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烟雨行-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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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的身来,只见两匹马奋毛扬髦,甚是神骏。那人笑道:“姑娘来啦!”陆秋烟“嗯”地一声。中年汉子又道:“姑娘吩咐要的马,乃是百里挑一的良驹,小人已牵了过来等候多时了。”鱼幸恍然大悟:“这汉子原来是卖马的。”陆秋烟伸手往怀内一探,摸出一个袋子,掷了出去,说道:“三百两,分文不少。”
那肥头大耳的汉子伸手接过,在手中掂量掂量,道:“姑娘是豪爽之人,我信得过姑娘。”将缰绳递给陆秋烟。陆秋烟伸手拉住,道:“多谢老板了。祝你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旺盛达三江!”那汉子道了声:“多谢姑娘的金口玉言!”转身径自走了。
鱼幸大奇,问道:“陆姑娘,你……怎么?”陆秋烟道:“此去大都,路途遥远,你说是人走的快些,还是马跑得快些?上马吧。”鱼幸似乎想到了什么,道:“你哪里来的银子买马?先前你袋子里可没有这么多钱。你给我的又是何处得来的?”
陆秋烟笑道:“不义之财,岂能拿来买马?又岂能拿来给你?”鱼幸听了这句话,这才翻身上马。陆秋烟在马臀上一拍,当先窜了出去,高声道:“春风得意马蹄疾,鱼大哥,咱们不妨来赛赛脚程?看看是我厉害,还是你厉害些?”鱼幸骑术忒差,正要拒绝,可不待鱼幸答允,陆秋烟已奔出丈许。
他胯下的那匹白马见同伴放蹄长奔,“昂”的一声,放开四蹄,跟了上去,鱼幸大惊,慌忙握住马鬃,只觉得两旁风景不住倒退,奔了一忽,头昏眼花,仍是与陆秋烟保持三四丈距离。
奔得一阵子,陆秋烟前面现出一条三岔路口来。她勒住马绳,停步等待鱼幸。鱼幸胯下之马见陆秋烟的坐骑停了下来,一声嘶吼,扬起前面两只蹄子,险些将鱼幸颠簸了下来。
鱼幸定了一定,眼见陆秋烟回望自己,问道:“怎地了?”陆秋烟道:“这三条路,多半是往最北那条行走,你说是么?”鱼幸大奇,道:“你先前说你知道去大都的路啊,怎么反倒问起我来啦?”陆秋烟脸上一红,说道:“这些细枝末节的小路,随便走一条,那也不会错了。”在马臀上一抽,却不往最北那一条,而是往自中一条,奋马疾行。鱼幸琢磨了半晌,自己也领悟了一些骑马之术,催马扬蹄跟了上去,渐渐放松身子,不再揪着马鬃不放。
岂知这条道路越走越荒凉,初时尚能见着两三户人家,可时间一长,连奔五六里,也不见人烟。鱼幸坐在马背之上,辩明方向,却发觉乃是渐渐往南,道路愈来崎岖僻静,两匹马一前一后,在乱石堆中踬蹶而行。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了。鱼幸再也忍不住,道:“陆姑娘,恐怕是走错路了。”陆秋烟勒住马缰绳,待他赶马至身后,说道:“咱们且上去瞧瞧。”当先驱马跃上不远处的小陡坡。鱼幸紧跟其后。
上了陡坡,放眼望去,只见四面八方全是树木,苍翠虬劲,一眼望不到边,目所能及之处,皆为树的海洋。心中隐觉森然,都叫起苦来。陆秋烟俏脸一红,说道:“鱼大哥,这路……这路恐怕真是错啦。”事已至此,鱼幸就算叫她的错也不是,只得道:“下去看看!”两人都一同跃下马来。
鱼幸抬眼望了望天边,回头对陆秋烟道:“如今已奔走了大半时刻,若沿原途返回,只怕要在林中过夜了。我见东北边树木略为稀少,咱们且施展轻身功夫,过去望一望。马是再不能骑的了。”各人找一株树将马系在了上面。鱼幸道:“走吧。”提了一口真气,在前领路。
他不时放慢脚步,回头看望陆秋烟。原来他挂慰陆秋烟身上的掌伤,才特意放慢脚步。陆秋烟似已发觉,但提气奔走,却也不能开口。
奔出二十来丈,果见树木愈来愈稀松,但所见的大半是参天古木,枝桠遮天。再奔得片刻,只听得前方传来潺潺流水的声音。
两人奔将过去,只见是一道峡谷,从中断裂,约有二十来尺宽,丈许之深,在河北地方,极为少见。两边峭壁上都生长着灌木大树。天气回凉,峡谷中云雾缭绕,不知不觉间,令人倒抽一口凉气。底端流水淙淙,只是初春缘故,流量少了许多。若是换作夏日,只怕是隆隆的响声了。
