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制级末日症候-第20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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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义体高川也无法遏制自己那颤抖的内心。
它们在繁殖,它们在生育,它们渴望的东西即将诞生,可是,谁也不知道诞生出来的会是什么。有人说,任何事情只要可以设想到不好的发展,那么,它就会滑向这不好的方向,义体高川用自己的亲身体验证明了这句话的正确性——在末日环境里,从来都没有真正意义上好的发展。眼前的情况也必然是这样,自己因为一些感性的因素停在了这里,注视这些畸形的素体生命实现它们的愿望,这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
如果自己是冷静的,是理性的,是抱有一种强烈的,想要拯救什么人的想法,就不应该在此时此刻停手。
杀死这些畸形的素体生命,哪怕无法杀死它们,也可以阻碍它们的生育,绝对不让那“只要想一想”就觉得绝对不会有好事的东西诞生。
义体高川警告自己,可是,有另一种更加深刻的情绪在阻止他。他无法分辨那到底是多么复杂的情绪,但是,它强烈到了让他的理性都无法撼动的程度。哪怕义体的本能,也在这宛如从灵魂深处滋生的情感冲垮,让他无法拿起屠刀,去杀死这些在逻辑判断上的糟糕东西。
“不……不……不应该是这样的……”义体高川注视着这些畸形的素体生命继续扭曲,他再一次看到了幻觉,可是,这一次的幻觉是那么的隐晦而模糊,根本就没有一个具体的形象,就像记忆中的某一个早已经被忘却的角落,那些残留的资讯构成了某种只能意会的信息。他只觉得,那是发生在“高川”很小很小的时候,或许还是个婴儿时的事情,那对“高川”的一生而言,是一个决定性的转折。他不由得去想:我到底是什么时候进入了孤儿院的呢?到底是因为怎样的过去,才进了孤儿院呢?
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那陌生的,但确实让我获得生命,赋予了“高川”这个生命最基础结构的亲人,到底是怎样的呢?
那几乎不能算是记忆,那朦胧的东西在触动他,让他产生根本就看不清的幻觉,听到根本就听不清的幻听。
这些在平时根本无动于衷的东西,在偶尔想起时甚至觉得陌生又可笑,但是,只在此时此刻,只在这样一个环境下,只在这样的高川面前,这些东西充满了可怕的不曾料到的冲击力。那是对心灵的冲击,那是对意志的冲击,那是对行为的冲击。这东西越是模糊,越是似是而非,就越是充满了力量。
义体高川只觉得,扼杀了这样的冲击,就是在扼杀自己——不应该这么做,那是构成“高川”人格的重要基础,一旦蛮横地去删除,如今这个自我人格会因此崩溃的,他有这样的直觉。他开始感受到了,自己不是无法抵抗,甚至于,义体确实有这样的性能,可以将自己变回最理智的状态,真正阻止自己的,是那对自我的认知和保护。
这是一个“陷阱”,但又不是什么处心积虑的陷阱,换做其他人大概都不会有事吧,如果是其他的神秘专家在这里,足以对对眼前的情况不屑一顾。可是,义体高川不一样,毋宁说,只要站在这里的是“高川”,无论是哪一个,哪一种“高川”,都绝对无法避免这样的情况产生。这是由“高川”那异常的人格诞生机制所决定的。
“高川”的人格在每一次死亡后都能够重组,并延续一个贯穿始终的意志,这当然是特别的,也是强大的,然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样的人格机制也同样拥有弱点,这个弱点基于高川人格的构成基础而必然存在。无论眼前的“陷阱”是不是敌人故意制造的,但是,它确实击中了“高川”这个人格机制的软肋。
具体是怎样的情况,义体高川自己也不太清楚,这是一个极度复杂的问题,并且,他也不可能真的堵上“高川”人格去验证。
——可恶!
义体高川觉得自己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在此却步。他必须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些畸形的素体生命带来更加不好的变化。更让他觉得恐惧的是,这不是一种被迫的情绪,而就是自己的选择。他又有了新的直觉:只要这些素体生命完成生育,它们也会变得脆弱,也只有到那个时候,自己才能对它们,以及它们那肯定同样畸形的孩子做点什么——例如杀死它们。
义体高川无法阻断这个生育的过程,但是,他可以在这个过程结束后,杀死它们的成果。
畸形的素体生命似乎从那既痛苦又狂热的状态中清醒了一些,它们用那已经不足以称之为“手臂”的异态肢体割下自己身上那已经足有半个成年人大小的瘤子。这些瘤子已经彻底失去了构造体材质那灰白色的质感,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堆血淋林的充满褶子的肉块。这些肉块在蠕动,在发出正常情况下,人的耳朵无法听到的声音,这些动静却都被义体记录下来。
义体高川只是不太明白,这些素体生命到底是如何判断的,为什么一定要在“莎”的内部,以“侵入三仙岛”的方式来完成这个仪式。它们到底是想要打击瓦尔普吉斯之夜的“莎”,还是要侵蚀夺取三仙岛,还是真的只是将前两者当作仪式的一个步骤呢?“莎”和“三仙岛”对这个仪式,真的有什么必要性吗?
