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制级末日症候-第16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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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川却从来都没有“牺牲是理所当然的”这样的想法。
女军官不会为这种“理所当然的牺牲”产生任何情绪起伏,高川甚至相信,哪怕被牺牲的人是她自己,她也不会有半点动容,他可以去相信,她在面对理所当然的牺牲时。神经就如同钢铁一样坚硬,这种钢铁铸就的神经,正缘于那些她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物。
同样是承认“一定会出现牺牲”的事实,也带有“必须让每一次的牺牲都成为通往胜利的砖瓦”的理念,但是,走在这条充满了牺牲的道路上。高川不认为这些牺牲是理所当然的。他仍旧憧憬着那些美好得不切实际的情况,也正是因为向往那样的世界,他才从无数次失败中,从无限回环的地狱里爬出来。
如果人人必然死去,死亡即是真理,那么,他希望人们所要面对的死亡,并不是用“牺牲”这个词汇去描述的,充满了悲壮和伤痛的死。
对“死亡”和“死亡的方式”。人们有着种种词汇,每一种词汇都描述着同一个结果,但词汇之间终究有着种种差异,这些差异正是出于人们主观的情绪感受。
正如许多哲学家所认为的那样,倘若死是必然的结果,那么,至少让死的过程和人们自我认知中所包括的死亡的意义,不成为一个固化的解释。否则。拥有灵智和知性的人,和那些没有知性的死物就没有任何差别。
在高川的观念中。“牺牲”也许是事实的,难以改变的,但从来都不是一个褒义词,也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的。如何看待“牺牲”,以之为出发点,去做更多的事情哪怕所做的事情没有差别。但是,仅仅是出发点上思哲的差异,就足以让高川不认为,自己和女军官是一类人。
高川不能说,自己讨厌女军官。也不会把自己视为正确,而将对方的想法视为不正确。他允许女军官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但并不意味着,他就会完全坐视女军官的行动,而自己什么都不做。
的确,女军官控制了大部分人,这让她代表了“大部分”,在少数服从多数的情况下,她也确实是一个团结而紧密的团队的核心。
战术合作与自我革新委员会,这是一个已经存在,也无法反驳其存在基础的新生组织,它必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强有力地控制这次计划的走向。它不是正确或错误的,而是合理的,是一个在特殊情况下,各种因素纠缠所诞生的结果。
高川不否认这个结果的合理性。也从未想过要去瓦解女军官一手建立的这个临时组织。
只是
“我不会赞同刻意制造牺牲的手段。”高川十分认真地盯着女军官的眼睛,说:“我不否认一定会有人牺牲,牺牲的人会让我们抓住敌人的蛛丝马迹。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赞同刻意去牺牲某些人来钓鱼。如果有牺牲,我觉得那应该是谁也没办法挽救的情况。是迫不得已的情况,而不是坐视它的存在。”
“我明白,高川先生一直都有理想主义者的一面。”女军官没有退让,她的眼神仍旧坚定,一如高川所想的那样坚定,“不过,无论牺牲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是迫不得已还是故意为之,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那就是这条船上,可以存活下来的人必然少之又少。既然都要死这么多人,那么,就必须考虑到,在什么时候,让什么人,以什么方式死去,可以获得更大的价值。”
“你这样的想法很像末日真理教。”高川平静地说:“他们就是总是认为死亡是必然的,所以,用一种冷酷理性的思维,去衡量死亡方式的价值。那么,我问你,这所谓的价值是什么呢?”
