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生记-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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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山早就想好说词,道:“这是我在圆觉洞求的护身符,开过光的,贴身佩戴,保你一生平安。”
石兰瞬间脸就红了,只感觉心脏砰砰跳,这冤家啥意思?他为什么要送我东西?还要保佑我一生?还要贴身佩戴?
她突然生出万般柔情,抚媚地看着徐山,道:“山儿,我知道你对我好!比任何人都对我好!我心里也”她犹豫了,改口道:“你不能随便送女人这种东西,我,毕竟是你的舅妈。”
徐山暗讨要遭,谁知石兰将河图猛地拥在胸前,眼里闪着满足的星星,道:“这东西我就收下了!以后不准再去乱送人,只能送给你未来媳妇,知道不?”
徐山在风中凌乱,女人心确实摸不透,见她收下,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待叮嘱几句,只见石兰又眼带笑意地吼他:“死色狼!你可以滚了!”
徐山悻悻作罢,转身回外公家。这一夜,可怜石兰完全没有睡着,心里充满甜蜜,以为自己以前对那小人儿一番病态的心思是一厢情愿,这下再次确认徐山心里有她,觉得一切都值了,都够了。
她甚至在计划,将来要如何地帮助徐山找个好媳妇,必须温柔贤淑,还应该书香门第,可不能像自己这样一个粗野的农家女子。
第二天中午,周忠凯就带着打谷机回来,是刘海军帮忙抬的。一起帮徐光华他们行商的三个舅子中,他二人年纪差不多,平日混得最多,焦不离孟。
徐山给自己套上全副武装,塑料雨靴,塑料手套,书包内分位置放好三种药品。大家看到徐山出场的装扮,面面相觑,再发现他额头老大一个青包时,哄然大笑。
黑眼圈的石兰也在人群中,忍俊不禁中又有点羞涩,暗讨自己那一拳确实太重,还有这冤家的打扮好像一只乌龟,难怪送自己的礼物都是一个龟甲。
这个场面徐山自然不怵,高声道:“老少爷们,咳,还有各位舅妈,小姨,买了这打谷机当然是好事,不过,你们知道怎么用吗?”
结果大家齐声道:“知道!”
徐山尴尬地道:“咳!田间太远,要接高压线,你们知道怎么接吗?”
又是统一的回答:“知道!”
徐山郁闷,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他怒了,喊道:“不管你们知不知道,都注意了!高压线的电不像家里面的交流电,沾上就死人!火线零线分别挂,挂线之前,手不要有水,机器不要开!晓得不?!”
说着他还瞪了一眼石兰。这是他应对的第二步,给大家特别是石兰灌输用高压电的安全知识,本想昨晚给她细说,结果发生那样的糗事,只得推迟到今天,小灶也开不了。
大家这才明白徐山要干什么,五舅周忠凯大笑道:“山娃子,舅舅晓得你是上次被电怕了,你胆子这么小,不如回家喝奶去吧。”
大家会心一笑,想起这孩子当年命都差点丢掉,此时也是一片好心,能够理解。三外婆笑着打周忠凯一下,道:“你一个当舅舅的说什么怪话!三儿,放心嘛,去年周顺昌家里用打谷机时,大家都去看了的,晓得怎么弄。”
徐山没办法,只得点头,暗想,到时候反正自己盯着石兰就行,这个坎是她的。于是补问他们计划打谷子的时间,结果就在明天,回头就走,鸡与鸭讲,不如多修炼一番。
当晚,徐山依旧没有入静成功,脑子里都是对明日的琢磨和推演。
翌日,徐山起个大早,外公和舅舅都还没起床,他悄悄走到院子,看向远方。大地一片金黄,有朦胧雾气升腾,天空一碧如洗,东方太阳升起处,隐约有红霞,微风徐来,有稻谷婆娑的声音。
徐山闭上眼睛,轻吸一口迎面的空气,有秋日果实的芬芳。他心逐渐平静,该来的终究要来,该准备的都已准备,那就坦然面对吧。
徐山平静地重新穿上装备,来到三外公家,不理大家的嘲笑,淡然地帮忙做些手上的活,眼睛余光跟随那美丽的身影。吃过早饭,工具推到田里,打谷机架在秧盆上,就准备接高压线。
果然是石兰去接,因为她是一帮人里面最高的。徐山冷静地看一眼那帮安排石兰去接线的男人们,心中无怒无悲,陪着石兰放线到几十米外的高压线下。
石兰扭头对徐山甜蜜地笑,觉得今天的徐山有些奇怪,隐约感觉对方的眼神都一直在自己身上。
阳光照在她脸上,丽人的微笑是那样灿烂,徐山心中微动,有些酸,当年你走时留下了这样的笑容么?