缺乏太多的情报,只觉得这些事情的发展都有些不符合逻辑,让人感到混乱。
就在这个时候,义体高川的身后传来巨大的轰鸣声,整个地板都仿佛要被掀起来般震动。他感受到了,一个质量体量都十分巨大的物质正在转醒,仅仅是彻底清醒前,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就对周遭的一切产生了剧烈的影响。
义体高川猛然转过头去,只见那已经没有前进阻碍的平台上,那一层层鳞片状的甲板都在瓦解。碎屑自然是坠落于那肉眼看不到底的深渊中——那是三仙岛所在的地方,而这巨大的动静,也只能猜测是由三仙岛的再起动造成的。
因为地板的崩塌,义体高川也不由得朝那边离远了一些,反而更加靠近那些畸形的素体生命了。义体高川被夹在中间,不时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觉得可能还是素体生命的生育更要快速一些。
一如他所料,尽管三仙岛的动静更大,但在它完全现形,乃至于对高川传达信息之前,畸形素体生命们已经将自己身上割下的“肉瘤”塞入自己的肚子里——根本无法理解,但是,正因为它们这么做了,所以,它们挺着大肚子的时候,比之前更像是怀孕的样子。
两边的状况都还在持续,这个时候,义体高川接收到了新的信息,是从其他路线挺进,抢夺宇宙联合实验舰队其它船舰的神秘专家们。起初他们那边有点儿磕磕绊绊的感觉,同样有素体生命挡在面前,还有更多敌人先一步设下的“陷阱”在针对他们。不过,在花费了好一番工夫后,他们终于越过所有的障碍,并向义体高川发来提醒:“我们已经进入宇宙联合实验舰队了,但是,里边的所有自动化装置都已经停摆,就连原本的船员也……”对方没有继续往下说,但义体高川已经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惆怅,即便如此,义体高川也只是在聆听而已,并没有搭话的想法,那边的进度似乎很快,而自己这边的情况却变得越来越难以琢磨,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向其它神秘专家描述。
“你知道舰队里的这些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在另一边的通话的声音中,有另一个声音插进来:“我已经检查过了,舰队里没有被入侵的迹象,这些人也没有完全死掉,但却出于一种近乎于”植物人“的状况。
义体高川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在宇宙中向纳粹月球发起冲击,期间如果不是三仙岛从中策应,损失大概会比现在更多。然而,让宇宙联合实验舰队停摆的,很可能不是纳粹自身所拥有的神秘。在宇宙战争的后半段,宇宙联合实验舰队的船员所面对的,是一种意识上的侵蚀。大规模,跨空间,直接就穿透船舰的防御,直接作用在人们的意识中,至于中继器对撞后产生的意识冲击,则是在之后的事情。这意味着,至今为止,义体高川仍旧无从了解,那瓦解了宇宙联合实验舰队的力量的真面目,只是知道这股力量是存在的。
义体高川直接在通讯中,对那边的神秘专家说了自己的想法。
“意识态的侵蚀?不是中继器对撞产生的冲击?”那边的神秘专家也很惊讶,“知道了,我们会留意。一旦我们重新启动宇宙联合实验舰队,那样的攻击也许会再一次发生。不过,按照你的说法,这种攻击是很难提防的吧?宇宙联合实验舰队不可能没有针对意识层面的防御,但仍旧在对方的手段下毫无作用。我们检查过了,这些船员都没有死,不过,也很难说他们还算不算活着,他们整个人都被嵌入到船舰内部了,就像是新的零件一样……高川先生,有新的发现,这似乎不是敌人做的。”
那边的声音变得震惊,似乎真的发现了不得了的内幕。
“宇宙联合实验舰队,竟然是以‘人’为燃料的吗?其实船舰本身可以自行运作,搭载的船员,全都不是为了操纵作战,我们没有找到他们的活跃记录……是的,没错,的确找不到,他们的记录没有被删除,只是,那些登陆的数据从来都没有活跃过。这些船舰实在太奇怪,真让人感到不安。”
