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制级末日症候-第2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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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回光返照?”
阮医生笑起来。
“如果总能回光返照,或者回光返照能够永远持续下去,那么这个词汇就没有意义了。”
“所以,你才无法理解我的情况?你觉得我这种回光返照的好状态还会继续下去?”我说。
“说不定,我真想看看,安德医生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阮医生毫不避讳地说到。所谓“治疗”有效与否,是比较后得出的结论,是对过程的一种描述,然而就“治疗”的意义来说,大概是只要结果好,就怎样都行吧?
关注治疗过程中的变化的阮医生,对我的情况得出了坏的结论,但是安德医生却从治疗的结果上拉了我一把。这么想的话,阮医生不正是对这种过程和结果之间的差异性所暗示的矛盾感到好奇吗?
治疗的过程和结果本不应该产生矛盾,然而既然矛盾已经产生,那就代表阮医生和安德医生两人在这种未知疾病的理解有着本质的差异。
正是这种差异,导致安德医生在这种未知病情的研究中处于上风。
阮医生采取的是常规的治疗方式,那么安德医生的非常规又意味着什么?我隐约有一种感觉,如果自己无法摸清这个问题,就会失去许多重要的东西。
因为安德医生的非常规疗法并不总是有效,甚至可以说,存在相当大的风险,毕竟在他所负责的那么多病人中,只有我一个人还活泼乱跳,而“咲夜”她们的下场已经历历在目。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也会变得和她们一样?这么一想,就有一种巨大的恐惧压在自己的肩膀上。
——不会死,但会生不如死吗?实在太刺激了。
当我推开安德医生的办公室的大门时,办公室里空无一人。随着愈加明显的混乱,安德医生的时间也变得匆忙起来,因为引发混乱的家伙都是他所研究的疾病的感染者,同时也是他所束手无策的晚期病人。不过我偶然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也许接受了安德医生非常规治疗,才是导致这些晚期病人如此行径的原因吧,当然,这种恶意的猜想根本没有半点根据。
因为办公室里没人,走廊上也没有他人的脚步声,这种寂静让我感到安德医生不会很快回来,这种感觉让我有了搜查这间办公室的念头。安德医生并没有将自己的治疗理念、方式和成果跟其他人分享,至少是和我接触过的任何人,就连阮医生也只是通过事后对我的检查来判断安德医生的研究进展。
达拉斯入侵过安德医生的电脑,也没有找到太多有用的信息。但是,既然是安德医生的办公室,就应该有一些研究资料。
其实对于普通人来说,保密的方式并不多,重要的东西会在数据库中加密存档,但是正在进行的研究不可能全部用电脑来处理。对于安德医生这种年纪的人来说,平时的灵感和思维引导更习惯付诸纸上。不太重要的东西通常锁在抽屉里,平时阅读的书籍、书签和便条都会或多或少透露研究过程中的秘密,一些不方便立刻录入电脑,不正式却相对重要的东西,或许仅以纸面方式存放进保险柜中我巡视办公室,检查他的书柜,寻找那些经常开合的痕迹,找出涉及“人类补完计划”目录,以及阮医生的病理描述的书目。
当然,我不可能将这些书籍全部翻读一遍,我想找的只是安德医生可能会在书中用笔迹和便签标识出来的重点。除了书柜里的专业书籍,还有书桌上的档案和书册。从其中所涉及到的词汇来看,安德医生关注的大都是人格方面的研究,其中包括人格的诞生,以及人格分裂的可能性与治疗人格分裂的案例,另外有小部分是关于线粒体的研究,更让我在意的是,其中零星提到线粒体的分裂繁殖和异常导致基因层面的突变,并从生理上对大脑的影响。另外还有一些关于人类思维时脑波的变化,对弱电流的影响,以及人体微弱电磁场在环境中残留的可能性的探讨。
有一张贴在灯罩上的便签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写着:如果线粒体干涉了基因,基因从生理上影响大脑,人格被扭曲,思维能够残留,那么灵魂的存在并非神秘。
我尝试打开他的抽屉,配有锁头的中柜并没有上锁,打开之后,我在里面发现了第一次配合安德医生进行心理问询时,装着我的档案和一本黑色日记本的塑料袋。当我将其取出来时,安德医生当时的样子猛然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我仿佛来到了那个时候,安德医生正坐在这个位置上,并不十分利索地摘下自己的老镜。
他盯着对着失忆的我,说:“你真的半点都记不起来了吗?”