“对整体有利。”女军官毫不犹豫地回答:“这艘船是必然沉没的,只要确保高川先生抵达澳大利亚,那么船上全体人员死亡也是可以接受的,反过来说,在极端条件下,确保高川先生抵达澳大利亚,然后让所有人的死亡,去换取纳粹最大程度的损失,就是最有价值的。”
“很遗憾,我不赞同你的看法。”高川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名女军官会如此解释,“这样的价值衡量只是你的一意孤行。我十分清楚,这次航行计划中,并没有让所有人都牺牲的准备,做计划的人也从未打算故意用所有人的牺牲,去换取你所说的‘纳粹的最大程度的损失’。我们都知道。这次会死很多人,也许是全部人,这是客观的事实,而不是主观的推动知道吗?主观和客观是不能混为一谈的。同样的牺牲,客观产生的结果,那是没办法。而主观产生的结果,那叫做谋杀。”
女军官沉默了半晌,但仍旧顶直了脖子,对高川说:“无论主观上是不是谋杀,在客观上,我仍旧认为,这样的处理是正确的,最有效率,也最有价值的。”
“我不和你谈论正确、效率和价值。”高川觉得。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尤其是脑硬体占据思维情绪主导地位时的自己,或许会和对方讨论这种东西,但现在不同了,他觉得,虽然死亡是事实基础,但是,一个完整的人。拥有情感和知性的人,无论如何。都不应该以一个纯粹的死亡概念为事实基础,去看待所有事物的价值,因为,人所谓的“死亡”,从来都不是客观而纯粹的,也不应该是客观而纯粹的。
于是。他对女军官说:“你认为我是胡搅蛮缠也好,不可理喻也好,理想主义也好,伪善也好,我都无所谓。我只是要告诉你。如果你还是一个真正的军人,是一个拥有良知的人,那就应该按照计划行动,不要用自己的想法去曲解或扩大计划本身的意义。以自己的想法,去解读这次计划的意义,去衡量自己认为的价值,是最没有意义的事情。因为,你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上位者,也从未真正站在全局的角度,去看待全球战场你以为你的目光远大,但是,你作为一名军人,所处的位置能够获取到的情报其实是有限的,我想,你应该明白,在没有足够的情报下观察全局,根本就谈不上目光远大。”
女军官被说得哑口无言,她纠结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好一会才说:“我仍旧坚持我的看法。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牺牲是必然的”
高川打断了她的话,说:“是的,牺牲是必然的。但是,牺牲的价值,不是由我们去决定的。”
“那么,应该由谁去决定?”女军官反诘到。
“由牺牲者自己。”高川平静地说,“我希望,如果有人死去,那不应该是被什么人主观压迫的结果,而是他自己的选择所导致的客观结果。这才是我最理想主义的地方。”
“我无法理解你的想法,这很矛盾。”女军官第一次浮现嘲弄的眼神:“高川先生,恕我无礼,你说这种话的时候,真的分清楚主观和客观了吗?我觉得你是想要割裂两者之间的联系,这不是理性思考的结果。”
“是的,我从来都没有说过,我是绝对理智的。”高川平静地微笑起来,“我成为了英雄,不是我做了什么英雄事迹,而是我按照自己的想法无论那是主观还是客观,有怎样的矛盾所做的那些事情,被人们认可是英雄的,是正义的,是有价值的。”
顿了顿,他如此对女军官说:“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梦想要成为英雄,但是,最终决定我是不是英雄的,是其他人无论是成为某些人的英雄,还是成为所有人的英雄,唯一衡量的基准,都不在于自己,也不在于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事情。英雄不是观测者,而是被观测的结果。”
女军官再一次沉默了。
“也许你觉得失望,认为我这个英雄和你想的不一样,所以不再想要去认可我这个英雄了。”高川说:“那无所谓。只是,我肯定不会因为你认可与否,就放弃自己的想法。但是,如果你还认可我这个被联合国授予的英雄称号,那就请你考虑一下我的提议,你可以控制他们的言行,但不要刻意的,主动的去牺牲他们任何一个人。”
“就算只要牺牲一些人,就能更早揪出敌人,让我方处于有利位置,也不能这么去做吗?”女军官于半晌后问到。
“是的。”高川毫不犹豫地说:“正如你所说的,就算更早揪出了敌人,让己方站在相对有利的位置,也不能改变这里大多数人都会死的结果,不是吗?当然,如果让己方占据了有利位置,的确可以让敌人投入更多的兵力和精力,但是,计划从来都没有说过,要尽一切可能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不是吗?反过来说,如果我们这里做得太过,反而会产生反效果,这并不是没有可能的。也许这样的说法,对你更有安慰?”
