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印红尘-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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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小满抬头望了一眼老者,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絮絮,喷出一口鲜血,终于再也撑不住,晕倒过去。
“前辈是……?”房当别木终于缓过气来,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想问的话。要知道,此人来时身法之快世所罕见,而击退房当别木那一掌,即便房当别木当时未使全力,但来者在如此仓促之下的随意一掌,竟能将其直接击飞直至打伤,来者之强,恐怕便是巅峰时的夜无明也难以望其项背。
“老夫……只是一个山人罢了……唉……名字,不提也罢……”老者说着蹲下身子,先给絮絮把了把脉,摇了摇头后,又给游小满把了把脉,并连点了他身上数个穴位。做完这些,老者起身望了眼在场的众人,用奇怪的口气问到:“咦?干嘛?你们怎么还不走?”
“嘎嘎嘎嘎,前辈,你武功虽高,但就凭你一句话,就让我们大老远的白跑一趟,不合适吧?”屠各赫连一边说着,一边向夜无明和房当别木使了个眼色,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这来路不明的青袍老者出现在太白岭,又救了游小满,自然是敌非友。论单打独斗,在场众人当不是对手,但若联手,或许还有取胜的机会。
“怎么?你们还想赶尽杀绝不成?”老者看了眼屠各赫连,又分别看了看正准备与屠各赫连站成犄角之势的夜无明和房当别木,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般,竟自笑出了声:“哈哈,看来老夫是真老啦,江湖上识得老夫的人是越来越少,真是后生可畏啊,想不到,想不到居然还有人想跟老夫动武?”
“嘎嘎嘎嘎,少废话,房当掌门,夜堂主,一起上!”屠各赫连说完,大吼一声“看打!”两脚地上猛得一踏,飞起近两丈余高,同时,一柄金灿灿的斧子从背后抽了出来,虽然不大,可看成色和分量竟是纯金打造,看来,为了对付青袍老者,屠各赫连连看家武器都掏出来了。
“前辈,得罪了!”房当别木对老者心里有惧,到这份上了又不能退缩,只得先客气一句后,动手了,“唰”得一声,一柄长鞭已朝着老者的下盘横扫而出。原来他与絮絮竟使得相同的武器,不同的则是房当别木的长鞭由纯钢打造,且每一节上都带着倒刺,整根鞭看起来,更像一只蜈蚣,不问便知,端的是一柄歹毒的武器。
“人间炼狱!——”夜无明双目一虚,双掌一合,真气竟化作数股黑烟,交缠着,飞舞着,悄无声息的隔空袭向了老者身后。
“小心!”秦童谢童见状,长枪一立,便要出手相助。
“哈哈哈哈,你们且放心,老夫还理会得了。”老者摆头一笑:“矮个子,小心了!”
这一喊,自然是给屠各赫连提醒了。屠各赫连却跟没听见似得,依然一斧凌空劈下,若说秦童的长枪如霸王般所向披靡,那屠各赫连的金斧则更是如盘古般开天辟地,他根本不相信,老者可以不闪不避接下此招。
“顽固不化!”老者长袖一甩,正好迎上屠各赫连的金斧。
“突——”,一声闷响,金斧带着屠各赫连一起,后翻了出去,屠各赫连瞪着眼睛,重重的摔到了地上,这还没完,跟着便像皮球般在地上连连弹起摔下了几次,等到屠各赫连好不容易运气稳住身形,突然感觉丹田一涨,“噗——”一口鲜血,吐出半丈远。
在场众人尚未回过神来,老者却已欺身到了房当别木的跟前,房当别木连钢鞭都尚未及收回,便被老者迎面一掌,隔空拍在肩膀上,房当别木持着钢鞭的手顿时耷拉下来,而钢鞭则被老者随脚一踢,飞上半空,挂在了树梢上。
此刻,离老者最远的夜无明已收手而立,面如死灰,心里早已把屠各赫连骂了一百遍,心道早知如此,又何必跟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怪老头子动手来着,真是自作孽、不可活。现在,任谁也看得出来,以老者的武功,若真要动手,莫说她夜无明三人,便是再来一打,也最多不过是多费些老者时间罢了。
老者见夜无明已收手罢斗,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做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便没再向她出手。转而看向屠各赫连。
屠各赫连头皮有些发麻,说起来,他在江湖中还真没怕过谁,便是号称江湖第一高手的夜无明,想要打败他,也未必就有必胜的把握。至于其他八大门派的掌门,他甚至都没有看起过谁。想不到,今日居然被人用袖子隔空一招打出了内伤,这老头,还算是人吗?
“呵呵,龙骨崖的屠各赫连是吧?”老头冷笑一声,“奉劝你一句,与其在这儿耗着,莫不如快些回家,看看有没有后院起火,看看你龙骨崖还在不在吧!”