我的回答充满叛逆和抗拒,但安德医生露出一丝饱含深意的笑容,就像是一直在等我说这句话。
然后他说了什么?
啊,没错,他这么说了:
“你现在的状态和你失去的记忆有关,或者说你的记忆被替代了。”他伸出食指,朝我虚点了几下,“你成功地给自己构建了一份虚假的记忆,这就是治疗的第一步。嗯尽管期间出了一点小问题。”
当时我是如此烦躁,对这些人的措辞感到厌烦透顶,因为我根本就没能适应从末日世界到这个世界的转变。而且,正因为当时的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根本就没有体味到这句话的意思。
“虚假的记忆能够完全取代真正的记忆?”我轻声复述着当时自己的说法:“这是不可能的,身为心理学专家的你,安德医生,你应该知道这一点”
“没错,你说得没错。哦,你是个聪明的小家伙,通常来说,一个人的记忆是无法全部被替换的,但是根据记忆片段和深层心理构建一个截然不同的自我世界,这正是这套治疗方法的价值所在。孩子,你尝试过影片编辑吗?将场景片段切割出来,混合其它材料,重新编辑成和原影片完全不同的情节——我们成功构建了虚假记忆,这个成果的证据,你不正坐在我的面前吗?”安德医生的脸上露出狂热的神情,“阮医生说你的病情恶化了,但在我看来刚好相反,这只是治疗流程的第一步,不过这也是她讨厌我的原因。”
这个苍老而狂热的声音回荡在我的耳边,我感到自己有些虚脱,目光落在灯罩的便签上,那里写着:如果线粒体干涉了基因,基因从生理上影响大脑,人格被扭曲,思维能够残留,那么灵魂的存在并非神秘。
人类补完计划的目录再一次浮现在我的眼前:人格分裂与环境影响,脑波残留反应,微光对*的影响,癌细胞观察,线粒体研究及致癌反应,线粒体的非常态繁殖,催眠疗程和方法论,在虚拟构架中的心理呈现
紧接着又是在“森野”的幻象中,那个神秘中年男人的喃喃自语:
“既然癌性繁殖的线粒体会产生自己的意识,会吸收周围环境的残留波段,为什么要控制癌性繁殖?应该控制的应该是癌性繁殖后所产生的意识和人格”
未知疾病,末日症候群,线粒体癌性繁殖,基因异变,大脑影响,精神病状态,人格的产生和替代,虚拟的世界——这些词汇就像是被一根漆黑的线条串了起来。无数的幻灯片般的记忆画面,零碎繁杂的声音,不断在我的脑海中闪现,我感到一种强烈的恐惧感,这种恐惧并非来自情感,而来自于自我存在的本源,它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我呼吸沉重,浑身大汗淋漓,那些记忆的碎片所带来的人像、表情、图片和声音仍旧走马灯一般闪现。我的思维一片混乱,但是在这片混乱中,却有某种未名的东西促使我翻开了那本黑色的日记。
翻开封面,洁白的扉页上用钢笔用式文字写着:人类的优越在于其精神,否则便与野兽无异,因此人类的补完要从人格的补完开始。
正文上如同剧本般罗列着剧目和大纲:
第一幕:厕所怪谈
第二幕:笼中鸟
第三幕:日常分裂
第四幕:厄夜怪客
第五墓:邪恶力量
大纲和设定的第一行如此写到:这个世界是从一所高中,确切来说,是从一所高中的厕所开始的
之后故事开始了,这是是一个名叫“高川”的高中一年生,在一个充满了命运的神秘和超现实怪异的末日世界中的冒险故事。
这个纤毫入微的故事,是我的过去,我的故事。我所有的爱与恨,喜悦与遗憾,成功失败,所有那些结识的人,促使我们交织在一起的事件,都记录在这本黑色的日记中。
当我用颤抖的声音读着:“这样”真江将我的眼球塞进了自己的眼眶,完好的右眼凝视着我,那只嵌入的眼睛却左右上下乱转,片刻后恢复正常,同样用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凝视着我。她说:“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阿川。”
一种无比的痛苦和悲伤平静地淹没了我的灵魂。
我哭泣着,但是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因为我在这一次明白了,为什么在这个世界,我总是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为什么他们谈起“高川”,我却感到他们在说一个陌生人。
原来是这样呀,因为我本来就不是“高川”,只是一个在虚构的故事诞生的人格,一个替代了真正的“高川”的虚拟角色。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虚构的,我所有的爱与恨,喜悦与遗憾,成功失败,所有那些结识的人,促使我们交织在一起的事件,都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物。我的世界,甚至还没来得及构造完全,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我曾经以为的神秘,不过是尚未设定,我感受到的命运,不过是个错觉,我的奋斗,也只是虚妄。
还有我所的爱人,我的朋友,甚至于我的敌人,曾经那么栩栩如生,那么血肉丰满,我由此所产生的“自己所了解的她或他是片面的”想法,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他们的设定本就片面,因此我只能看到片面的他们,仅此而已。
开什么玩笑
别开玩笑了
我所拥有的一切,就是这样如同纸片人一般的东西?
