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素入凡记-第1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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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娘子看她一眼:“不是你男人同你这么说的吧?你可千万别信!什么逢场作戏啦,不得已啦,呸!你没瞧他们喜笑颜开的样子呢,什么不得已!得已得很,不晓得多乐意呢!”
陈月娘又叹一声:“信不信又能怎么样,睁一眼闭一眼吧,这样的事情哪里能争出个头来。彼此心里有数,守着个底,别太过了就成了。”
绍娘子一笑:“傻话!这人哪个不是得寸进尺的?你要是一能忍下来,二不能忍的时候更得闹了。所以就干脆,一步不让,要不索性一拍两散,谁离了谁还不过了?!”
陈月娘没来得及说话,倒是齐翠儿接了话头道:“你能这么硬气,是因为你这能做买卖能挣钱,不靠着谁,说难听点儿,没准自己一个人过还更自在乐呵呢。还一个,你还没要孩子,这男人分就分了,反正嫁了谁谁不是相公?可这有了娃就不一样了,那是你孩儿的爹了,分不分的也分不了了。哪里还是这么一句话的事儿。”
绍娘子笑道:“这话没错,钱是人的胆。要说还幸好咱们这个时候,要是搁刚开国那会儿,女人家都不许抛头露面,更别说自己养自己了。那才真是有苦没处诉,黄连水也只好往肚里咽。”
齐翠儿道:“怎么没路?实在不想过,还能出家呢,还能死呢,只要不想过了,谁也拦不住。”
几个人都说她这话太独太没理了,要跟人分开就是为了能好好过日子,出家不出家还不说,死算怎么回事儿啊,没道理。齐翠儿也不说话,倒叫陈月娘担了心,等之后又特地同她一路回去说了半日的话。
灵素听了半天,发现那日祁骁远说自己如何如何捧戏子结交同窗等话的时候,确是没什么“不得已”之意。这成亲了俩人结为夫妇,原来这中间都没说好的?到底往后的日子该什么样儿,各人要做到什么,都不是清楚明白的?这可真奇了。万一一个奔着成了亲之后要变红了去的,一个奔着变绿了去的,那肯定得打架啊,怎么不一开始说说明白呢
像她们那边虽没有夫妻儿女这样的事情,倒也有类似的,比如道侣。那也是俩人结伴修道,在一起一待就几百几千年的,只有修为不合了才散的,从没见过为什么捧这个爱那个反目的。自己在这事情里头是求什么的先想明白了,其他的不伤根本的便不用计较。可看这边的夫妻相处,可复杂多了,好似个个都什么也不求又什么都求似的唉,到底谁说凡人凡事微不足道的?这里头学问太大了!
这事情她自己琢磨,倒没有同方伯丰讨论。她一细想,发觉自己同方伯丰就挺合拍的,要按上头的来说,可以配一对道侣。自己急着嫁人就是为了能进这万丈红尘尝一回人间烟火,方伯丰娶自己又图的啥?想半天,最后觉着,大概同自己差不多?反正就是成亲生娃过日子呗。
过了几日,众人这阵子讨论的主角又来他们家了。不过数日不见,这祁骁远竟似老了许多,眼皮也耷拉了眼圈发黑脸上发干起皱,连眉毛都朝着八字去了。来的时候灵素他们已经吃了晚饭,问他他说也吃过了,来找方伯丰说话的。
灵素便给倒了茶,顾自己给娃儿们洗澡去了。天一日日凉了,她还是每日都给娃儿们洗澡,倒不是她乐意折腾,是那个平日最听话最乖巧的湖儿最喜欢这行当,不给洗他就哼哼,睡也睡不踏实。灵素想想大概是从前常年在水里呆着的缘故?不管了,喜欢洗就洗吧,反正热水有的是。把门闩一插上,斗篷一支开,也冻不着。
方伯丰见灵素一手一个抱着走了,还跟过去问一句要不要帮忙,灵素摇摇头,还低声道:“喏,我看那个才需要人好好帮帮呢。”方伯丰一笑刮了她鼻头一下,看看俩娃儿都瞪着眼睛瞧着他,才咳嗽一声转身招待客人去。
坐下一看,好嚒,这位兄弟已经把一壶茶水都快喝干了。就看他往自己跟前的杯子里倒上一杯,一仰脖子,“咕咚”干了。哎,这是茶,可不是酒啊!
等方伯丰坐了好一会子,祁骁远才开口说起事情来。无非是这回自己被家里人和岳家责骂,好似犯了多大罪过似的。至于刘玉兰,更是连他面都没见,显是铁了心要和离了。他就想不明白,自己是杀人了放火了?不就去吃了几回花酒么,至于如此?连自家爹娘都不站在自己这头,还说出什么认儿媳不认儿子的话来,他听得都觉着好笑!人家三妻四妾的还都不活了呢!