“什么!!”屠各赫连心里一惊,他这次为了天印武学和灵台古径冒险倾巢出动,只留了韩六破等人在家本就有些惴惴不安,担心被人钻了空子。现在老人这么一说,想来绝不是空穴来风。
“格老子的,尸逐,走!快回!”屠各赫连也知道,即便家中无事,有老者在,自己也不可能对游小满和灵台古径有什么非分之想了。
“前辈,刚才得罪了,蒙顶山房当别木也就此告辞。”房当别木心知老者已手下留情,否则自己留下的可能就不是钢鞭而是一条手臂了,再打下去只是自寻死路,遂当机立断,乘早撤退,或许还能给这怪老头留下点稍好的印象,否则要是有这么个人,非要跟蒙顶山过不去,那蒙顶山也不用在江湖上混了。
老人点了点头,看也没看房当别木一眼。径直走回游小满身边,一手一人,将游小满和絮絮提了起来。
“前辈,请留步。”夜无明突然开口了。
“嗯?”老人转过头,以疑问的目光看向夜无明。
“前辈,不,不要误会。”夜无明擦了一把汗,才小心的说到:“不知前辈可否赐教名号,小女子,小女子想知道,败于何人之手。”
此刻,屠各赫连和房当别木都尚未走远,听见夜无明相问,也都放缓了脚步,竖起了耳朵。
“你败了吗?”老者晓有兴致的问到。
“啊?”夜无明不知老者是何意思:“小女子,小女子不用出手,便知绝不是前辈的一招之敌。”
“那就是了,你没有败,唉——”老者长叹了一口气才接着说到:“如果,你师父还活着的话,或许,还能与老夫一战吧——”
“啊——”在场众人均大吃一惊,愣在了当场。要知道,夜无明的师父,夜皇,在打铁庄一役之前,是公认的江湖第一高手,甚至用了三天三夜,终于打败了号称永不落败的打铁庄庄主金无敌,从而带着隐风堂和八大门派合力灭了当时的江湖第一大帮——打铁庄。在那场武林浩劫中,无数的高手陨落殆尽,而夜皇,也因真力消耗过甚,在回到隐风堂后没几天便撒手人寰。
自打铁庄一役,各派元气大伤,老人走的走,残的残,新一代如夜无明等直到现在,都尚未真正重新崛起。若说有人能与昔年的夜皇一战,放眼现在的江湖,早已称王称霸,无人不晓。
可老者竟说,若夜皇活到现在,也不过“或许”“还能”与之一战!
“除非……”夜无明心中打了个冷颤:“除非,他在当年也是不问江湖,不世出的绝顶高手。”
想到这里,夜无明突然想起了可能依然在世的几个人的名字。
第42章()
“你,你,你是……”夜无明指向老者的手指已有些颤抖:“你是擎苍老人——念苏嵘老前辈!”
“呵呵,聪明的小女娃。”念苏嵘笑了,“想不到,现在的江湖,还有人记得老夫的名字。”
“晚辈见过苏嵘前辈,还望前辈宽宏大量,不计小女子不敬之罪。”夜无明已是汗流浃背,当即抱拳低头行礼道。
“你们走吧……没事少作些恶……”念苏嵘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唉,江湖,从来都容不下仁慈,说也白说……”
“前辈走好,晚辈告辞了!”夜无明给夜鸯打了个眼色,头也不回,直奔山下而去了。
屠各赫连揉了揉自己受伤的丹田,无奈的摇了摇头,向龙骨崖的众人打了个手势,也飞速退去了,他知道,今天这一战,输的不冤。
房当别木远远望了眼念苏嵘手中的房当絮絮,眼圈一红,牙一咬,也带着众人转身离去了。
“太白岭感谢苏嵘前辈相助!”见大敌已退,秦童和谢童两人当即拜倒在地,激动的说到。虽然这也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念苏嵘,但擎苍老人的名字在他们还是小孩的时候便已如雷贯耳,谁不佩服,谁不敬仰。
“免啦免啦。”念苏嵘一边提了提昏迷中的游小满,一边说到:“要感谢就感谢这个小家伙吧,居然敢在江湖上到处冒充我的徒弟!”
