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幽明水云闲-第2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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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实转过头来面对小姐征询的目光,他充满信心地说:“没问题,晚上我包您能够进去见到人。”
杜玉清晚上换上黑色的练功服,带着耿家辉和秋实,在硬是要跟着一起过来的两位兄长的陪伴下又来到了下午踩点地方。范斯远则按照商议好的计划等候在监狱的前门,准备随时策应。而秋石似乎做了万全的准备,不仅穿着轻便的黑色夜行服,身上还背着带着一捆绳子,绳子的一端系着铁钩。
夜晚的监狱格外寂静,时不时听到远处传来来到狗叫,兄弟俩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他们今天说是来帮忙,实际是来当观众的,他们都很好奇秋实到底要如何爬进那高高的气窗。只见秋石走到墙角像猫一样噌噌噌轻巧地爬上了院墙,然后弓着腰踩着墙头一路走到靠近墙边屋角上,他爬上了屋顶上,然后踩着屋檐上走到另一座房子前,爬上的屋顶,然后是又一座屋顶,最后他攀上了最高牢房。在夜幕中,他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灰色的剪影,不见痕迹,也没有一点声响。他轻手轻脚地一直在屋顶上躬身而行,
兄弟两一边看一边小声惊呼,对秋实的攀爬的本领羡慕不已。“这小子厉害啊!三妹妹说好了,赶明儿一定要让秋实来教教我们哈。”
杜玉清没好
气地白了他们一眼,这兄弟俩怎么现在越来越不正经了,正人君子学这个爬墙的功夫干嘛?去做宵小吗?耿家辉也苦笑,他原来以为世家公子都是文质彬彬的,后来才发现才不是这么回事,尤其是杜家这两位实在太另类了,在杭州时明明还好好的,怎么回到了京城反而变得不羁起来,他不知道,是半年来家庭的变故让他们学到了很多,也放松了很多。
两人还犹自在感叹,真当今晚是在捉迷藏做游戏似的,玩得不亦乐乎。”他原来是这样一个个攀上去最后到达目的地啊,好玩诶。我还以为他带着绳子钩子是为了借助它们一下爬上窗户去的。咦,他在做什么?他不是应该倒挂金钟从气窗里进去吗?现在他这样是什么意思?”杜玉清转头看去,只见秋实并没有俯身探下气窗,而是弯下腰在屋顶上查看什么。
杜玉清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
倒是耿家辉江湖经验丰富些,立刻明白了秋实的意图,解释道:“他想找到松一些的瓦片,从屋顶上进去。”
噢,原来是这样。
忽然,秋实似乎找到了他的目标,他掀开一片瓦,然后是又一片,然后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他整个人躺在屋顶上,接着他的头不见了,然后是上身不见了,不一会,他整个身体都不见了。众人恍然,原来他是用这种办法潜入的。一刻钟后,秋实的头又冒了出来,冲着他们这里挥了挥手,意思是说安全了,杜玉清可以上来。
杜玉清爬上院墙,她学着秋实的模样猫着腰在墙垛上行走,墙垛很窄,天色又黑,她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因此行进的速度并不快。
杜文智有些着急了,说:“早知道应该我去啊。”
耿家辉这下不高兴了,他不允许别人看不起自家小姐,即使是她的兄长。他冷冷地说道:“让你去把瓦片踩得嘎嘎想吗?”
杜文智顿时气馁地说不出话来。杜文胜朝他挤了挤眼,意思说:活该!
杜玉清最后攀上了她要去牢房的屋檐上,尽管她拎着腰,尽量地放轻了脚步,还是听到脚下瓦片嘎嘎的破裂声,这声音在寂静的黑夜特别刺耳,她不禁有些紧张。所幸,秋实寻找到的位置离屋檐并不远,已经被他掏出了一个洞来,她就在秋实的帮助下把脚伸进去,踏上了第一根横梁,然后跟着秋实一步步地下到了牢房的地板上。有的梁柱之间的距离太大了,这时候钩子和绳子就发挥了作用。
这是都察院的要案牢房,外边虽然戒备森严,里面却显得有些空旷。杜玉清根据范斯远的提示,找到了关押程炫君的牢房。隔着栅栏看见一个中年汉子穿着白色的中衣正盘腿坐在稻草上,手上和脚上都带着铁镣铐,他的身材威武,腰杆笔直,听见声音,他的眼睛猛然睁开来,那眼神锐利无比,不仅有着上位者的威严,还有经历过战场腥风血雨的杀气。
杜玉清拱了拱手,轻声说:“程大人,在下杜文清,与贵公子程羲和是八拜之交的兄弟,听说了您的事情想来尽一些绵薄之力,故此冒昧前来。”
没等程炫君有所反应,他的背后却传来一个疑虑的声音,“清弟?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那声音太熟悉了,杜玉清一下心惊肉跳起来。原来程羲和就关押在他的隔壁。刚才被程炫君的身影挡住了,杜玉清一时没有看见。“快走,这里太危险了,你不该来的。”
“我不走!你的事情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杜玉清连忙凑近程羲和的牢房,见他面容憔悴,人也消瘦了不少,心里不由得一酸,眼泪差点落了下来,“你有没有怎么样?”