鱼幸脚步一收,道:“陆姑娘,一同过去!”不待陆秋烟发话,伸手在她腋下一托,在一丛灌木上甫一借力,纵身飞向对岸。陆秋烟只觉身子凌空,身下隐隐生风,随即脚下一实,已到对岸,鱼幸放脱了她,当先奔上前方的山坳。
陆秋烟俏脸发红,但却来不及多想,立即跟了上去。
这山坳便似两边的分水岭一般,转过了这道山坳,树木就变得矮小了许多。陆秋烟喜上眉梢,道:“我带的这条路果然是没错吧。”鱼幸不答她话,身子侧立,似乎在听什么。陆秋烟还待再说,鱼幸低声打断了她的话:“别出声,有人说话的声音。”陆秋烟满脸疑窦:“什么人的声音?”话音不自禁放低了。鱼幸轻声道:“你仔细听听。”
陆秋烟竖耳听了片刻,只闻得有些许声音传入耳中,只是相隔太远,听不清楚,但能分辨出是人的声音。陆秋烟狐疑道:“难道是这山中有人居住,寻常农户说话的声音?”鱼幸道:“不知道。”陆秋烟道:“咱们不妨循着声音过去打探打探,若是山中人家,也好问一问路途。”
鱼幸道:“我正是这个想法。但这深山老林的,居住的多半不是寻常人家,咱们先悄悄在一旁察看,另作打算。”他涉世未深,但这数月以来,已略知人情世故,心中暗暗有了提防之心。
这却不是陆秋烟的本意。但事先答应过鱼幸,不可在多生枝节,滋惹是非,也就作罢。声音乃是从北端发出,两人不言不语,慢慢靠近。却知还没奔出五丈,鱼幸扯了扯陆秋烟的衣衫,伸出食指在唇边,作了个禁声的动作,道:“又有人来了!”声音几不可闻。
陆秋烟两只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动,示意询问。鱼幸手指撤开,指了指头顶的树枝。陆秋烟冰雪聪慧,已然明白他的意思。鱼幸又是伸手托在她的腋下,使一招“一鹤冲天”,拔地而起,悄无声息地落在树干上。
两人置身的乃是一株松树,枝叶颇为繁茂,两人紧挨一处,树下之人万难发觉,树上之人却可将树下情况看个大概。鱼幸在陆秋烟伸出两个指头,又即伸出大拇指。陆秋烟脸露微笑,已明白鱼幸所要表达之意:来的是两个极为厉害的人物。
六零章 谁向山中怨(三)()
不消片刻,只听得“忽”的数声,林中有人踩风疾行。陆秋烟透过枝叶一瞰,果然是两人。陆秋烟两只眼睛中又是惊讶,又是敬佩。
那两人一前一后,在林间奔腾穿梭。“呼呼”一刹那,待鱼幸看下去时,已只见背影。他脑中灵光一闪,稍纵即逝:“这两人背影好不熟悉,却在哪里见过?”一时想不起来,人已去了老远。看两人去的方向,正是北端声音发出之处。
鱼幸轻声道:“其中恐怕有甚蹊跷。我们跟上去看看。”更不放脱手,勒紧陆秋烟身子,纵高跃低,始终与前面两人相隔数丈。那两人只顾奔走,兼之鱼幸轻功高明,虽然带着九十来斤的一个人,仍旧是落地无声,那两人都未曾发觉身后有人跟踪。
奔了七八丈,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隐隐听得是许多人的话语。在前奔走的两人脚步一缓,对望一眼,慢了许多,步子变的更轻了。
鱼幸心道:“原来距离越来越近,这两人怕给别人发觉,是而步子极轻。如此看来,这两人与远处说话之人十之**不是一伙的。”内心深处更加觉得深山中说话的万万不是寻常农户之家。
再奔一阵子,只见树林之中露出一片空地来,空地正中俨然立着三四间茅屋。茅屋周遭是几堵土墙泥土陈老,已有时日。空地四周排排生着许多树桩,斜阳映射之下,茅屋傍斜处水光粼粼,却是有一个积水的小方塘。
在前奔走的两人更加谨慎,蹑手蹑脚,没有弄出一丁点儿声音,径直踱到茅屋之后,伏身在草丛之中,隔几间茅屋不过十来尺。
鱼幸与陆秋烟生恐给茅屋内外之人发觉,拉开距离,用一招“墙上佳人”的轻身功夫,缘着树干上了一株参天古松,两人背靠着坐在树枝之上,紧挨一块,藏在枝叶中好歹也有十来尺高。两人耳清目明,仔细听看。
那声音却是从茅屋里发出来的。
只听一人道:“依照九小姐这般说,我们是冤枉了姓柳的了?”屋外卧伏着四人,两近两远,屋内却没一个人察觉,说话之人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鱼幸暗道:“听说话这人,似乎已不年轻了。”思索未下,听另外一个人接口道:“厉兄弟,人已作古,就算是真冤枉了,又能如何?”听这人声音低沉雄浑,年龄跟之前那人相差不大。
先前那人道:“这却不然,莫大哥,如今赵氏江山落入鞑子魔爪之中,蛮夷当道,弄得腥风血雨,天下国泰不民不安。‘云横秦岭’柳苍梧乃是抗元之士,在中原武林也是响当当的英雄好汉,他一生奔波劳累,满腔心血都在全力赶击鞑子一件事上,所干的是造福万民的大事。咱们若真错害了他,暂且不言这河北的英雄豪杰与我等过不之去,良心将上,也必是诚惶诚恐哪。”