“啊?!”秦童谢童一听,差点没吓得把舌头咬断,心道这游掌门也忒胆肥了吧,冒充谁不好,冒充念苏嵘的徒弟,这下好了,让人给找上门儿来了。
“不过呢……”念苏嵘嘟了嘟嘴:“这小子心肠倒还不错,救了我念青冈的人不说,难得还有那么一些正义感。”
“哦——”秦童和谢童对望了一样,相互帮忙擦了擦对方额头上的汗,心道:吓死人了,还好,还好念苏嵘不是来寻事的……
“别跪着了,快去找两个清净的房间吧。”念苏嵘无奈的说到:“这小女娃是救不活,没指望了;但如果救治及时的话,这姓游的小子还成,应该不至于影响他将来的武学成就。”
“是,前辈,请跟我来。”秦童听到此处连忙点头,飞身在前面带路。而谢童则心下一疼,虽然她也曾气愤絮絮欺骗了秦童和自己,但说到底,她并未做过对不起太白岭的事,甚至为了太白岭不顾颜面恳求房当别木。到最后,更是为了游小满而牺牲了花季般灿烂美丽的生命,光凭这一点,谢童便没有后悔曾认下这么一个妹妹。莫说爱情,莫说自由,莫说大义,活在这五彩缤纷的尘世,只有直面过死亡的人,才会真正明白,生命,方才是这世间最宝贵的东西。
“咳——咳——”伴随着一阵咳嗽和胸痛,游小满从混沌中醒来。
“掌门?”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掌门醒了,胥妹,快去通知秦长老和谢长老。”
“好的,熊哥哥。”跟着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咳——咳——”游小满清了清干涸的嗓子,缓缓睁开眼睛,熊潍潍憨厚的笑容出现在眼前。
“掌门,快,喝点水。”熊潍潍将游小满缓缓扶坐起来,递过来一碗清水。
“谢谢。”游小满一口清水下肚,人顿时清醒了许多:“我,这是在太白岭?”
“恩。是秦长老和谢长老救你回来的。”熊潍潍见游小满一脸的疑惑,笑着补充了一句:“就是秦童长老和谢童长老。”
“哦……”游小满如梦初醒的点了点头,总算是渐渐恢复了神智,刚想要问什么,突然心中一痛,咬了咬嘴唇,问到:“熊兄,絮絮呢?我是说……絮絮的遗体。”
“游掌门你醒啦?”门外突然传来了秦童的声音。
“秦长老,谢长老。”熊潍潍见秦童谢童,遂起身敬礼。
“恩,辛苦你们了,先下去吧。”谢童来到游小满床边,坐了下来,伸手帮他把了把脉才接着说到:“游掌门,你身体没有大碍了,再休息几日便可行动自如了。你运功试试呢?”
“谢谢秦大哥,谢姐姐。”游小满稍事运功便知道自己不但功力没有损伤,甚至连天印武学所记载的腹部少阳脉都隐隐有了要突破的迹象。
“絮絮,她在哪儿?”游小满落寞的低声问到。
“她就在隔壁。”秦童见谢童低下了头,便答到:“现在我们暂且用冰棺将她的遗体保护了起来,我们正想征询一下掌门的意见,该如何安排后事。”
“我想,看看她。”游小满说着,用力从床上站了起来,在谢童的搀扶下,跟着秦童缓缓来到了隔壁房间,看到了正静静躺在冰棺中的絮絮,那一抹赤红色的衣装,在纯净的冰面下,显得异常鲜艳。
“秦大哥,谢姐姐,让我跟她独自待一会儿好吗?”游小满抚摸着冰面,轻声说到,似乎生怕吵醒了絮絮似得。
“恩,我们在外面等你。掌门保重身体。”秦童点了点头,向谢童打了个眼色后,拉着她退了出去。
游小满缓缓在冰棺旁坐了下来,静静的凝视着絮絮,算起来,这才是他第二次这么宁静的仔细看她。之前,两人虽彼此熟识,但也只是泛泛之交。等上了太白,游小满大多数时候都将自己锁在牢狱中为秦童疗伤,一直到游小满从宫殿中醒来,两人才算是有了真正的第一次相互凝视,岂知,那竟然也成了最后一次。到现在,两人可以再次安安静静独处之时,却已是阴阳相隔。
“絮絮,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游小满嘴角露出了微笑,眼角却泛起了泪光:“我自打小成为孤儿以来,就一直只为衣食操心,骗也好,偷也好,打猎也好,乞讨也好,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步入江湖。”
“后来,也是我自作自受,从别人那儿偷来了天印,从此再没了回头的路。呵呵,你说好不好笑,这让江湖上所有人都眼红的天印,却几次都几乎要了我的命。回想起来,还是在春来镇时好,吃不饱却也饿不死,穿不暖却也冻不死,可现在,我也不知道哪天就会随随便便的死掉。”
说到这里,游小满凝视着絮絮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温柔:“直到,直到爱上你,我才知道,我错了。”
“原来,爱是一件如此美好的事。”游小满说着,泪花不知不觉间溢出了眼眶:“饿了,可以挨一挨,睡着也就不饿了。冷了,可以钻进别家的干草堆,久了也就不冷了。”
“可,可,可是要是爱人没了……”游小满说到这里止不住有些哽咽:“爱,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呼……”寂静良久,游小满方才长出了一口气:“絮絮,小满哥哥想就这样一直陪着你,陪你说说话,哪怕就这么看着你也好,至少,至少你不会孤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