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难当-第2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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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上官凝听了一阵心酸,枕在她膝上,喃喃着说,“上官家会好起来的,你相信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上官夫人目中浮光掠影般漾去一抹苦涩,抚着她的头发,“傻孩子,万事不可强求,只要你能保护好自己,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三日后的傍晚,上官夫人终于决定动身离开。也是到了这日上官凝才得知,李攸烨已经下旨将上官家发配至皇陵守墓,这也意味着她的这次离开,两三年内不会有机会再见了。上官凝心里自是百般不舍,但是心里明白,这对上官家来说或许是最好的一种结果。相较于江家、燕府的下场,李攸烨已经手下留情了。红着眼睛送娘亲到宫门口,保重的话说了再多仍觉不够,只怨路不能再长一些,再长一些,长到没有尽头才好。这几日一直未曾露面的李攸烨,意外地出现在了宫门楼上。独自守望着天边的那抹残阳,偶尔朝这边顾来的一眼,带着前所未有的归家的安宁。她并不参与她们母女二人的话别,然而她只站在那里,就不经意的,掠走了她的心情。
上官夫人明白,即使她有再多的温柔和宠爱,都不及她在女儿心里投下的一缕暖光。
“她在等你!”她如是说着,再次紧握了女儿的手,慈爱地捋了捋她耳侧的头发,就像小时候经常为她梳头时做的那样,“快回去吧,免得让她等着急了。”上官凝并未应声,从她的抚触中感受到了她的所有温情,目中莹涩又浮了上来,想到这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次见到娘亲,紧紧抱着她的脖子不肯撒手。“好了,好了,又不是见不到了,以后娘会回来看你的,不哭了啊。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上官夫人用手帕给她擦着泪,忍着自己心里的悲涩,又嘱咐她许多事,恨不得将自己的一生所知全部倾倒于她。遗憾的是,不得不到此为止了。
“回去以后记得按时吃药,虽然最近天暖了,也别忙着脱衣,免得着了凉。嗯?”“嗯。”
“另外,娘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嘱咐你。”“什么?”
上官夫人附在她耳边叮咛了几句。不知道听到了什么,上官凝霎时红了脸,原本还哭啼啼的面容,又羞又恼地看着娘亲。上官夫人却是一本正经地捧起她的手,“娘是说真的。先前你出嫁时娘告诉你的那些,是基于她是男孩子的,现在不同了。那一套已经旧了的,娘现在把新的跟你补上,这是为娘的责任,你以后好好把握住机会。”“哎呀,娘!”上官凝耳根更加红透,也不依依惜别了,又羞又窘地推她往外走。上官夫人眉眼里都是宠溺的笑,看得出是真心的释然。最后叫来素茹,嘱咐说,“我把小姐就交给你了,有你们两个在宫里互相照应,我也能放心些。以后若是受了什么委屈,记得多忍让些,不要随便与人争斗,免得吃亏懂吗?”“知道了夫人,您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小姐的。我扶您上车。”“好。”
车马停在跟前,素茹把她扶进车厢,顺手往她手里塞了一张纸条,上官夫人愣了一下,看到她迫切的眼神,急忙塞进袖子里,左右看了看,没有人注意到。往车厢里坐好,掀开帘子朝女儿挥手作别,直到那抹心心念念的身影化成日暮中的光点,再也看不见,她才不舍地、失落地合上车帘,从袖中掏出那纸条,打开,就着黑夜来临前的最后一缕光线平静看完,将其窝成一团吞入腹中。突然又将半截袖子撕了下来。
“夫人,家里马车都置备好了,二小姐也回来了,林家那边派了人来,由二姑爷亲自护送咱们去皇陵,老夫人特地交代了,要您出宫赶紧回来,以后路还长着呢,千万要想开些。”夜幕降了下来,上官府门前的石狮依稀可见。车夫在外面扬鞭说着。帘后迟迟没有回音。他不得不将马车停在路边,掀开帘子,看到漆黑的车厢里,那人正一动不动坐着,看不清脸色。“夫人?”触手探去,指尖已经一片冰凉。
尧华殿里,李攸烨安逸地躺在榻上,看一旁的上官凝抱了栖梧在腿上,耐心的哄她。她在试着接纳这个孩子,由于天生的温柔性情,目前为止,她所做的一切都极为出色,看起来栖梧很喜欢她。这让李攸烨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又有些微微遗憾。杜庞从外面进来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她神情微顿,目光飞快掠过上官凝,又转回到杜庞那张确凿无疑的脸上,起身移步出殿,“几时候的事?”