拉拉杂杂说了一堆,方伯丰续了两回茶,心说要由着他这么说下去,说到明天也还是这几句话,便开口道:“那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祁骁远面上一沉,决然道:“和离就和离呗,她一女人都不怕,我一大老爷们还怕不成?!大不了往后就一个人过,我还自在了呢!”
方伯丰点点头道:“这样也好,省得耽误了人家。”
祁骁远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伯丰兄,你可是男人呐,你怎么也这么说话?大家都是男人,就都别装了!娶了媳妇又不是娶了神仙,还都得依着她的心思去了,那我活个什么大劲儿?!”
方伯丰看看他,想了想还是把话说了出来,他道:“我也不同你说什么大道理。你不是说娶了媳妇怎么待她么?倒不用像神仙似的供着。你虽是个男人,你有爹娘吧?你还会有子女吧?你只想想,你希望你爹是怎么待你娘的,你往后的女婿是怎么待你闺女的,你就该怎么待你媳妇。她是你媳妇,可她也是人家的闺女,人家的娘。这话你自想想去。”
200。小日子()
等把祁骁远送走;方伯丰轻手轻脚往后头洗漱了。如今他还一个人睡在西屋;洗漱完了先轻轻推开卧房的门;看看娃儿们都睡了没。
桌上三头的烛台都点着;俩娃儿在床上窝在小纱被里眼见着已经睡沉了;灵素手里拿着件小衣裳正就着灯火做衣裳。如今大人都盖三五斤一床的棉被了;小娃儿们盖不住;嫌热,还只盖个丝绵里的薄被。方伯丰还特地问了燕先生,燕先生道小儿纯阳体;通常不怕冷倒怕捂,只要睡得安稳就说明没事儿。方伯丰这才放心。
灵素抬眼看看他,方伯丰便轻轻走了进来;往她身边坐了;又伸脖子瞧瞧俩娃。
灵素道:“祁骁远走了?”
方伯丰点点头道:“我说你哪来那么些功夫做的东西,是不是我睡了你还熬夜做活儿呢?”
灵素心说要不是你过来我都揣着手在灵境里同时能缝十几样;熬夜倒是熬的;却不是干这些;便道:“我做这些都快。”又一指睡着的俩娃道;“这也没法子啊;来的时候啥都没带,都得现做。不给他们做出来可穿什么!”
方伯丰笑道:“他们还真不是啥都没带来的;不过那也还得你做给他们穿才成。”
灵素听他一提才想起灵境里收的那些神银来。之前经岭儿的指点,这爹娘两个在河口挖到了两坛当年人家没能拿走的银锭子;后来她自己孤军深入又捡了许多;尤其那乔氏埋在石隙里的,可比被冲出来的多多了。
可这东西不好直接用,且这银子来得太过方便又同上头沾着干系,她就更没兴趣了。还不如自己从河里湖里捡的呢。更何况她还是比较喜欢自己“挣”出来的银子,卖山货也好做工也好,哪怕一斤半斤地卖杂米豆子咸菜果浆子,都比那一坛子一箱子的挖银子有趣。
不过方伯丰这么一提倒叫她想别处去了。第一这东西方伯丰是知道的,怎么也得给他个交代才好。二来这东西确实是岭儿和湖儿投来之前托梦告诉她的,他们当时只顾着告诉她群仙岭里头少见的东西,估摸着也不懂什么铜钿银子的事情。虽是碰巧,也是娃儿们的运数,自己一犯懒给扔犄角旮旯不管了也不大好吧。
得了,那就把那两坛子里的拿出来收拾收拾,预备以后花用吧。至于自己后来得的那些就算了,收灵境里反正也不占地方。
心念一转有了决定,便对方伯丰道:“那些银子我给重新炼炼才成,那么白晃晃的可怎么用。”
方伯丰却是另一道想法,他道:“上次老爷子不是说了神隐庙的事儿?我看我们得的那些估摸着还真同什么神遗族有干系。虽是娃儿们托梦得的,咱们也不是养不起他们,说花用,我看还不如等年下散些给贫苦人家的好。你说呢?”
细说起来,原来这德源县里有风俗。每到寒冬岁底,除了遇仙湖畔的冬至遇仙会有济贫扶困之举,寻常富裕人家也会有送彩头的做法。拿出这年赚的钱里头的多少来,都换成小银票或者铰成小银角子。趁夜塞到贫苦人家门缝里,等到第二天这家人一开门,财从天降,算个彩头。也好叫他们备办些年货,能过去这个年。
不止县里有,连村里都有。方伯丰知道这个,就是当年他小时候,他娘带他去给人家塞过几回彩头。后来渐渐的日子越发拮据,便连这个也只好停了。如今又说起来,倒叫他想起那时候的日子了。
灵素听了点头道:“这个主意好。本来这钱花起来也没什么意思。又那么多,来的又那么便当,真没意思透了。”——你当年捡铜钱买大荤面吃你忘了啊?!
方伯丰听了摇头笑:“天下也只你一个吧。”
灵素咧嘴一乐:“不还有个你?”笑笑又问,“你劝祁骁远了?”