“无论如何,都不允许?”女军官板着脸说。
“不,不是允许不允许的问题。控制大多数人,代表着大多数人的,是你,不是我。我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决定你的想法和行为。”高川说:“我们只是在交流。我也相信,既然大家都是被选出来的,都坐在一条船上,就没有事情是不可以商量的。我说出我的想法,你说出你的想法,然后,让这些想法于头脑中交锋,而不是演变成你死我活的内斗。我觉得,这是正确的做法。”
“你是在和我打商量?”女军官的语气虽然仍旧沉重,充满了情绪,但是,高川观察到,她并没有更多的肢体动作,“如果我说不,你会怎么做?英雄的高川先生。”
“不怎么做。我也做不到什么,你的意识行走控制力很强,你控制了大部分的人,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和你正面对抗。”高川认真地说:“我真的束手无策,无论怎么做都不会得到最好的结果。所以,我才什么都没做,而是坐在这里,用说的。”他再一次微笑起来,“战斗,向来都不仅仅是手脚的事情。”
打嘴炮也当然是一种战斗的方式,虽然很多人都不喜欢光说不练,但是,仅仅用交流就能说服对手,取得胜利的话,那也是不错的。高川一直都这么认为。只不过,在神秘的世界中,允许交流的情况,或者只剩下交流这种形式的战斗,其实并不太多。大多数时候,动手都是更有效率,也更加彻底的方式。
“我会认真考虑的,高川先生。”女军官又沉默了半晌,正了正军帽,如此回答到。(。)
1604 迷航()
女军官的行事作风如何,高川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进入工作状态前的她和进入工作状态的她完全就是两回事,她对待床事的态度和对待战斗的态度也截然不同。,虽然高川早就清楚,各国政府中定然有这么一批人,从事非常识的战争职业,五十一区只是众多国家组织中较为声名显赫之一者,不过,高川仍旧在这名女军官身上深刻地体会到,一个“拥有神秘力量的军人”和一个“神秘专家”的不同。
并非是指两者之间力量高下的差别,而是在于对待同一件事的思维方式和优先选择上。在大多数时候,面对同样的情况,各人所选择的态度和处理方式,有着明显的风格化烙印,是个性、职业习惯和惯性思维等等复杂因素的综合体现。
女军官的选择和手段,已经充分显露出她和非国家部门性质的神秘组织成员的不同,乃至于,和明显带有国家部门性质的五十一区也有很大的不同。在一定程度上,高川觉得,女军官这个人,以及这个人所代表的背后组织,其实和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的纳粹是很接近的,亦或者说,越是纯粹的暴力机构,其实都具备相似的特点只有一条隐约的线划分在他们和纳粹之间,那就是对非己方的划分范围和对非彼即此的包容性。
仅以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的纳粹表现而言,他们的包容性可谓是狭隘到了极点,对敌我划分也苛刻到了极点。而现在的纳粹,虽然还冠着“纳粹”的名头,但其实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了其思想、生物形态和组织构成方面,已经彻底和“人类”分割开来,称其为“怪物”,称其为“人类之敌”,一点也不为过。
不过,无论女军官是怎样的一个人,只要她仍旧是纳粹和末日真理教的敌人。高川就仍旧觉得可以和她进行交流,在一个严酷的境况中达成共识。如今谴责对方的手段和思想,都是毫无意义的,她对时机的把握极好。也对自己的手段拥有充分的解释而实际上,高川也认为,没有被她控制的神秘专家,所需要的就只是一个解释而已,而且。他们也只能接受这个解释,就如同船长一样。
高川十分清楚,自己可以做的事情不多。因为,正如之前所说的那样,大家其实都知道,这艘船和这艘船上大部分人的结局会是怎样,如有不同,那也仅仅是过程的不同而已。明明都是要死,死之前所发生的种种事情,从某个角度来说是有重要意义的。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可以是毫无意义的。
船上即将发生的事情,将是很可怕,很可悲,但又必须有人去面对的事情。
再没有比“在事情发生之前,就知道事情的结果,却又必须去面对这个结果”更让人感到痛苦的了。
女军官承诺“会考虑一下”高川的提议,但是,高川却不能肯定,自己的说服一定可以成功。他只能等待。目送女军官离开房间后,他重新拿起那本心灵复制,静静地等待结果。他的连锁判定虽然可以覆盖这艘新泰坦尼克号,但却无法做到全方位地对这艘大船进行观测。因此,他知道,自己没有观测到的事情,并不意味着没有发生,相反,可能在自己无法察知的某个角度中。一些极为糟糕的事情正犹如墨汁一样荡漾开来。
高川隐约感受到了那不安的躁动,死亡,挣扎,绝望和疯狂,就好似一团迷雾沿着船内的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