“就在刚刚回去的路上。服的毒药,被发现时已经断气了。这是她临死前留下的血书,是写给您的,万岁爷请过目。”杜庞从袖中掏出那折叠好的白布血书,双手郑重地捧递到李攸烨面前,那鲜红的字迹浸透白布,笔笔刺人眼目。李攸烨艰难地伸出手,指尖即将触到那血书时,不由缩了缩。最终没有接,背过身去,“朕没想杀她,这又是何必!”杜庞犹豫了一下,上前两步,至她身侧,“恐怕是殉情而死。我问过上官府的人,据说上官夫人这次进宫,原本有要事想向您当面陈奏,但是您一直不肯接见她。恐怕她真有什么难言之隐,都写在这血书里了,万岁爷不妨看看,或许上官将军真有什么冤屈。”
“哼,朕今晚不想看,将它先放到御书房,朕有时间再过目。”杜庞见她口气不容置疑,只好讷讷应下,将血书小心放回袖里。见李攸烨转身要走,他忙跟上去,“皇上,那,那上官家,现下如何处置?”
“什么如何处置?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以后凡是上官府的事都不必再报与朕。另外,”她停住步子,“谁都不许向皇后透漏一个字,任何人都不许!”
第224章 镜中花影()
尧华殿里。奶娘把玩累的小公主抱了下去,上官凝竟有些不舍得;捏着小皮鼓发了好一会儿呆。因长久不见李攸烨回来;便从内室迎了出去,见她刚好进门。身后的杜庞快速地朝她作了一揖;便步履匆匆地消失在夜色中;一时有些奇怪;边走边问李攸烨,“你们在说什么?”
“哦,没什么。还是灾民的事。现在国库告急;胡先生建议削减宫中开支;以应援灾民;故来问朕的意思。”李攸烨匆忙找了午间的折子应对,心里提了口气。上官凝似未察觉出什么,走到她面前,环着她的腰靠在她肩上,栖息了一会儿,在她耳边喁喁说,“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曾经我以为经过了那么多事,属于我的幸福再也不会有了,不过,你又让我找回了希望,我现在过得很幸福很满足。”
“是么,这么容易就满足了?”李攸烨搂着她的腰身,望着背后那串朦胧摇曳的珠帘,僵硬地笑说。
“嗯。”她无比坚信地抬起头来,定眼凝视着她,“与君白首,夫复何求?”
李攸烨这几日一直坐立难安,连带着杜庞也被感染了紧张情绪,看着她摩挲着那放了血书的锦盒,一遍一遍始终不肯开启,无奈只能默念祖宗陪着干着急。这日,皇后身边的小墨子过来传报说娘娘有要事叫她过去,李攸烨忙把锦盒塞回书架下面的柜子里,顺着他的指引来到了玉清湖畔。还是那一片环湖的草木,亭桥错落,静水碧波,人却已非昨日之人。李攸烨怅然立在岸上,恍惚看见一只轻舟从桥洞里穿来,船上载着四个谈笑自若的女子,音容笑貌宛若从前,她眼底一片湿热,往前迈了一步,那画面倏然溃散,轻舟转瞬变作了游龙的画舫,移目四顾,哪里还寻得人去?
画船轻轻靠岸,使船的宫人放下木板,她望着空余笑音的湖波,怔忡了一瞬,踩着甲板登船。一干太妃都聚在船上,互相见过礼,上官凝搀着年纪最大的王太妃过来,对李攸烨解释说,“今日我陪老太妃们游湖,几位太妃听说了灾民告急之事,就央我叫皇上过来,说要尽一份绵薄之力,助玉瑞度过难关。”
“是啊。”王太妃接着笑说,“若非皇后提醒,我等还不知道玉瑞面临这样的难事。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平日拿我们当亲祖母孝敬,遇到事了反倒把我们这些老骨头撇到一边。岂不是跟我们生分。我等和皇后商量过了,我们支持胡大人的政策,带头削减各宫的吃穿用度,给宫里人立个榜样。另外,为了表示我对朝廷的一份心意,我打算捐三千两银子给国库,以充粮饷,你说好不好?”其她太妃见状,纷纷表示也要捐银。李攸烨十分意外,眼下她正为这件事发愁,她心知要想削减宫里开支少不了这些太妃的参与,倒不是贪图太妃们的银子,关键是里面包含的态度和心意,如果能由她们带头,宫里的戒奢之风定能更进一步。然而她们毕竟是长辈,又在宫里耗尽了青春,是一群孤苦无依的孤家寡人,向她们开口要银子,李攸烨多少有些过意不去。如今她们竟然主动提出捐银,这让她心里颇为触动。作了长长一揖,“那孙儿就在这里,替天下百姓谢过诸位奶奶了。”
王太妃乐呵呵扶起她,“行了,要谢就去谢皇后吧,她为这件事可没少操心。”李攸烨移目至上官凝面前,料定这其中少不了她的斡旋,只不过话到嘴边嗫嚅了两下,反倒不知该说什么好了。“瞧这一对儿,还不好意思呢,算了,知道你们夫妻恩爱,回去私底下再互相表谢吧。”王太妃和众位太妃打趣说,李攸烨微微有些尴尬,上官凝笑道,“这都是王奶奶的主意,与各位太妃的慈悲心肠相比,凝儿的这点微薄之力,真的不算什么的。”说完朝李攸烨眨了眨眼睛,眼底悄然隐没着一丝动人的涟漪。
回去的路上,李攸烨踟蹰了许久,方开口对那人说:“谢谢你。”上官凝忍不住抿嘴一笑,一反平日矜持态度,故意拿话问她,“那你说说谢我什么?”李攸烨想了想,当真握了她的手郑重地说,“你是个好妻子,好皇后,时刻为我着想,为我分忧解难。我有时候想,你该是上天赐给我的,当所有人都离我而去后,只有你还留在我身边。那天你送你母亲出宫,我一整日都悬着心,怕你就这样随你母亲走了。所以,我就去了宫门楼。我站在楼上看着你们作别,心里很不踏实,我想如果你母亲把你带走,我就派兵把你抢下来。就算你以后会恨我,我也要不惜一切代价把你留在我身边。”
上官凝心中一时悲喜交集,抚着李攸烨一侧的脸颊,“傻瓜,你当时真是这么想的吗?”
