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难当-第1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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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难免顾虑重重。目前形势比人强,上官景赫支持燕王无非也是看重燕世子的即位资格,如今我们只有借秦王之势,在与燕王集团相斗的时候,才能保持持平的态势。”
李攸璇掠了身侧那长身玉立之人一眼,“万状元所言本宫岂会不知。大船倾覆,各人为求自保,皆要择木而栖。本宫虽然担了这个名,毕竟不是他们长久栖身的浮木。本宫只是叹,皇上生死未卜,别人再多的伤感嗟叹,都无法体会本宫心里的切身之痛。”她说完眼里已经贮满泪光,万书崎嘴角动了动,终是作一长揖,“臣感同身受。”
“你?”她望着那双不知何时嵌进忧郁的更为柔和的眼睛,脑海中倏忽飘出那个伫立湖畔昂首望月的谦谦侧影,曾在她心头缭绕过的,都随风雪化了,不过仍旧会怀恋那时的干净和轻盈,她寡淡地笑了笑,“你不是皇上至亲,如何会感同身受?”他没有回答,是透过她的眼睛。李攸璇已扬鞭绝尘而去。
丧钟鸣响过的第三日,一群宫人闯入富宜宫,要在宫里挂白幡,上官凝不允,这些人受了燕王唆使,就自觉傍上了未来天子,更欺她寡居柔弱,竟强行在各个殿里搭梯行事,上官凝气愤之下,拔剑刺伤了一人,没想到这些胆大包天的奴才,竟不顾主仆身份,与富宜宫的人动起手来。所幸最后燕娘领着陈越赶了来,将那几个奴才当着一并赶来的侍卫的面,就地处决了,并连煽侍卫长数个耳光,命人押往华央宫朔华正殿门前当众杖责,处罚他救驾不利之罪。
这是皇帝坠崖后,慈和宫首次传出震慑人心的命令,众臣纷纷猜测八成是太皇太后醒了。只是当上官凝等人被带到慈和宫时,才知这不过是燕娘的虚张声势,“现在宫里头虽然易了主,但我们这里还能给娘娘一些庇护,您就在这里住着,我看他们谁还敢与你们为难。”
柳舒澜一边给素茹上药,她的脸在揪扯中被那几个宫人抓破了,一边气愤道,“这些无法无天的奴才,趁着皇上和太皇太后不在,竟然都造起反来了,实在该杀!”
“是该杀!”正说着,回头见李戎沛一身白衣孝服大踏步朝殿里走来,“廷杖太轻了,本王已将那几个侍卫处决,今个让皇后娘娘受惊了,本王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他在殿里扫了一周,问燕娘,“母后可好?”
燕娘看着他这身装束着实刺眼,茶碗一撂,冷笑道,“托殿下的福,太皇太后午间醒了一趟,觉得这满眼白幡上得好没道理,问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人,敢擅自做主决议皇上生死?”
李戎沛脸色僵冷,“这是本王与礼部商议决定的,皇上英年早逝,玉瑞无人不痛心,所以我等商议为皇上定谥号为‘悯’。”上官凝眼圈一下子红了,刚要斥他,就听“砰”的一声,不知什么东西飞了过来,直接击向李戎沛面门。燕王抱头倒在地上,有血从指缝间涌出。众人皆吃了一惊,回头看到被侍女搀扶出来的苍白人影,地上仍在滚动着的是一只铜质香炉,原先就摆在她身后的香案上。她身子轻晃,显是步履不稳,单单的一个字“滚”字就又令她咳出血来,燕娘反应过来连忙去搀扶,给她擦拭嘴上的殷红,心中暗自祷念佛号。李戎沛捂脸惊恐地望着她,怔愣一会儿,才朝她扑过去,跪在地上,“母后,你听儿臣解释,母后……”血流进他的眼睛,也无法掩盖里面的绝望哀戚之色,江后抿着复又苍白的唇,拂开衣袖,“哀家不再是你的母后,你走吧!”
“母后!”
陈越上来拿人,被李戎沛猛地甩开,他咬牙站在殿中,一脚踢开了地上的铜炉,自己跌跌撞撞奔了出去。晚间时候,燕娘和柳舒澜都困得瞌睡了,这几日没日没夜照顾太皇太后,二人都未曾好好休息过。因此江后起来的时候,便没有打搅她们,她裹紧厚厚的狐裘悄然下床,一个人踱到外殿,见上官凝正坐在殿外的石阶上点蜡烛。那微弱的烛光,被她用双掌笼着,在夜风中一名一灭,似乎含着某种寄望。
李攸烨就在或明或暗的光亮中倏然转醒,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人,脑中忽然跃出那呼啦啦的风声。她们到了哪里?记得下降时似乎被什么东西锁住了腰身,身子在空中悬浮了一阵,接着被一个重重的物体重新砸下,睁眼时,她便看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几乎在电光火石间,意识到自己上了当。
印象中她们似乎一直在下落,一直不曾坠地,这给了她足够充裕的时间,拼命撕扯自己被勾连的盔甲,将那假人从自己身上掀出去,就算是粉身碎骨也不要和她黏在一起。撕扯过程中,身上甲胄崩裂,都打在了那死人身上,一一飞了出去。什么都顾不得了,用全身力气朝高处的那人伸手,将她扯入怀里,贴身抱住,从来没有如此贴实的感觉,仿佛接下来的死亡不足为惧。但是一大段时间过去,
“这悬崖怎么这么深啊?还不见底!”
