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长歌-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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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范文程说完,洪承畴便打断了他:“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满人杀害我多少老百姓,多少人为此送了命,现在要我归顺,绝对不可能!”
“洪兄说的对,只是洪兄可曾想到,大清的士卒也死伤无数,不止大明军队折损,大清的老百姓们也有许多流离失所,可是洪兄,你可曾想过,大明的皇上听谗言,诛忠臣,尽失民心,弄的民生怨道,就算没有满人出来反抗,那李自成一等人不也是汉人,不也照样起来反抗?这只是顺应天意而已。”
“哼!强词夺理!”洪承畴被说的一时陷入沉思。
范文程见此话有效果,便乘胜追击道:“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尽义,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可是你想想,崇祯皇帝又为咱们汉人做了什么?除了苛刻的赋税,不断的压榨,还有什么?良禽择木而栖,这个道理洪兄应该明白。”
是啊,读圣贤书,所学的不就是图辅佐明君,让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么?难道自己真要归顺这些满人?
范文程也不逼他,只说道:“洪兄过来坐吧。”
洪承畴坐到桌边,道:“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范文程见洪承畴态度依然冰冷,笑道:“洪兄,今日无酒,就让我以茶代酒敬洪兄一杯。”
洪承畴已经几天未进食物,本就饥渴难耐,但是文人要面子,虽是想拿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但表面依旧冷清。
范文程干尽茶水,见洪承畴滴水未进,也不勉强,笑道:“我很怀念以前和洪兄谈天说地的日子,洪兄若是不嫌弃,今日我们再来聊个痛快!”
虽然洪承畴没有妥协半分,可是在范文程的带领下,也渐渐打开了话匣。
大半天过去,范文程起身告退。
“洪兄保重身体,我会命人好好准备酒菜给洪兄,改日再来与洪兄相聚。”
“不必了。”洪承畴冷言道:“我意已决,既然你们不放我,那我自当绝食而死也不会归顺满人,范大人不必来了。”
正在此时,因为密牢年久失修,从房梁上落下几块斑驳的木屑落在洪承畴肩上,洪承畴立马抬手扫去。
范文程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出了牢房。
御书房内,范文程同皇太极讲述了刚才的事,胸有成竹道:“皇上,依臣之见,洪承畴不会舍得死的,在这种时候,他连衣服都尚且爱惜,更何况是自己的生命呢?”
“爱卿说的有理,可是若他真一直绝食,只怕还不等他回心转意就已经药石无医了。”皇太极还是有些担心。
“这容臣再去想想办法?只可惜皇上送去的美人没一个入得了洪承畴的眼,不然的话,有美人相劝,必将事半功倍啊。”
“你先下去吧。”
“枷雀嫱恕!?p》 范文程退出了书房,可是他的话却在皇太极耳边回荡着。既然这样,看来只好如此了。
“皇上驾到!”
玉儿放下手里正在绣的肚兜,起身行礼。
“参见皇上。”
“爱妃不必多礼,快起来坐。”皇太极亲自扶起玉儿,两人走到桌边坐下。
皇太极拍了拍手,门外的宫女立刻捧着一叠叠精致的糕点走了进来。
“爱妃,这时你最喜欢吃的马奶糕和千心酥,朕特意命人从科尔沁带回来的,味道绝对正宗。来人啊”皇太极再一吩咐,门口又走进来几个琴师。
“你看,这是最好的琴师,朕怕爱妃无聊,专门寻了来,替爱妃解闷。”
玉儿起身谢恩:“多谢皇上厚爱。”
皇太极见玉儿不问,只好开口道:“爱妃,眼下朕有件事需要爱妃帮忙。”
玉儿心下已经了然,却装作不知,回道:“不知皇上有何事?”
“想必爱妃对洪承畴的事儿也略知一二,今早范文程又去归降,还是没有成功,这洪承畴对大清江山有很大的用处,朕也送了许多美女前去,可没有一个能打动他的。玉儿你是朕的所有妃嫔中最为貌美,也最有见识的,朕想,若是玉儿出马”
皇太极恰当的止住话头,看向玉儿。
玉儿当即心中一冷,还未开口拒绝,皇太极便继续说:“你知道现在储君尚待定,你若替朕办妥了这事儿,朕便下旨封福临做皇太子,日后朕的大好江山就由福临来坐,而你,就是尊贵无比的皇太后!”
“皇上恕罪,臣妾并不想做皇太后,也不愿福临做什么太子。”玉儿跪求道:“玉儿自知无才无德,承蒙皇上看的起,可是玉儿对劝人这方面的确没有什么看法,请皇上收回成命。况且臣妾是皇上的女人,私自去和别的男人独处一室,恐怕有损皇上的威严和臣妾的名誉。”
皇太极扶起玉儿,冷言道:“这不算私会,到时候朕和侍卫们会在外守候,绝对不会让他伤你分毫的。难道你不相信朕?”