屋中之前叫他“厉兄弟”的那个“莫师哥”接道:“这就不是了。当年泉州一战,我已看得透彻,赵氏当权,重文轻武,口口声声讲的都是那些繁文缛节的东西,最终兵败崖山,断送了数百年风雨飘摇的山河,也是自食其果。我朝政权从小儿的手中取来,最后又毁于小儿之手,也是有始有终……”
那个“厉兄弟”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这个说法大大不对。常言道武以兴邦,文以定国,当时天下太平,重文轻武,却又如何了?如今蒙人得了天下,仍旧是杀害我胞类,他们这般做法,无异于逆水行舟,自取灭亡。时局不同,自当别论。”
那个“莫师哥”冷笑一声:“嘿嘿,厉兄弟,我姓莫的是个粗人,不通诗书,不识礼节,说这些口头道理,与你也当甘拜下风。但以我之见,如今柳苍梧已死,错不与错,都将过去了。他河北武林之人若是咄咄逼人,咱们门中弟子千万,动刀动枪,也不见得怕了他们。尚有就是,我九玄门……”
鱼幸陡然听闻“九玄门”三字,身子一震,心中转过三个念头,暗道:“九玄门?九玄门来保定了?”“那么凌九姑多半是在这里了?” “莫师哥?厉兄弟?能在众人之中谈论之人,定是九玄门中重要人物。莫非是九玄门中太白使‘千钩无情’莫沉与青玄使厉无咎两位前辈?”
那一夜在破庙之中,鞑子万普与妹子齐倩的师哥唐虞川的对话,他一字一句都记在心中,所以便先想到了是九玄门中这两位极为重要的人物。他所料得不错,茅屋之中对话的两人,一个是莫沉,另一个是厉无咎。
只听莫沉续道:“……我九玄门僻处西南,管他是姓赵的当权也好,蒙人当道也罢,都与我等毫不相干。再说了,在大宋汉人眼中,咱们也是异类,厉兄弟你说‘胞类’两字,当也是驴唇不对马嘴,如何说得过去?”
此言一出,屋内附和之声大起,衷言纷纷。有人道:“莫右使所言极是”;有人道:“正是,正是。”
青玄使厉无咎道:“毫不相干?当初他们取泸州征合州之时,杀了多少人?南征大理之时,弄的西南一带腥风血雨,又害了多少无辜百姓的性命?咱们身为江湖中人,万不可抱事不关己之心……”还待再辨,只听另外一人道:“吕某并非贵门之人,理应在旁谨听,不该妄言。但有一语憋在心口,着实难受,不知当说不当说?”
太白使与青玄使都一同道:“无剑帮在南老帮主手中之时,与九玄门便有来往,吕长老有何指教?但说无妨。”鱼幸心中一动:“无剑帮?南老帮主?难道当真如韩大哥他们所说,是师父?”
吕长老道:“凌帮主遭奸人所害,不幸身亡,无论是柳苍梧所害,还是弓老贼下的手,都且搁在一边不说……”一言未毕,屋中已哄然嚷嚷起来。想来都是九玄门中弟子。
吕长老并不理会,提高声音道:“帮中无主,便是神龙无首,依小弟之见,须得团结一致,齐心协力,共同证实害凌帮主的是柳苍梧还是弓未冷,而不该帮中祸起萧墙。”他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莫厉二人各执己见,大是不该。
鱼幸在丈外细听,只觉得这“吕长老”的声音极是熟悉,突然灵光乍现,暗里叫道:“是他,是他!我和陆姑娘与沈仁裴等人打斗之时,在一旁说话的三人之中一人。”
吕长老说到这里,“唉”地发出一口叹息:“说来惭愧,窝里争斗,小弟深有体感,我无剑帮自从老帮主不知所踪之后,帮中兄弟互相厮杀,搞的天翻地覆,无剑帮名声江河日下,无复唐后时的风采。数年以来,我与顾三弟,黄四弟日思夜想,只想推举一位众望所归之士出任帮主一职,带领众家兄弟重振雄风,到如今也没寻到适合人选。前些日子,帮中听说有了南老帮主的音讯,便摒弃帮中一切繁杂事物,前来河北打探。如今九玄门中凌帮主仙逝,状况与无剑帮大过相同,因此小弟有此一言,若是得罪了众位兄弟,辄当过耳之言。没说便是。”
太白使莫沉道:“吕长老所言极是。有言是攘外必先安内,如今我九玄门便如一盘散沙,须得推举一位德高望重之人来做门主,报了九姑娘爹爹的大仇。”九玄门中不少弟子待他言罢,都是极力附和。他待众人声音平息,又问道:“厉兄弟,你说是也不是啊?”这话显然是对厉无咎说的。
厉无咎哼了一声,道:“莫师哥,咱们九玄门门规第八十三条说什么来着?凡是帮主和各使者去世,须得守孝满一年,方得另行举荐。”莫沉道:“规矩是人定的,难道便改不得么?”
厉无咎声音略高,又道:“门中规矩,是历代帮主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