“见底就死了!”
“是吗,那我们是不是已经死了?”
“可我感觉和活着没什么两样!”
“你怎么就这么傻,就这么跟着跳下来了。”
“你自己不辨真伪,还好意思说我!”
“我以为是栖梧,就算不是栖梧,那也是个活生生的孩子。”
“……”
第212章 蓝祗仙阙(一)()
昏迷前的记忆到此戛然而止;李攸烨缓了缓神,观察周围,孩子和那个假人都不见了,只有她们二人还在。她捞起手边的长命锁细看;发现原来是仿造的,心里的巨石一下子落了地;她劫后重生般呼出口气。将身上的人摇醒;权洛颖费力地撑起来;茫茫然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去捉她的脸;捉到真实的触感,松了口气。
“这是哪儿?”她迷茫地打量周围。她们居然落在一个圆滚滚的孤岛上,周围漆黑一片;惟余这个孤岛绽发着冰蓝色的微光,勉强照亮了眼前的小小空间。地上镶嵌着蓝白相间的色彩,落在她眼里隐隐有些熟悉。
李攸烨仰面站起来,来不及细辨身下的孤岛,就被空中悬浮的各种桥吸引了。离她最近处一座半月形的木拱桥,桥栏上雕刻着精美的花鸟图案,细致典雅,美轮美奂,旁边的那座略微倾斜的黄色土桥,竟也雕栏画栋,巧夺天工。距离二者稍远的位置还有一座金色直桥,整个倒悬于空中,通体发出灿烂的光芒,更不可思议的是对面那座耀眼的红桥,仔细看竟是由一簇簇攒动的火焰构成的。这些精妙绝伦的桥如同星宿一般遍布天上,造型千变万化,令人叹为观止。眼前这四座桥离得最为接近,似乎按照某种固定的方式排列在一起。李攸烨很容易就联想到传说中的五行布局,只是当中似乎还少了一座水桥。再往其他方向看,只见其余排在一起的桥梁组合,也都或多或少欠缺了某些元素,有的甚至只有孤零零的一座。
“这莫不是奈何桥?”她心头一凉,下意识地去寻权洛颖,却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影踪。扭头四顾,但见一抹淡蓝色的影子,消失在孤岛边缘。
“喂!!”李攸烨慌忙去追,身上的甲胄早已七零八落,只余雪白的中衣和玄色的靴子,在这荒无人烟的孤岛上奔跑,头上冒出层层冷汗,难道她们已经死了?怎么可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跑了这么久,一直在原地溜达。这个岛没有边际吗?正慌神间,后面一个熟悉的声音唤住了她,“喂,我在这边!”她停住步子,立即转身,就见权洛颖神采奕奕地从后面跑过来,很兴奋地扑进她怀里,“真是太神奇了,简直不敢相信!”
她的声音很大,混着黑漆漆的背景和诡异的环境,李攸烨登时觉得脊背凉飕飕的。又朝后面瞅了瞅,确定那边没人,才试探着搂紧她,不踏实地问,“你怎么从后边过来了,我刚才明明看见你……”
“笨,因为下面是个圆球啊!”权洛颖从她怀里钻出来,笑着凿了她雪额一下,“我刚才绕着这个球跑了一圈,所以,就从后面追上来了。”
“圆球?”权洛颖微笑着点头,见她仍旧一头雾水,便又拉着她走到她们最初所在的位置,指给她看,“你瞧这里就是玉瑞,这条河是瑞江,由西向东一直流入东海,建康城大约在这个位置。身后这片蓝色就代表着海洋,这白白的东西就是云层,我刚才还在想在哪里见过的,可不就是在飞船上看到的地球嘛。”
李攸烨似乎也忘记了先前的紧张,蹲下来,不可思议地瞅着脚下那块似曾相识的土地,玉瑞的山河脉络依稀可见,重要城池位置竟丝毫不差,“就是周师傅讲的地球?”
“嗯,这个圆球直径约有十丈,是一个缩小版的地球,重力体系和地球一模一样,人被牢牢吸附在圆球上!”李攸烨听着陷入沉思,这时候权洛颖却忽然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往她身边依,“那是什么?”
