们的了。”
“我问完了。”
第四十章 峰回路转 下()
辩护方这次站起来的不是许朗而是程依依:“被告,你向贺彪讲述榆林湾的情况的时候,你知道他为什么问你这个问题吗”
“不知道,他只是说贺老三也想来榆林湾买盐。s更新最快“
“你说贺家威胁你,他们是如何威胁的你?”
“他们说,如果我不听他们的话,就要去告诉李爷,是我出卖了李爷,还有,要把我的家人杀光。”
“你有孩子吗?他们在哪?”
“有,我儿子今年7岁,闺女才4岁。他们都在家,我要是不听贺家的话,他们都活不了。”
“你喜欢你的孩子吗?”
“喜欢,当然喜欢。可我现在。。。。。。”李大遥已经泣不成声。
“我问完了。”程依依转身回到了辩护席。
“控辩双方如果没有新的问题,下面进入结案陈词。”史显扬心里话,“可问完了。”
孙大雷走到陪审团跟前:“各位陪审员,经过一天的审理,现在案情已经真相大白了。所有的证人证言都验证了一件事,而且被告本人也承认,就是他将榆林湾的情况告诉了贺家,这才导致了榆林湾遭到了袭击,并且导致了小武子等7人的遇害。但是被告并没有任何悔改之意,反而变本加厉的继续向贺家出卖榆林湾的情况。因此,公诉方认为对被告绝不能姑息养奸,必须予以严惩。”
程依依在法庭内转了一圈,没有说话。13个陪审员包括汪建都奇怪的看着这个女孩子,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各位陪审员。”程依依开口了,“我是一个女人,虽然没有当母亲,但我也知道可怜天下父母心这句话。我的当事人之所以犯下了这个错误,除了他贪恋钱财,因此受到贺家欺骗的因素外,更多的是因为他对家人和对孩子的爱,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是一个父亲的责任和无私的爱。扪心自问,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如果家人受到威胁,你们会选择屈从还是反抗。我的当事人是有罪,但罪不至死,谢谢各位。”
史显扬终于轻松的敲了一下木槌:“现在休庭,一个时辰以后继续开庭。”
13个陪审员一个挨一个的围坐在一张圆桌旁。
“这李大遥是有罪还是没罪,罪大罪都说说吧。”汪建向周边的明朝人问道,可是没人说话。
“怎么都不说话了。”汪建有些生气,“刚才不能说话的时候你们一个个抢着说,现在叫你们说了,你们反而不说了。叶孙全,你说,李大遥有罪没罪啊。”
“大老爷您说有罪,他就有罪,您说没罪,他就没罪。我听大老爷您的。”
“对对,我们都听大老爷您的。”周围的明朝人连声附和道。
“这叫什么话。”汪建刚想发火,却又转头看了看坐在后面几个穿越者。史显扬为了防止陪审团完全由2个穿越者操控,特别向委员会申请找了其他几个穿越者来监督陪审团的表决,但只有监督权,没有表决权。
汪建换上了一副笑脸:“叶孙全,别叫老爷,现在我们都是一样的,咱们都是陪审员,陪审员是干什么的?就是来决定李大遥有罪没罪的,当然不是胡乱决定,而是要说出理由来。他是不是有罪是我们13个人来决定的,不是由我一个人说了算,所以你们每一个人都有权力说出你们自己真实的想法。”
“老叶,不用怕,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没人能找你麻烦。”坐在后面的沈大兴的这句话让叶孙权的心里又是一哆嗦。每次沈大兴叫他老叶的时候,叶孙全心里总是很别扭,因为老叶听起来就是老爷。
不过听沈大兴这么说,叶孙全的胆子慢慢大了“那俺就说说。俺觉得这李大遥有罪,不但有罪,而且还大大有罪。俺们才刚刚过上几天好日子,这龟孙就想来捣乱,要让俺说,砍头都便宜了他,下油锅,点天灯。”叶孙全越说越气。
“吴嫂,你也说说。”谭静向唯一一个女陪审员说道。这个吴嫂就是当初给叶孙全的捞佛罗氏分饭的那个。
“俺,俺一个妇道人家,俺哪有什么意见,俺没意见。”吴嫂被抽中陪审员以后说什么也不肯干,一个妇道人家抛头露面,还要上公堂,这以后可怎么见人。谭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拿了程依依当例子,连哄带吓的才叫吴嫂答应下来。
“哪能没意见,吴嫂,说说,没关系。”谭静在后面鼓励道。
吴嫂的心里挺怕谭静的,这个女老爷看似笑眯眯的,不笑不说话,可是那笑容中好像总带着一种威严,让人从心底里有一丝的恐惧。
“那,那俺也说说。俺觉得吧,李大遥没有罪。人家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哪个当爹的不疼孩子呀,俺要是能有这么个顾家的男人,俺就知足了。”吴嫂突然发现自己跑题了,赶紧又扯回来,“再说人家也是让贺老三骗了不是,也不是故意要勾结贺老三的,所以俺觉得他没罪。”
“吴嫂,你怎么能这么说。”叶孙全急了,自己刚说了李大遥该下油锅,这吴嫂就说他没罪,这不打自己的脸吗,“我也顾家,难道我顾家就能勾结贺老三啊。”
“人家吴嫂为什么就不能这么说。”这次没用人动员,武承宗接过了话头,“汪老爷说了,咱们都是一样的,都能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也觉得李大遥没罪。”
叶孙全越看武承宗越生气,自己辛辛苦苦打了几个月的火统,好不容易挣了点银子可以显摆显摆了,这武承宗一来就是副组长,手下几十号人马,甚至还到处放言,说什么手艺谁不会啊,将来肯定有一天银子要比自己的多。
“怎么,不服气?”武承宗看着叶孙全生气,心里这个乐,“别这么瞪我,你还敢打我不成?”
“我就打你个龟孙!”叶孙全也不管有没有老爷们在场了,冲过去一拳打向了武承宗的面门。
陪审团一下子开锅了,拉架的,叫喊的,偷打太平拳的,屋子里乱作一团。
“都住手,不准打了。”谭静扯着嗓子喊道,“好的你们不学,这开会打架学的怎么这么快。”
“谭大姐。”沈大兴在一旁看得嘿嘿直笑,“许大委员早说了,民主就是从打架开始的。”
一个时辰之后,史显扬举起得木槌迟迟没有落下,蒋北铭和许朗等人在下面捂着嘴哧哧直乐。一个时辰前还衣冠楚楚,人模人样的13个陪审员,现在个个衣衫褴褛的坐在陪审团席位上,武承宗更是成了熊猫眼。
史显扬好不容易憋住了没笑,木槌轻轻敲了一下,“陪审团,你们有结论了吗?”
“审判长,我们有结论了。”汪建捂着腮帮子站起来,狠狠地瞪了周围的明朝人一眼。刚才也不知道是谁,一记太平拳刚好打到了拉架的汪建脸上,“陪审团九比四裁决,被告李大遥罪名成立,但罪不至死。”
“叭”,这次木槌重重的落在了桌子上,“本庭现在宣判。全体起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