“我没事,你不该来的,会连累你的。”
“兄长说得哪里话?当初你救我父亲时,可曾想过什么危险?怎么到你落难时我就会因为危险而退缩不前吗?”
“可你是……”程羲和心里很感动,家里经历了如此大的变故,现在唯一站出来帮他的只有这个义弟了,不,是义妹了。就连他岳父也……他心里一阵酸涩。
“不论我是谁,我都是你的生死兄弟。”杜玉清凝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嗯!”程羲和心里百感交集,眼睛有些湿润了。
“明儿,这位是你的朋友?”程炫君问。
“是,是我生死之交的兄弟。”程羲和一字一顿地回答。
“好,好!这个时候还能能冒着风险来看你的人,真是生死兄弟了。”程炫君有些激动,“我年轻时还有几个这样的朋友,可惜越到后来称得上肝胆相照的朋友却越少了,这次竟然还被朋友给出卖了。”
杜玉清转身擦了擦眼泪,“程大人,我这次来是想和您了解一些情况。”
程炫君苦笑道:“我现在哪里还是大人,如果不嫌弃,就称我一声伯父吧。”
“是,伯父。”杜玉清立刻从善如流改口了,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于是她把他们至今为止掌握的情况一五一十都告诉了程炫君父子俩,最后她说:“从目前的情况看的确对伯父您很不利。”
第三百八十四章 不利证据()
三人清谈几句,很快进入了正题,杜玉清便向程炫君提出了自己和范斯远讨论后总结出的几个关键疑点。
“伯父,为什么您当时会率领三千精锐到达青铜镇的?您到达青铜镇时是在宁化王讨伐檄文出来之前,还是之后?还有,这封信是不是当时安化王写给您的那封信?”
“安化王写给我的信?你从哪里弄来的?”程炫君大吃一惊,一时忽略了杜玉清前面的两个问题。
“是从都察院的卷宗里偷出来的。”杜玉清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叙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程羲和忍不住微笑起来,他想起去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他们刚从杭州出发要押解杜渊之回京城时,杜玉清为了与他们同行嬉皮笑脸的要和他套近乎的种种无赖相,那时他以为她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纨绔子弟,是后来越来越深入的交流才逐渐改变了自己对她的看法,认识到他是个有为青年,被他不凡的见识所吸引,两人成为了知音,最后更是因为救人两人成为了心心相印的兄弟。如今想来自己当时真是笨得可以,他其实已经看到了许多她是女子的迹象,自己却一点儿也没有往那方面想。主要是清弟,不,是清妹表现得太大方太自然了,让人对她无法产生丝毫的怀疑。清弟,不,清妹,太别扭了,还是叫她清弟吧,反正不论她是男是女都改变不了她是个有胆识敢作敢为的人的事实,如今她为了替自己父子翻案竟然敢大胆地去都察院偷证据!程羲和心里又惊又喜。他原来一直是一个正人君子,觉得大丈夫就应该行得正,坐得直,事无不可对人言,厌恶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阴谋,眼下却丝毫没有觉得她这样做没有什么不对,还暗自佩服她做事不拘小节思维开拓十分可爱。
程炫君听后更是没有觉得不对,反而非常欣赏杜玉清这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行事风格,这太对他的脾气了。他看了看自己的长子,他就是太老实了完全没有遗传自己的狠劲和霸气。他已经忘了,程羲和是在怎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没有长歪了就已经很不错了。
程炫君听着杜玉清有条不紊地陈述案件审理的情况,心里最后一丝的怀疑也彻底散去,没有比踏实具体的实际行动更说明一个人做事的诚意了,这孩子他是真心想帮自己父子啊。一时间这个自觉已经看透人情世故的骁悍雄杰人心里也有些感动。明儿虽然老实,但总算是交了一个有用的朋友,不禁对自己案件的翻案抱了一丝希望。也许,这条路比自己计划的那条路还更可靠些。
他凑近灯火扫了一眼那封信,断然说道:“这不是朱给我写的那封信,这上面没有他私人的印章。而且给我的那封信虽然语气热络,极尽笼络之能事,却没有写这么长,说的这么具体。”