“是。我承认心里有过不好的念头,但那是因为我想留下你。我虽然不知道怎么才能珍惜你,但我知道你这一走,我今后将再也没有机会。”话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了,尽管李攸烨很想把自己的真实感受表述给她,但那件事像一道无形的关卡挡在她面前,使她轻易不敢触碰。上官凝目中早已一片水泽,摇着头难以置信地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在同一时刻涌至。李攸烨不明白她这又哭又笑的表情由何而来,不过她心里真的感激她所做的一切。但见她双目闪出前所未有的光泽,笑着说,“你当真要谢我吗?”
“嗯。”
“那好,今晚早些回来。”
“做什么?”
“不告诉你。早点回来就是了。”
回到御书房,李攸烨提着御笔坐在案前,对着一份公文整整发怔了半个时辰。杜庞看了半天,提醒她要不要传茶点进来,她抬起头,忽然问,“杜庞,我刚才是不是表错意了?”
“这……万岁爷指的是哪件事?”
“就刚才回来的路上,你觉得皇后……是不是很奇怪?”
“万岁爷,您是不是想问皇后娘娘要您提前回去做什么?”
“啊,对。”
“这臣可不知道。”
“你……”李攸烨把御笔啪得拍到案上,唬起眉毛瞪他,杜庞丝毫不惧,凑上来舔脸笑说,“您要真想知道,不如就早点回去,回去不就知道了吗?”
“朕还用你说!”泄了身气,重新提起笔蘸了蘸墨,边批奏章边烦道,“朕发现养你们就是吃干饭的,平时废话一摞一摞的,关键时候没一句有用的,唉,不批了,这都写得什么呀,拿回去让他重写,去去!”杜庞无语,缩着脖子把奏章捧过来,急急忙忙往公明阁去了。李攸烨瞥眼见他走了,又看看外面天刚抹黑,索性撂了笔,从柜子里把那锦盒搬出来,放在案上,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掀开盒盖,拿出那份血书,在御案上铺展开来,托起灯盏,屏息凝神看了起来。
杜庞回来的时候见御书房里空无一人,李攸烨不知去了哪里,御案上的奏章全被拂到地上,满室狼藉散乱不堪。他心里一惊,见案上锦盒敞开着,里面血书不见了,立即明白出了大事,抖着拂尘,连忙出去寻找李攸烨。
夜色浓重,黑压压的郁树,被风推得疾走。那些退后的青灯,如夜兽狰狞的眼睛,伺守着扑猎前的缄默。李攸烨推开了别院的门,跨步入内,阴郁的目光自竹园深处别过,院中无人,压了压手中沉剑,大踏步往正堂里去。曹妃身子不适,本已歇下,听到动静忙又出来迎接,挺着腰腹道,“参见皇上。”李攸烨自她面前走过,绕到她身后,把剑横在桌案上,掀袍坐下,不发一言,手却掀开案上的茶碗,一下一下地叩着。曹妃慢慢地转过身来,手指没来由地绞在一起,道,“那茶已经凉了,妾身让人去给皇上重新添置。”
“不用劳烦了,朕坐坐就走。”李攸烨瞥了她一眼,“你也坐。”
曹妃只好扶着腰慢慢坐下,吃不准李攸烨突然来此到底为了什么,余光瞄着案上的那把剑,只觉全身上下冷飕飕的,但她旋即维持了自己的风度,笑问,“皇上怎么想起到妾身这儿来了?”
李攸烨扣上茶盖,“朕刚刚赐死了上官景赫夫妻两个,在皇后那边,心里觉得空荡荡的,所以过来找你聊聊天。”
曹妃略一沉吟,“皇上是怕皇后伤心吧?”
“算你说对了。”
她抿了抿嘴,“皇上对皇后的情谊一向深厚,国丈和国丈夫人双双殒命,无论如何,对子女都是大不幸的事,皇上自然会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