她看到了天上那些诡异的桥。李攸烨觉得这姑娘的后知后觉,有时候让人无奈,她摇摇头站起来,忧虑地望着天,喃喃说,“我想我们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间了。”她清楚的知道,人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掉下去,绝无生还的可能,这个地方即使不是地狱,也多半是个类似的幽冥。
无人能体会她此时此刻的心急如焚,她的这番坠崖明显是被人精心设计,那人会发动怎样的阴谋她还尚不知情,但是皇奶奶,她若得知自己出事的消息,不知会有多伤心。还有很多人、很多事,没有去做,没有去爱,也没有去道歉,命运仿佛跟她开了个玩笑,突然一下子,什么都来不及了。她不甘心。
权洛颖眼里一下子浮出水色,侧首去看李攸烨,染了血的雪白中衣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被不知哪里来的风贯得飘飘荡荡,仿佛要随时脱体的灵魂,她下意识地勾住她的胳膊,又挨进她怀里依依环着她的腰身,生怕她就这样飞走了。
李攸烨被她突然的拥抱撞得跌了一下,一股莫名惆怅打断了她的思绪。感觉到她的紧张,伸手拍拍她的背,半分苦笑半分玩笑地说,“你是不是觉得这番跳下来亏大了,不仅人没救成,连自己的小命也搭上了。”
她不说话,却有隐隐的抽泣声从肩上传来,夹着瑟瑟的鼻音。李攸烨低头去看她的脸说,“若你担心栖梧以后没人照顾,那大可不必,会有人照顾好她的,她会平安长大。”她不说还好,一说那人的眼泪就下来了,用力捶了她一拳,呜呜道,“别人怎么能照顾好她……都是你……为什么要跳……不知道是悬崖吗……”像是控诉,又像委屈,死死箍着李攸烨的脖子,哭得伤心极了。李攸烨真是叹笑着摇摇头,“好了,跟你开玩笑的。是我的不好。我也没料到世上竟有与你长得一样的人,当时她借你的口跟我决裂,我气极了,就犯了糊涂。”
“还不是你笨……”她嚎啕道。
“好了,是我拖累你了,拖你后腿了,总行了吧。”好容易将人哄住了,李攸烨把她带出来,拎起袖子擦了擦脸,“别哭了,我们去找找有没有出路,或许能找到也说不定。”权洛颖提起衣袖粗粗地抹了抹眼睛,生气地把她推到一边,从怀里摸出通讯仪,试图给鲁韫绮传递信息,大概累了,干脆蜷腿坐了下来,李攸烨无奈地看她捣鼓了半天,渐渐要哭出来,心知必不管用,就打算去四处看看。谁知刚一动身,那人就登得站起来,“你去哪里?”
“找出路啊。”
“我跟你一起去。”
李攸烨笑,“好。”
“你说我们是不是真死了?”
“如果说有个托碗的老婆婆出现在桥上的话,我们多半就死了,现在还不一定。”
“她会不会是去吃饭了,所以现在还没出现?”
“她哪里用得着吃饭,光喝汤就够了。”
权洛颖觉得有道理,也笑,紧了紧握她的手,二人在这大圆球上摸索了半天,除了无尽的虚空一无所获。又回到原地,累得坐下来,李攸烨怔怔望着脚下那隔着一层玻璃似的故国疆域,和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的建康城,心中充斥着一股无能为力的沮丧。权洛颖倚在她肩上,泫然欲泣地望着天际那些星宿样的桥,无限眷恋的泪珠在眼眶里滚荡。
“你在想什么?”她喃喃,声音很轻,像要睡着了。
“很多。”
“最多是什么?”
“回去。”她的目中莹莹有泪,眼皮一沉一沉,眼前的景象一明一暗,终于缓缓垂了下去。就在这时,天空上的五行桥开始缓缓移动,有道光线落了下来,不多时又重归于寂。
“醒醒,醒醒……”
李攸烨被一阵轻声唤醒,睁开眼,一个蓝衣女子正笑着看她。她身后停着一座红得耀眼的火桥。她吓了一跳,抱着权洛颖往后缩,“你是谁?”
“不认识我了吗?”
“认……识。”才害怕。来人竟是苏念奴。
“那就跟我来。”她竟自顾转身上了桥,那熊熊烈焰对她竟毫发无伤。李攸烨唤不醒权洛颖,只好抱起她,犹豫地站在原处。她在桥上蓦地止住步子,回头,“怎么不走?哦,别怕,你是水阙主位,这些火伤不了你,快上来,晚了她会有危险。”
李攸烨惊疑不定地望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可最后一句听清楚了,试着往桥上触了触脚,这些火焰不像她想象中的炽烈,于是便踏上来。
“跟你说要你别怕了,我还会害你不成?”李攸烨一句话不敢回,周围的火焰来来去去,像在灯笼里鬼舞的烛影。后者略懂,抿嘴笑了笑,“跟我来吧。”就拖着蓝色的长裙朝桥的另一边走去。
李攸烨在后面小心翼翼跟着,怀里的人脸颊烧得通红,发里都冒了汗气出来,可是她自己丝毫未觉得热。不禁想起那人提的“水阙主位”字眼,下意识地去吻她的额头,听到她舒服地嘤咛了一声,呼吸跟着缓了下来,她心里一喜,连忙将她贴身抱紧了些。
终于走到桥的尽头,前边已经没有路了,可那人仍继续往前走,李攸烨正要询问,话到嘴边被眼前突然展现出的景象惊住了。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