徐山不再敢看那笑颜,叫石兰等他,沉默回头,用带着塑料手套的手理一遍电线,查看是否有破皮漏电之处,然后再次确认打谷机的闸是拉下的。徐山回到石兰身边,抬头看高压线,有接近十米的高度,确实只有石兰容易够得着。
石兰看徐山额头顶着个包,一脸严肃,有些想笑。徐山瞪她,不容置疑的语气安排她如何将电线缠绕在竹竿上。石兰也被弄得有些紧张,颤悠悠地举竿挂线,两次都没成功。
徐山不敢犹豫,伸手扶住她的腰,石兰腰间仿佛隔着塑料手套都传来火热的能量,人一下镇静下来,轻松就成功了。田间等候的人,见得电线挂好,启动打谷机。
后面徐山并没有放松,主要是当年石兰具体怎样触电他已记不清楚,他听得石兰死讯是在自己家里,赶过去所有人都已经在说后事。
接近傍晚,只剩下最后一块田的水稻,大家都已累得不堪,石兰是田间的主力,全身都是泥水,三外公有些过意不去,叫媳妇可以先回家。石兰身材傲人,被泥水和汗水打湿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妥,于是答应后就收拾回家。
徐山全天都在打谷机旁递水稻给五舅,他人相对还矮,此时都成泥猴。石兰离去不久,徐山心里隐约觉得不安,于是对大家说自己也累了。
所有人都将徐山今日的表现看在眼里,毕竟是个孩子,他全程居然没有叫过任何苦,心疼不已,几次劝他休息,他也没答应。此时徐山一开口,所有人都叫他赶快回家,说晚上再给他做好吃的。
徐山上岸,简单地洗过手脚,将手套和雨靴穿上,背上书包就去追石兰。
太阳的余晖照耀田野,有白鹭水鸟在天空飞舞,坝上已升起袅袅青烟。
最后一块水田离家大概两里路远,石兰拖着疲惫的身体回走,她想到那泥猴全天偷看自己的眼光,既欣慰,又有些忧虑,那小色狼是迷恋自己的身体么,以后该怎么办?
石兰前面有一头水牛在路边,她没有注意到水牛的上方有别人家接高压线的电线,埋头考虑自己的心事。
徐山追上石兰时,就刚好看见那水牛的脚带动了一条电线,电线一晃就往下掉,另一条线依然挂着,心一下紧张,要遭。
此时电线连着的机器肯定正在运转,那么掉下来的线就必然会通着电。眼看着那线往牛身上掉,石兰已经接近牛了,徐山啊地狂吼,怒目圆瞪,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石兰冲去,喝道:“石兰!跑!跑!”
石兰突听到徐山的声音,惊喜地回头,就看到他扑向自己。石兰丝毫没看到身旁的水牛已被电线打到,噗呲一声青烟,牛已向她脚边倒来。她心里犹自闪过羞涩,准备伸手拥抱徐山,却发现徐山已与她擦肩而过,接着就是自己脚下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使她一个趔趄。
徐山自然没有扑向石兰,那没有意义,电线落在牛身上,牛再传导石兰,自己上去也只是被电牵住罢了。
飞身那一刻他就已考虑清楚,扑向那还挂着的线,只有这样断掉电,才会有救。万幸他扑住了!线入手后一下就掉!并且是在牛身接触石兰前一秒!
这一切都在几秒内发生,石兰回过神来,就看见刚才的水牛倒在脚边,浑身哆嗦,而那家伙扑在水田里,就露一个屁股在外面。
她有一瞬间的茫然,才将牛、电线和徐山联系在一起,原来又是他救了自己的命!
石兰冲过去一把搂着徐山的腰,将他拖出来。
徐山脸上全是泥,用手一抹,露出苍白的脸,他看着石兰的噙泪的眼,飒然一笑,道:“你又要用泪水灌我!”这是当年二人获救的对话,姿势也一样,石兰哇地大哭,搂得更紧了。
徐山突然想到什么,扭身坐起,伸手去掀石兰的领口,根本没去感受入手出的丰满,只看着雪白的深深沟壑,浓眉紧皱,怒喝道:“我送你的东西呢?!”
正在感动中的石兰没想到这家伙又来动手动脚,目瞪口呆地由着他掀衣领,一只手还在那儿摸,这样明目张胆地吃豆腐还有理了?
第二十九章 圆觉洞()
石兰从未见徐山有这样严肃的怒火,心里居然有些慌,都不敢去怪他吃自己的豆腐,呐呐道:“那东西不好戴,我放在家里面呢,怕掉了。”
徐山突然发现太想当然,以为石兰也会像自己这样缝布囊戴在胸前,所以下意识地去查看那里。他反应过来后有点尴尬,悻悻地松手,扭头道:“给你说过,必须带在身上!”
徐山还想再嘱咐清楚,就听石兰动情地哽咽道:“嗯,山儿,我晓得了!从此以后,那就是你,我永不离身!”