对方的说法让义体高川猛然知道了,为什么当时三仙岛可以如此轻易地入侵其它船舰——并不是单纯因为三仙岛比这些船舰更优秀更神秘的缘故。被应用在三仙岛上的一些以人为祭品的神秘技术,同样被应用在其它船舰上,而且,很可能是从同一个基础发展出来的技术,看起来的不同,仅仅是塑造外形的模子不同,其基础内在构造却是极为相似的。这种相似性,才让三仙岛的入侵变得如鱼得水,轻车熟路。
原来,不仅仅是中央公国想到了这个法子去推动更加强大的神秘,而几乎是所有能够制造宇宙飞船的国家的唯一选择吗?也许,每一艘船舰的成员都会以为,只有自己的船舰搭载了这样的技术,拥有身处绝境时的强大底牌。
只是,义体高川比其它船舰上的人用得更加果断。他知道,正在检查船舰的那些神秘专家有一点说错了,宇宙联合实验舰队当时并不是依靠人工智能自行运转的,船员的确是活跃的,他们如今看到的记录,实际上有一部分是在三仙岛入侵后修改的记录。
2121 余烬血影()
义体高川身前,素体生命已经将瘤块产下,其自身彻底变成了血肉模糊的一片,再也没有它原本模样的坚硬感,仿佛脆弱得就如同产后的人类一样。它们蜷曲在地上,那畸形的身体萎缩成一团,仿佛为了产下瘤块,它们已经将自己大部分的生命活力注入到了其中。只是看到这副模样,就已经让人觉得它们几乎快要活不成了。而那些它们为之付出一切的瘤块还在鼓动,真的像是一个新的生命在其中成长,速度很快,义体高川看不到里面的景象,却可以通过这些瘤块的鼓动感受到更加深入的情况。他一边和远在另一个区域的神秘专家交流关于宇宙联合实验舰队的状况,一边不由得想象,最终诞生出来的会是怎样的东西。
这个时候,他不免有点儿希望,那是真真正正的素体生命——哪怕他仍旧需要将它们杀死——而不是什么异常畸形的东西。这不是为了“更容易杀死它们”,而仅仅是不愿意看到素体生命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却孕育出并非它们所期望的东西。在末日幻境里,每一个生命存活得都很痛苦,很艰难,哪怕素体生命在理论上是一种普遍的恶性的表现,但如果假设它们曾经是“末日症候群患者”的一部分,义体高川也想要让“有所付出就有所收获”这一结果体现在它们身上。
毋宁说,在某种意义上,它们就是自己等人的一面镜子。倘若它们的付出无法得到它们想要的结果,而是变成更加恶劣而痛苦的结果,那么,自己这边又有多大的可能,可以得到一个自己想要的结果呢?自己这边也不是没有付出,也想要一个更好的结果啊。
末日幻境里的一切都在朝恶性的方向发展,这是用所有人的痛苦证明的悲哀现实,无论初衷如何,无论手段如何,无论过程如何,都不会有一个好结果,这是多么让人绝望的世界啊。在这里,所谓的“正确”毫无意义。但是,但是,如果可以的话,至少让自己看到一些好的东西吧,哪怕是对这些作为敌人存在的素体生命是好的发展也可以。
义体高川痛苦地注视着,他知道没多大希望,只是抱着一点点侥幸,在结束了和其它神秘专家的联络后,就这么沉默地注视着眼前的诞生。甚至于,他投入到这些瘤块上的注意力,要比放在三仙岛上的注意力更多。
没有让他多等,大概也就是十几秒的时间,相比较人类的生育,素体生命这个扭曲、孕育到孵化的过程是如此的短暂。血肉一样的瘤块骤然停止鼓动,期间没有任何渐渐减弱的迹象,而是达到一个鼓动节奏的峰值后,就突然间这么停止了。一股让人窒息的压力沉甸甸地向四面八方散开,义体高川知道,那并非是物理上的重压,而仅仅是发自自身情绪的沉重而已。
义体高川咬紧了牙关,他的心情是如此的矛盾,手臂处的刀刃不断缩回又弹出,想要向前走两步,脚下却仿佛生了根。现在,他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去想象,如何去猜测,他听到了开裂的声音,那血肉瘤块表面出现裂缝,新的生命试图从内部钻出,它是如此激烈地挣扎着,直到瘤块彻底裂成两半,淡黄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三个畸形的素体生命一共产下了五个瘤块,然而,每一个瘤块在裂开后,都没有让义体高川看到有什么东西钻出来——除了那泊泊的淡黄色液体。是流产了吗?义体高川第一个念头如此,但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定了,一种强烈的直觉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