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有恙,还有药吗-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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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城里的矿司勾结一干监察官,因中饱私囊同流合污,企图偷运贵城官银野心勃勃有悖皇恩,现又证据确凿,太子殿下一声令下将一干人等抄家,大大小小的官员数十全部入狱落罪等候发落。然一经审问,众官员对自己中饱私囊贪污受贿的罪名供认不讳,却对官银流失一案一概不知,更不知道那些流失的官银去了何处。
想来这些矿司监察官一味地顾着贪图享受,为了怕落下把柄连账簿都做得不详细,官银流失他们怎会知道。但贵城太守,发现银矿的开采跟往年照常,可开采出来被烙上周国官字号的银子却少了将近一半。若是开采出了困难,理应要上报的。
流失的官银不是一个小数目,若是被有心人随随便便流入了民间,银两过多必会导致银子不再值钱,引起一国混乱十分有可能。
离开小竹林以后,殿下将官小国舅送回了房,便去审问矿犯一直到傍晚,出了大牢时,天边红霞正艳,如火如荼。贵城太守把太子殿下护送回别院,殿下吩咐道:“一会儿遂本宫去银矿看看。”
太守恭敬应道:“是。”
傍晚的时候,日光从金灿灿变成了红彤彤,洒在整个院子里,添了两分艳丽而微凉的绯色。官小国舅趴在窗台前,闷闷不乐地望着院子里的景象,神色迷茫。她像是在看院中欣欣向荣的花草树木,又像是,思绪飘得很远很远,在想什么人或者事。
太子殿下进来小院,一眼便看见了她。安静得恍若一幅美丽的画,金绯色的背景做衬,少女眉染春愁,浓淡得宜。
他步至窗外,往边上闲闲一靠。显然小国舅没能回过神来,当眼前的黑衣青年乃空气。
“在想什么?”太子殿下抬手过去,在官向玉手边,手指轻叩窗沿,问。
“啊?”官向玉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他。一汪春水,款款东去。她面对他,习惯性地声音软软,一字一句都似带着撒娇,否认道:“我没有在想什么呀……”
太子殿下眯着眼睛展眉轻轻地笑了。他在官向玉眼前摊开手,道:“不是想分贵城的银子吗,眼下不热了,我带你去银矿转转。”
对银矿,小国舅还是蛮感兴趣的。况且她都来了贵城,不去看看那银矿究竟是多么大的一座银山,有些遗憾。但是少女没有将自己的手交到太子殿下的手上从窗爬出,而是默默转身乖乖地出来房间,看着太子殿下那只空空的手,有些难过,强作无恙道:“大表侄,我们走吧。”
矿山离别院不是很远,太子殿下与官小国舅策马前去,一炷香的时间就已经到了地儿。矿山是一座很雄浑的山体,被开采的这边在斜阳下整个散发着银色华贵的光泽。
银矿里的矿务们,正准备收工,只需要做好最后一样工作。那便是清点好数目,加工烙上官字号字样,将专门负责驮运官银的壮健骆驼马匹驱来驮运官银。他们到的时候,骆驼马匹正来来往往,身上不堪重负。
骆驼是胡国那边引进来的动物,作用与马匹差不多,但块头比马匹更大,驮的货物比马匹更重。
骆驼马匹在这里,是最最耗损的物力了。基本上一只骆驼或者一匹马在这矿山负着重担跑几个来回,就会累得驮不动东西。
官向玉跟太子殿下并肩走进矿场,矿场十分的大,矿务散步在各个角落,负责驮运的物力这个时候最具紧张。竖着进来骆驼马匹,时不时就会有相当一批会横着被同伴驮出去。
恰逢此时,一匹累得倒下的骆驼,被放在板车上从官向玉旁边拉过。那骆驼气喘如牛,瘫着站也站不起来,像是十分痛苦的样子。官向玉看着板车下深深的辙痕,与随侍的太守道:“这里每天都要累坏这么多骆驼和马么?”