眼睛酸胀的厉害,心里早已千疮百孔,玉儿强忍住眼泪,看着皇太极眼里的果决,玉儿自知再无回旋的余地,只觉得满腹委屈。
再次跪下,玉儿以头触地,回道:“臣妾遵旨。”
皇太极收回眼里的冷意,笑着扶起玉儿:“一会儿朕会派人来替你好好梳妆的。”
“不必了,苏茉儿的手艺极好,不会叫皇上失望的。”玉儿婉言拒绝。
皇太极见玉儿如此,心中有愧,又吩咐了几句,便匆匆离去。
玉儿红着眼眶,唤苏茉儿来为自己梳妆,苏茉儿在殿外也听了个七七八八,见玉儿不言不语,也不知如何去劝,只默默的替玉儿挽髻,上妆。
“苏茉儿,你去问一下,洪承畴身边可有哪个让他可信的人也被抓来的,命人悄悄送到我这儿,本宫有话要问。”
“奴婢知道了。那奴婢先叫夏荷替娘娘梳妆。”
“去吧。”玉儿疲累的闭上眼。
密牢内,原本睡着的洪承畴闻到一阵芳香扑鼻,睁眼看去,只见一个满洲贵妇人袅袅娜娜,一头乌黑油亮,光可鉴人的秀发,挽着高高耸起的云髻,衣袖下腕似嫩藕,手如葱白,窈窕的身材如风摆杨柳,出水芙蓉。洪承畴只觉得整个囚室都亮堂起来了。
回过神来,美人已坐在了桌边,洪承畴敛了心神,问道:“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人家中还有年过花甲的老母,闺中还有结发之妻,偏房中也还有娇美的妾室。若是洪大人连这些都不在乎了,那我会给大人一个痛快的死法,总好过这样被饥饿慢慢夺走生命。”
说罢,玉儿从身后拿出一个酒壶:“这里面是上好的女儿红,我在里面加了一味药性猛烈的毒药,大人只要喝一杯,保证没什么痛苦就可以去了。”
洪承畴原本见了眼前的美人就有些后悔自己将不久于世,不能好好消受美人恩,再听玉儿如此说,更是对尘世不舍。无奈自己把话说的太满,如今人家毒酒都带来了,又岂能让美人看不起?
想到此处,洪承畴一把拿过酒杯,倒了满满一杯,一饮而尽。
没想到,一杯下肚,顿时觉得周体舒畅,洪承畴隐约觉得不对,再倒了一杯,细细一品之下才发觉,这哪是什么毒酒,这明明就是人参汁嘛!
原来玉儿是用的激将法,因为洪承畴已经几天滴水未进,粮米未食,为保完全,玉儿就用人参汁代替了毒酒。
洪承畴自是也明白玉儿的用心,心里对眼前的美人又多了几分好感。
玉儿见洪承畴喝了人参汁,便道:“大人想必一定愿意见一个人。”
说完,门口走进来一个仆人,洪承畴一见此人,忙走过去,拉起跪在地上的人,激动道:“书瀚,你怎么会来这儿?”
原来此人是洪承畴的亲信家仆,跟在洪承畴身边多年,深得洪承畴信任,这次出征,留在洪承畴身边照顾,当时清兵来势汹汹,洪承畴跟他走散,还以为书瀚已经回去,怎料在此见到,可不是震惊?
书瀚见到洪承畴,立刻哭了出来:“大人!书瀚可找到你了!皇上听闻松锦之战失败,以为您死了,一怒之下便抓了夫人他们,奴才拼死逃了出来,想来找大人,结果半路被清兵发现,抓了起来。”
“什么?”洪承畴一听,顿时蒙了。
玉儿趁机说道:“真是替大人不值啊!大人一直忠心耿耿,为大明的皇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大人如今出了事儿,大明的皇帝不仅没有好好安抚大人的家人,反倒抓了他们来顶罪!若是换了我们皇上,必定会好好对待战死沙场的将士的家人,不让他们受半分委屈!”
玉儿这番话说得动情动意,洪承畴原本已经动摇的心更加犹豫起来。
玉儿见好就收,说道:“既然大人和家仆久别重逢,我就不耽误大人了,先行告退。”
看着美人离去的背影,洪承畴终于下定决心,大声道:“姑娘,请转告你们皇帝,洪承畴愿意归顺!”