方伯丰摇摇头:“没有,我就把我想的道理说给他听了,到底如何,那是他的事情。一人一个活法,到底什么对错是非,我们也不好替人拿主意。”
灵素点点头:“也对,死活给劝回去了,没准还害了玉兰呢!”
方伯丰听了又呵呵乐起来,摸一下灵素脑袋,想起她方才在外头抱娃儿们的话,更笑了。
灵素还问:“这捧戏子到底怎么个捧法?就给他们花钱?到底是玩儿个什么?”
方伯丰摇摇头道:“世上许多这样的事情,大约是这些人做这样的事情觉着有乐子可寻吧。”
灵素叹道:“真可怜。”
方伯丰不解:“怎么可怜了?”
灵素道:“一个人做事情就是为了寻乐子,还不可怜?这说明他寻常吃喝拉撒睡都没什么可乐的,才要特地另外寻乐子去。等于是一抹光的底色全是黑的,费尽心力去找几个亮彩儿,啧,想想都觉得又凉又累”
方伯丰还头一回听这样的说法,怔了怔道:“那依你说怎么才不可怜?”
灵素眨眨眼睛:“那自然是自己做的随便什么事情都是高高兴兴的最好了啊。整日甚事都挺乐呵的不好?干什么还要特意去找呢!”
方伯丰细想了一回,摇头苦笑道:“你这话说得容易,细一琢磨,这可是大能耐了。寻常人可办不到。”
灵素听说自己这个还算个大能耐了,高兴了,便道:“真的?那等往后娃儿们长大了,你教他们别的本事,我就教他们这个本事。”
方伯丰笑:“他们要是能学会了你说的这个本事,别的都不消学了,还学了干嘛!”
夫妻两个小话了一通,夜渐深了,方伯丰才回西屋睡去,灵素也当他面把针线活都收了起来,——等一会儿收到灵境里慢慢再做。
往床上一躺,她又琢磨上了。天气渐寒,方伯丰还一个人睡在西屋。灵素如今神识精进,觉也越发少了,白天孩子不离身,好在如今晚上都能睡长觉了,她许多往山上水里去的事情都趁晚上才做。方伯丰若是搬回卧房来,这晚上偷偷溜出去就没这么便当了。可天凉了,西屋的隔断不是实墙,也没有为了自己玩就叫相公受冻的道理。
心里有了主意。连着赶了几天把山上“广种”的粮食都收了,野蚕收茧留种,如今都专门有两间草棚放留种的蚕茧的。野猪坳那里,又趁着秋深把一些自己长出来的小果树苗移栽了一回。一来算帮果树们开枝散叶,二来也算给野猪们多攒些口粮。
虽然有灵素帮忙,这野猪坳的口粮真是成百上千地在长,可这野猪也太能生了,好在东西有限的时候他们就打架,自然就有一批被赶走的。这里头的数量总算得到控制,只是外头的就不知道如何了。幸好这群仙岭地形特殊,野山圈和住家圈中间隔着,除了灵素这样的还真没法来去自如,更遑论野猪了。要不然到时候各地受了猪害,那她就是祸头子。
菌子草药山货之类的不消说,另外一件大事就是果子林的果子。想想之前自己怀着娃儿来收了一批,转眼就要收下一茬了,这人间的日子过得可真快啊
等该忙的都忙得差不多了,晚稻也熟了。草荡浦上今年都请人帮忙种的,她自己想的主意,税同种子肥料都归她出,人家帮忙她种,种出来的东西她拿三,帮手的人拿七。最后村里人不同意,好说歹说,最后说成她拿四,人家拿六。老里长听说了这事儿直乐:“几朝几代也没见过这么败家的地主。”说得村里人也都跟着笑。灵素的憨也跟着出了名。
等她趁夜把堆岭后头的晚稻也都收到了灵境里,这秋收的活儿才算干得差不多了。要换了从前,她还得寻地方晒稻谷去,如今不用了,神识能直接把谷粒拔干,还是一直管那废渣水管出来的能耐。
说起那废渣水,灵素觉着那渣水田里头倒的渐渐少起来了,难道是他们产量低了?还是发现渣水不好处置,跟对付那黑烟似的,想了别的法子?她也想不明白。
赶着都忙完了,她这日便对方伯丰道:“天越来越冷了,你别在西屋住了吧。娃儿们现在晚上都能睡长觉了,不会吵着你的。”
方伯丰听了也挺高兴:“好,那我还睡榻上就成。”
灵素点点头,当晚就把那方伯丰睡的地方收拾好了。虽然还不能搂着老婆孩子睡,不过能在一屋里躺着也不错,方伯丰这一夜睡得挺香甜。
往后灵素就等方伯丰睡沉了,在床前下了禁阵,才抽空往群仙岭里头逛去。没法子,觉少了,老躺着骨头疼。
该收的都收了,她就能安生了?那不能,她得折腾啊!
如今一早起了床,她喂过娃儿们奶,给他们穿好衣裳,就起身做早饭去。方伯丰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