对啊,印章!杜玉清恍然,他们怎么把这个给忘了。为了表示自己笼络的诚意,安化王应该会钤上自己的印章的。如果能找到安化王给其他人的信件一对比不就证明程大人的清白了吗?不,不行,杜玉清马上就在心里反驳道:不要说现在安化王的谋反已经被彻底平息,他本人也早已人头落地,谁还敢留着这具有谋逆嫌疑的凭证?即使万幸有人留着,又万幸被他们找到了,这点证据根本不足以证明程大人的清白。
但起码他们知道程大人是清白的,这就让他们心中有了底气,名正言顺去调查去为他翻案。要不然,她只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救程羲和一个人,作为一个堂堂正正的人程羲和未必愿意让她救,即使硬性救出来,他也难独活,总归最后的结局都是不好。如今好了,她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杜玉清不由对范斯远充满感激,太庆幸范斯远当时的机智,替换下这封作为重要证据的信笺,使得他们有机会一下看清了问题的实质。如今,又增加了一条线索,他们可以去找一下安化王的笔迹作为对比,从而否定这封信的真实可信度。
“那原来安化王给您的那封信您还留着吗?”杜玉清问。
“怎么可能会留到现在?”程炫君断然答道,接着又用不屑的口吻说道:“我当时看完立马就烧了。不说我家世代受朝廷恩惠万不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单单就是朱这个坐井观天目光短浅的小人我也瞧不上。我从来不觉得他会成什么大事,更不用说会受他什么招揽和他一起做下这等会株连九族的谋逆大事,必定会失败的事情,干嘛我要去送死?”
这句话杜玉清信,就通过刚才简单的交谈,她已经观察出来程炫君是个头脑清醒,内心又十分骄傲的人。要想获得他的尊敬必定是要比他还强的人;要想获得他的信任,必定是要听他话的人。他这样的人是如曹操般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似的人物,很难屈居人后。
程羲和定定地看着杜玉清和父亲镇定自若地交谈,在他心里父亲是个很有威严感的人,至今他对父亲都十分敬畏。父亲的那些部下更是对他敬若神明,在他面前噤若寒蝉从来不敢大声说话,像杜玉清这样能够平静相处的,尤其还是晚辈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禁想道:清弟到底不同,什么事情到她跟前都能举重若轻,驾轻就熟游刃有余啊。
杜玉清继续问程炫君道:“伯父,我看这封信写得具体而详实,和您当时的时间和行动都很吻合,这点非常关键,也是对您最不利的地方。当初是什么原因促使您去青铜镇的?”
程炫君脸色一变,生气地叫嚷道:“还不郑挺那个老匹夫陷害我!他告诉我说安化王这里有些异动,我们应该过来看看,我就率领三千人过来巡视,没曾想却正中了他的圈套。”
杜玉清突然福由心至想到一个问题,于是追问道:“您是说郑挺让您去的?”
程炫君肯定道:“是啊!”
“现在又是他告发您是安化王同党?”
“对啊!”程炫君在杜玉清的反问下也发现不对头了,“我原来就想着郑挺这老匹夫是想要我这总兵的位置而来陷害我,经你这么一说我才明白,原来是他和朱暗中勾结意图谋反,现在反而是倒打一耙想来栽赃我。”
“是啊,这样才能说得通,所有的证据才能前后都对的上。现在难就难在要如何才能证明真正有谋逆之罪的是他而不是伯父您呢。”杜玉清一时没有了主意。程羲和也陷入了沉思,他印象中的郑挺是个忠厚慈祥的长者,他前两年去看望父亲时,父亲对他疾言厉色地批评后郑挺还安慰他来着,要他理解父亲的苦衷,他自己也是父亲因此很理解。他说父亲对他寄予了很高的希望,所以爱之深责之切。当时程羲和挺受感动的,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忠厚慈祥的人意图谋反,还在背后捅了父亲一刀。
程炫君想了想说:“一是要证明这封信是写给郑挺的,而不是写给我。这个最好从朱原来身边的人那里想想办法。二是最好从郑挺身边找到几个人来证明真正想要谋反的人是他而不是我。”他原来的思路都放在如何否定指控上,但现实是对他所有指控的证据都与实际情况对的上,他的否定就显得苍白无力。现在他反应过来,立刻调整了思路,也就找出了问题的关键点。“我给你几个人的名字,你需要调查时可以去找他们帮忙。如果需要跑腿可以让我的侍卫长高西城去,这些人他都认识。这是我的信物,他一见到就会明白了。”他从手上撸下一个朴素的铁戒指,他旋转戒面示意给杜玉清看,原来上面刻着个阴文的“程”字,这是他的私人印章,然后把它交给杜玉清。
杜玉清一怔,“高西城也来了京城?”
“是啊,”程炫君感叹道:“得亏他的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