玉儿没有回身,松了一口气,走出了牢房。
第五十六回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上)()
第二日,皇太极带着玉儿,范文程和其他几个重要内臣,立于天牢门口,等着迎接洪承畴。
虽然一些大臣极力反对,觉得皇太极这样做有**份,极力劝阻,可是皇太极不这么认为,执意如此,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牢门吱呀一声打开,洪承畴穿着囚衣,头发凌乱的走了出来,现下已是深秋,囚衣薄如纸片,在密牢中还好,可是出了牢房,寒风一吹,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时,一件温暖的大氅披在了自己身上,洪承畴诧异的抬起头,只见皇太极站在自己面前,而自己身上的大氅正是皇太极的。再想想自己的家人,洪承畴不禁悲从中来。
跪倒在地,大声道:“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太极亲自扶起洪承畴,“先生快起!先生受了这么多天苦,朕已经为先生准备了御医,先生先换洗一下衣物,吃点儿东西吧。”
“多谢皇上!”此时洪承畴对皇太极是说不出的感激。突然,他瞥见皇太极身边亭亭玉立的美人,不正是昨日来规劝自己的那个美人么?
再看看美人的打扮,洪承畴心下明了,这只怕是皇上的某个妃嫔吧?只是这女子不似宫里的其他女子,一日日只知如何打扮才能得到帝王心,得到这个女子的人真是三生有幸!
虽然心里觉得可惜,不过洪承畴也开始佩服起面前这个君王来。他不仅有胆识,还不拘泥于儿女私情,连自己的妃嫔都可以牺牲,是做大事儿的人!
可是洪承畴哪里知道,皇太极最爱的女子已经入土,从此皇太极的心也随之入土,再也没有波澜了。
时光如梭,岁月无声,一转眼又是一年过去,福临四岁了,又长高了不少,玉儿从阿哥所回来,对苏茉儿说:“眼瞅着福临又长高了,看来前些日子为他做的衣帽又小了,得重新做了。”
苏茉儿笑着回道:“奴婢早前就说了,孩子现在这个年龄长的最快,让主子不要一口气做那么多。主子就是不听,现在知道了吧?”
“这些我也知道,可就是总觉得不够似的。”玉儿自嘲的笑笑。
“主子做的衣服针脚细腻,正适合孩子穿,等过一久十一阿哥长大些了,可以给十一阿哥穿啊。”夏荷在一旁提醒道。
“是啊是啊,钟贵妃一直都夸赞主子的针线活极好,想来要是把这些衣服给十一阿哥穿,她定会欢喜。”苏茉儿也在一旁帮腔。
玉儿想了想,便对夏荷说:“那你帮本宫把这几件衣服都收好了,日后给十一阿哥穿。”
“是,”夏荷拿了衣服下去。
苏茉儿拿了玉儿最喜欢的马奶糕来,说道:“这些是当日皇上赏赐的,主子从阿哥所走回来,许是饿了,用点儿吧。”
“拿去扔了。”玉儿淡淡的吩咐。
苏茉儿有些犹豫:“可是这是皇上赏赐的啊。”
“已经坏了的东西何必留着,扔了。”
苏茉儿拗不过玉儿,只好将糕点端了出去。
过了一会,夏荷一脸开心的跑回来,玉儿笑道:“什么事儿那么开心?竟是连规矩也忘了。”
夏荷吐了吐舌头,说:“主子,刚才奴婢去收拾给十一阿哥的衣服,走到宫门口时见一堆宫女太监抱着一大堆东西准备出宫去,问了才知道,原来睿亲王福晋有喜了,皇上特别高兴,就赏赐了许多东西。”
夏荷不明所以,所以不知道此事玉儿听到后有多心痛。
“是么?”玉儿也附和着:“你去库房挑几样好的,送给睿亲王福晋,也算是本宫的一点儿心意。”
“是。”夏荷又匆匆跑开了。
苏茉儿见玉儿神色不对,便出言道:“主子,这几日朝中太平,后*宫也一片祥和,难得那么惬意,主子不如趁着好天气带九阿哥到御花园中赏赏秋菊可好?”
玉儿正觉得心中憋闷,听到苏茉儿的提议,也觉得甚好,便命人准备了轿撵,前往阿哥所。
“什么?奶娘抱九阿哥出去了?”苏茉儿大声问道。
守门的宫女吓了一跳,回道:“九阿哥吵嚷着要出去看花,奶娘拗不过,就带他去了。”
玉儿拉住苏茉儿:“既然这样,我们也去御花园逛逛吧,指不定能遇到。”
“那好,奴婢扶主子去。”
福临到了御花园便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奶娘一直紧紧跟在后面,生怕他有个什么闪失,这罪过可就大了。
奶娘年岁已大,不一会就气喘如牛,可还是不敢怠慢的跟着福临,左跑跑右窜窜,不停的提醒着:“九阿哥慢点儿,奴婢快跟不上了哎呀,那里不能上去快下来哎呀九九阿哥”
福临虽然现在才四岁,可是却心思细腻狡黠,在出阿哥所之前就想好要将烦人的奶娘甩了,痛痛快快的玩一会儿。如今听到奶娘一直跟着自己唠唠叨叨,不免更是想早点儿把她甩了。
“奶娘,你去拿些水果来,我口渴了。”福临奶声奶气的吩咐。
奶娘一愣,显然对他不放心:“九阿哥,您出来也有一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