我大叫一声,将黑色的日记本扔到门板上,那怦然的撞击声,就像是敲击在我的灵魂深处。
“真江,咲夜,八景,玛索,桃乐丝,系色哈,哈哈全都没了,全都没了”我对自己说:“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我似乎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几话,是的,我想起来了,“森野”不也这么说了吗?在那个夜晚的幻象中,她也是如此悲戚和无助地说着:我什么都没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从外面推开了。我没有特别去瞧那个方向,只是我已经不知道该看那里才好,这个世界对我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也不再想去思考折磨人的问题。我太累了,只想就这么静静地休息一会儿。
然后,安德医生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他对我露出个诧异的神情,皱起眉头扫视了一下自己的办公室,然后从脚下拾起那本黑色的日记本。在这一瞬间,我真切看到了,在他卷起袖子的手臂上,有一道不太显眼的疤痕,就在“森野”刺伤中年人的位置。
毫无疑问,安德医生就是当年那个疯狂的中年人。
他显然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觉得他肯定明白了,我觉得在他这二十多年的研究中,和我一般经历,变成我现在这副模样的病人绝对不再少数。阮医生认为我是特殊的,也许吧,但那仅仅是指我活得比其他人更久。我并非独一无二的,我的经历也没有任何戏剧性,我就是在安德医生的治疗中,在那个所谓的“人类补完计划”中,一个寻常的末日症候群患者而已。
只是,稍微活得久了一些。
“啊,你来了。”我有气无力地说。
“你都看过了?”安德医生挥了挥手中的黑色笔记本。
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我感觉得到,我快要死了,这个身体快要死了,我也将要消失。”
“你知道了?”安德医生又问道。
“知道什么?末日症候群?未知疾病导致的线粒体癌性繁殖?线粒体的异常对心理层面的影响?安德医生,我不明白,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我说。
“每个人在活着的时候,都会问自己这个问题。自己为什么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呢?哈,真是个无聊又可笑的问题。但是,在他们死亡前的一刻,或多或少会得出个结论安慰自己吧。所以你应该为自己没有找到答案感到幸运,因为你还没有被死神捉到。”安德医生用风趣的语气说着,就像是根本没看到我的惆怅和痛苦,“知道吗?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强,这说明我们的治疗有了切实的进展。末日症候群患者的死亡,总是从人格崩溃开始的,自我没有崩溃,身体先崩溃的情况从没有出现过。线粒体的癌性繁殖只是末日症候群的众多症状中的一种,我只是假设它对人格有影响而已,毕竟线粒体具备着相当完整的基因功能,就像是人体中的另一个个体但实际上,这种未知疾病为患者所带来的生理和心理影响比这种可能性更加复杂。”
“安德医生,你用一个虚构的环境创造了我,对‘高川’的治疗有什么意义吗?”我问道。
安德医生似乎不打算再隐瞒了。
“我已经说过了,你所患上的疾病会对人格、精神和心理这些东西造成冲击,但只要人格没有崩溃,身体就不会崩溃,只要自我仍旧存在,那么生命就会延续下去,这就是这种未知疾病的奇特之处。”安德医生将书籍重新插回书柜里,一边解释道:“所以,我有了一个猜测,这是不是人体的一种非常态进化或某种变异呢?如果自我能够坚持到最后,身体是不是会对末日症候群产生适性,那又会变成怎样呢?就目前的观察来说,末日症候群在给身体带来负担的同时,线粒体会大量活性化、癌化并繁殖,就结果而言,身体的确变得强壮,敏捷,产生了一些稀奇的能力,啊,并非超能力这种科幻的东西,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