徐山沉默,不知道如何回答,长叹一声,拉石兰起来,道:“走吧,回家。”
晚上合家狂欢,以前要做数天的活,有电动打谷机,一天就做完。徐山的碗里塞满大家夹给他的肉。小姨周淑芬也都是佩服的眼神,她可没能像徐山这样坚持一整天。
五舅不知道是否高兴过头,居然给徐山倒一碗酒,说徐山已经是个大人的样子了,可以解解乏。大家都有点期待,外公周荣全也是微笑不阻止。
谋划数年的救人计划终于实现,以后石兰身带屏蔽器,徐山只需心无旁骛地独立面对天道反噬之力。他心中升起豪情,与每个长辈都敬上一下,大家都很开心。
五舅拍桌子说明天要带徐山去县城玩,老人们称善,徐山也觉得自己有些问题想单独问他,于是就同意了。
或许是身体第一次接触酒精,没过多久,徐山就晕乎乎,红着小脸趴在桌上。
石兰没有过去凑热闹,整晚都在旁边静静地吃饭,不时伸手抚摸一下胸前的龟甲,嘴角泛起不为人察的微笑。
大家都还要继续吃酒,就由石兰背徐山回外公家。石兰脚踩星光,举头望月,仿佛背着自己全部的漫烂世界,她希望,脚下的路,永远走不到尽头。
夜半徐山醒来,听着舅舅的鼾声和屋外的蛙鸣,蹑脚来到院子。
夜凉如水,月光如洗,心中一片祥和,安然盘腿坐罢,渺渺冥冥,如如稳稳,入定中来。诸虑皆忘,离却贪愤;缘发自然,不生妄想。丹田内,气盛阳腾,夹脊道,风起云乘,悄然间,过玉门,徐徐摄上昆仑顶。
真气此夜入泥丸,徐山不悲不喜,神安安,性淡淡,灵台自现光明。
天明用过早餐,五舅过来叫他,于是背上书包,向县城出发。步行到青石镇,周忠凯衣服已被汗水湿透,徐山悠悠然,滴汗未出。周忠凯受不了,去买两支冰棍,徐山欣然受用。
这个时代不能与后世相比,徐山现在在乡村,要吃到冰棍,需是偶然有卖冰货郎走到八大队学校才行。
青石镇坐车半小时就到了县城,时值农忙,城里人不多。五舅情绪有些高涨,热情异常,不停问徐山想吃啥,糖和水果一股脑往他兜里塞。
徐山与他熟稔,侧望打笑,黄鼠狼给鸡拜年,怕是没安啥好心肠,周忠凯隐而不答,几分扭捏。于是都存有找个偏僻处心思的二人,一致决定向圆觉洞出发。
圆觉洞位于普州城外云居山上,存有上百个石刻窟龛,上千尊佛陀造像,多为唐宋时期作品,造型精美。
圆觉洞与几里路外的大云山千佛寨石刻,承启了大足石刻的滥觞。前世徐山来过多次,高中时与同学,工作后与友人,婚后与妻子,许多美好的记忆。
周忠凯以为徐山第一次来,一路说这里菩萨灵验,调笑他待会多磕头,保佑他将来读书有成,出人头地。交过一人两毛的门票,二人兴致盎然地往里走。
徐山再次看到三尊俊秀威严的西方三圣雕像,佛光斑驳,一时为之失神,沧海桑田,梦幻泡影,自己逆三十年光阴而上,佛说来世今生,不知何往。
周忠凯以为徐山被震撼,在旁默默不发声,暗讨这次安排是正确的,不然这侄儿觉得不好玩,如何会帮助自己说话。
转过半圈,来到后山陈抟墓时,居然还有游客在那里。一位老者,面容清癯,衣着朴素,学者气质,头顶烈日炎炎,他却神态安然,静观陈抟墓后的龟蛇盘像。
旁边有位波浪头发的女子,画的浓妆,高跟鞋,年纪估计三十左右,满头大汗,叽里咕噜地对老者解说什么,徐山听得出是扶桑语,当然并不明白意思,看那女子的神情,估计是老者的侍从或翻译。
几米之外一位中年汉子,身宽体魁,寸头,面容黝黑,气度沉稳,有军人的影子。
周忠凯见几人不是普通人,自然地准备拉徐山走,徐山不同意,不过扶桑游客罢了。
徐山记得有陈抟一睡八百年的传说,前世不在意,自己如今修道,理应瞻仰先贤,于是淡然走到墓前。
周忠凯只得心怀不安地跟在后面,那中年汉子眼中精光闪过,绷紧身体又放松回正常,目光转向他处。
徐山细看,此墓低矮,虽然青石所造,尚不如湾里徐清源墓大气。
墓碑有题刻:“一念之善,则天神、地祗、祥风、和气,皆在于此;一念之恶,则妖星、厉鬼、凶荒、札瘥,皆在于此。是以君子慎其独。”
徐山低头揣摩,心有感慨,其实最为关键的字或许就落在“独”上面,休管红尘万丈,莫做粉帐娇客,只身向道,任他身畔千帆激浪。
他感觉有些意境萧瑟,以后的岁月,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喟然长叹,准备离去。
那老者已留意徐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