太守道:“回国舅爷,这矿山里每日开采的银矿需得现场打磨加工烙上官印,还必须运送出矿山。每一道工序都需要运力,银又比铁还重,因而每日损失骆驼和马是不可避免的。”
小国舅点点头,道:“那每日光是这些耗损,也应该是笔不小的数目。”
据太守所说,这座矿山已开采近三年之久,矿务人数一直固定,工序固定,开采进度也与去两年无甚差别,但就是运出去的官银比往年少了不少。据矿司的口供说是因为开采难度增加,且银矿的纯度降低,因而官银有所减少,然京中工部曾派人来此看过,并未发现有此异常。
矿司这一位置,委实是块肥肉。不管谁到这个职位,随手即可捞油水。贵城离京又有数百里之遥,这种情况是没有办法杜绝的。除了每个季度监察官要换以外,矿司每半年也是要换一次的。
这次听闻地方上报官银流失,之所以太子殿下亲自前来,一来是彻底查清此事,二来也是为了好好整顿这一块的贪官污吏。
实际上,太子殿下跟官向玉也把矿场里的每道工序都走看了遍,初时也并未发现有何异样。官向玉倒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就想伸手去掏一锭货真价实又量足的银子来往袖子里塞。太子殿下好笑道:“我们是来查案的,你要以身作则。回头你喜欢,我送你一些金的好不好?”转完了矿场,太子殿下略一思忖,便又道:“进去矿山里面看看。”
太守当即阻拦,道:“太子殿下,眼下天快黑了矿山里更是一片漆黑,殿下尊贵之躯,怎能轻易入内!”要是出了什么闪失,他抬手一家上下就是赔了脑袋也赔不起。
太子殿下淡淡道:“无妨,本宫就进去看看。”
天色已晚,矿山里面太多人进去反倒碍手碍脚,太子殿下便只挑了一支小小的队伍,负责前后掌灯,然后轻装入内。
他本是吩咐太守在外好好保护着官小国舅。
可官小国舅眼瞅着太子殿下要进去了,几乎是出自本能地想也不想就跑上前去,捉住他的衣角。
太子殿下愣了愣,回过头来看着她,神色温柔,浅浅笑道:“你就在外面等着吗,我很快就出来。”
官向玉默了默,手上却不放,垂头道:“我跟你一起。”
其实这进矿山,不是一件便宜事。这银矿虽然质地厚实,不易坍塌,但一旦塌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太子殿下眯着眼看着她,吓唬道:“里面又暗又黑,不比这外面好玩。”
官小国舅生怕太子殿下撇下她,当即了小跑两步走在前头,道:“我不怕。”她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矛盾的人,明明心里面想的是和他保持距离,可实际上做的又恰恰相反。
殿下无奈,不得不快步跟上,不容拒绝地霸道握了她的手,如当初那般,两只手十指紧扣。他也想,让这少女无时无刻不陪着自己,就算是即将赴黄泉也要拉她一起。把她交给任何人,都不如亲自放在身边来得安心。
昏黄的灯光在矿山里面摇摇晃晃,一行人脚步声窸窸窣窣,被矿壁左右回音以后扩大了好几倍。官小国舅几次没看清脚下的路,路面偶有凹凸的山石石块,险些被绊倒。太子殿下在她身边,牵着她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扶上了她的腰,贴着她的耳边道:“你看,让你不要进来,这里边着实没有好耍的地方。”
是这样没错。可是,她只想跟着他呀……
官向玉半晌不吭声,开口却是道:“大表侄,我已经想好了,等我们回去以后,我得向皇上姐夫讨赏。”
“嗯?你想要什么赏?”殿下嗓音里夹杂着微微的鼻音,温沉醇厚,格外好听。
她声音小了一些,道:“我请求皇上姐夫给我赐一门姻缘,我好嫁个好夫家。”
太子殿下手臂一僵,心中感觉十分糟糕,道:“诚然,你虽年纪不小,但姻缘这回事却强求不来。”顿了顿,飘忽又道,“上次云妙寺里的师傅不是还说,远在前天近在眼前,你忘了?”
她哪里会忘。她曾想,要是那个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就是她的师父,该是一件多么让人幸福的事情。
太子殿下声音又低了两分:“乞巧节,你已答应以身相许于我,我们写了姻缘牌,一面写的官靖离,一面写的夏云烬,你也忘了?”
“夏云烬?”官向玉扭头看着他,恰好撞进了那幽深的凤目里。她当时只看见写了一个“夏”字,还以为写的是“夏瑜”,后来发现师父不是夏瑜,怎么也应当是“夏胤”。她脑子转了一转,恍然大悟,“你的表字是云烬?”这就跟她的表字是“靖离”一样。
她真的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子呢。
“夏云烬……”官向玉在口中反复来回地呓念着这个名字,带着回味,每念一次,心里就被填满一分,直至最后装不下满得溢了出来。最后又失落地低叹,“可是不行啊,我爹不会同意的,所有人都不会同意的。我姊姊知道了,她还会难过。”
她的心很小,在装满一个人的同时,还要挤进另外七七八八的东西。就好像河蚌要装一只珍珠,不得不经受沙子磨碜的辛苦。
太子殿下揉揉她的发,无言地笑了笑。然,只是这个简简单单的动作,他突然停顿在了半空中,随着一声破空的锐利声响传来,凤目凌厉一抬,手顺势搂过官向玉的腰,在窄窄的空间脚蹬着石壁翻转,躲了开来。
一柄锋利寒光的匕首,赫然稳稳插在那石壁上。
侍卫见状大惊,团团把太子殿下跟官向玉围了起来,大声道:“有刺客,保护东宫殿下!”
那摇曳的微弱灯光下,黑影重重闪过,瞬时又消失在易躲藏的含银矿石后面。这时不知是谁一声令下,暗处的人齐齐而上,他们又极为熟悉这里面的地形,竟朝侍卫这边攻击了过来。
第147章 生离死别()
一时间整齐的场面顿时混乱不堪,打斗声万分醒耳。太子殿下拉着官向玉便往后撤退,一面把她稳稳护在身后,一面轻巧地解决迎面而来的刺客。
“为什么会有刺客?”官小国舅惊疑不定地道,“是不是要让我们死在这里面啊?”如果是这样的话,要想让他们彻底死在这里面,有一个最直接最有效的法子,官向玉如是一想不由打了一个寒战,拉着太子殿下就拼命往来时的路上跑,道,“不好!我们要出去!这整座矿山肯定是被人动了手脚了!”
太子殿下何曾没有想到这一点,只是他被刺客前赴后继地缠上来,哪里脱得开身。那些侍卫丝毫不熟悉这里的情况,且进来的人数又不多,几乎是片刻工夫就已经全军覆没了。怪只怪他疏忽大意,他跟官向玉怎么也没有料想到,竟有人将爪牙伸进了整座矿山已经控制了整座矿山。
看外头那些老实劳作的矿务,想必也压根不知道何时起有人躲在了这里面。到底是以矿司为首的一干贪官的部署,还是另有其人?
官向玉正快速动脑想的时候,冷不防被太子殿下一把推开了去,跌坐在地上,手掌心顿时被擦破了皮,痛得火急火燎。
她怔愣地看着太子殿下已经被众多黑衣人所包围,窄小的通道里到处躺满了侍卫的尸体。太子殿下出手快速狠厉,黑衣人根本无法近得他的身,散乱的昏暗灯火下,她看见他张扬跋扈的身子,三千墨发随着衣袂翻飞,将涌上来的刺客毫不留情地斩于剑下。
尽管如此,她还是害怕极了……因为这么多的刺客,太子殿下纵使是再厉害,也双拳难敌四手。而且,他们分明是为了拖住太子殿下的脚步。
官向玉被太子殿下推至一边,也未有一个黑衣人上前来对她不利,而是所有矛头都对准了太子殿下。他们,是专门为了取殿下的性命而来的。
太子殿下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敢把他最不舍的少女推开。
狭长的凤目眼梢瞟见她傻愣愣地站起来,太子殿下低低吼道:“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走!我一会儿就追上来!”
一直以来,不管太子殿下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自己的大表侄也好,自己的师父也好,心底里她对他们都有一种几近于执着的相信。她也不知道这样的状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先前她明明很看不惯自己的大表侄,觉得他很讨厌很黑心,变着方儿地捉弄自己,可是等她意识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喜欢他的接近,喜欢他的亲密,喜欢他牵着自己的手对自己说着轻柔的话语。
她相信着,他不会骗她。
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于是,官向玉脑中一片空白,她觉得她除了听太子殿下的话快跑以外,已经做不了别的事情了。她转身,毫不留恋地,拔腿就跑。娇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过窄小的通道,越来越远。
她真的觉得,他很快就会追上来的。
大表侄是她师父,人长得好看。她记得,在她十五岁及笄的时候看见他,隔着一重纱,她坐在里边席,大表侄坐在外边席,那时她虽脸盲却也觉得着沉丹色锦衣手指拈着酒杯饮酒的青年生得好看。
师父着沉丹色锦衣的时候好看,着黑衣的时候也很好看。身量笔直挺拔,仿佛能为人挡去一切风雨。
她一直以为,十四岁时的那场相遇,只是过眼云烟。那时,青年取了她一只小巧的翡翠耳珠,说那是凭证,等到她十五岁及笄的时候他就来收她为徒。可是她苦苦等了一年,及笄时也等不到黑衣青年出现如愿收她为徒。
原来,他已经出现了啊。
他送了她一枚镶银翡翠如意锁。如意锁十分的漂亮,放在手心里沉甸甸的,她想也没想就把它挂在了脖子上当做贴身之物。
每月月中,师父会出现,带着她在夜空中盘旋,带她在竹林里学本事。皇宫里,抬头低头,一颦一笑,都落入同一个人的眼里。
她甚少去看一个男子长何模样,但是却记得太子东宫的音容笑貌。她对黑心黑肺的太子殿下感到很警惕。然随着每一步的靠近,都伴随着未知的探索。她每多了解他多一分,就带着一种奇怪的心情。
她喜欢和他靠近。
乞巧节上,幽深黑暗的小巷子里,她取下他的面具,手指抚上那张脸。英俊的眉眼,峰峦一样的鼻梁,还有下方一张薄薄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