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宝刃-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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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天水高高盘踞双腿乐呵呵瞅着大侄儿忙活。刘雪峰并不瞧他,跳下坟坑打算最后看一眼父亲,白玉般的脸膛在月光之下隐隐有超脱之感。这哪里是死尸呀,分明是超然物外的仙人。
刘雪峰又痛苦一阵。突然,脖颈剧痛缓缓倒在父亲的胸膛上,感情穴道又受制了。身体不能动就听到欧阳世伯阴险的狂笑。老不死的又想耍什么花样?
欧阳天水跳下坟坑坐在大侄儿腰间上翘起二郎腿来。这感觉甭提多开心。刘雪峰深深叹息,又着了老贼的恶当。
“大侄儿休怪世伯,你功夫太高啦,真要是找到宝藏会不会分我一半还是未知数哩。说不得只好废了你的一身好武艺,嘿嘿,谁让我疑心病重呢,”欧阳天水说。
“你敢,想要宝藏不要?”刘雪峰哭丧着脸。
“嘿嘿,宝藏和命比起来,还是命比较珍贵。想啊,谁晓得你会不会过河拆桥哩,还是留一手得好,”欧阳天水说。
“世伯说啥好,恶人怎么先告状了哩,我几时有过害人之心?”刘雪峰说。
欧阳天水摆明要废掉刘雪峰二十载寒暑之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留着终究是祸患。封住的穴道就可以的,可惜这小子能自己冲破穴道,怪不得别人,只能怪自己命不好。提起大侄儿往外扔,跟着也跳上土坑。
身体着地,刘雪峰一阵剧痛。此时的痛苦不算什么,问题是这么多年苦练的功夫就要化为泡影,这才叫恐惧。
没有任何表情,欧阳天水举手便要打下去。好像不是废别人功夫,而是给人按摩那么简单。
刘雪峰大吼,“住手,我有话说。”
欧阳天水停下来喝问,“事到临头还有何好说,即使你舌如莲花也休想让我放过你。”
“不要世伯放过,小侄有一事相求。帮忙埋我父亲,”刘雪峰说。
“休想,”欧阳天水说。
“好,那动手吧。看是你动作快还是小侄舌头快。只要你动手小侄就咬舌自尽,到时一拍两散,看你到哪里找宝藏,”刘雪峰说。
事已至此,刘雪峰并不期盼奇迹发生。倒霉惯了何曾遇到过奇迹。世伯是铁了心要废他武功,再央求也是无用。既然如此,何不央求他埋葬父亲哩。就最后做一次孝子吧。
欧阳天水摇摆不定,大侄儿性格刚强搞不好真要自杀。他死不要紧宝藏的下落也就中断了。乜斜大侄儿踌躇半晌说道,“说话算话,废你武功也带我去找宝藏。”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刘雪峰长长吐出一口气。
刘雪峰闭上眼睛,想来这应该是一生最后悔的事情。低估世伯这条老狐狸。江湖倾轧,只有自身强大才不会让亲人受到伤害。如此受制于人连埋葬父亲这样的事情都要看他人脸色。舔为人子,不孝甚矣。
欧阳天水真的转身走向坟坑。半道上捡起大侄儿落下的桦树棒子。脚步移动甚缓,想了很多。从未想过是他来掩埋彼此争斗半世的表哥。造化弄人呀。走到土堆旁用木棒攘土。一看坟吭大惊失色。回头一望,大侄儿仍然好端端的躺在那里未动。天哪,闹鬼啦。寒毛直竖双腿酸软。木棒差点脱手。又看了一眼坟坑,的确空荡荡的。表哥的尸身竟然不翼而飞。
他连忙跃回大侄儿身旁惊叫,声音战栗嘶哑,“有鬼,不见了,闹鬼啦。”
“什么不见了?”刘雪峰问。
“尸身,表哥的尸身,”欧阳天水声嘶力竭大吼。
“啊!”刘雪峰双眼露出惊恐之色。想到宝刀无辜失踪不由得冷汗直冒。没道理呀,难道是父亲死而复生。
“爹爹,是您老人家吗?”刘雪峰声泪俱下大喊。
他的呼喊好像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欧阳天水一听是表哥还魂吓得腿软。弹起身子四下观望哪里有人?蹿至树林盘上树干东张西望也无动静。又跑到灌木丛搜索一番仍然一无所获。难道表哥会飞天遁地不成?好像世界都坍塌了,万物都充满诡异气息。
刘雪峰眼珠子转动又嚷嚷起来,“爹爹,别管我,先擒住世伯要紧。”
欧阳天水一闻此言迅速窜回大侄儿身边,在腰间踢了一脚。刘雪峰哑穴被点,怨毒的瞪着世伯,恨不能将他挫骨扬灰。
“表哥,出来吧。有话好好说。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大侄儿想想,”欧阳天水将手搭在大侄儿脉门上。一双贼眼滴溜溜转动。
没有回音,周围死寂。
悠悠空谷飘来一阵浓郁的花香。闻起来颇为诡异。欧阳天水江湖阅历丰富连忙屏住呼吸。低头看大侄儿摇摇晃晃。果然香味有问题。猛然惊醒,刚才也曾闻到过这种香味。
突然,耳际传来捉摸不定的鬼魅之声,“我不是人,是鬼。”顿时,四周同时响起,“我不是人,是鬼。”好像是从灌木丛发出的,又好像白桦林发出的,甚至是墓穴里发出的,总之周围任何一个位置都有可能发出这么说纳簟J翟诹钊似冢龅纳艉拖胂笾猩薜钜趸瓴簧⒌墓斫斜鹞薅隆F婀值氖枪砥杏植粼幼乓凰克咳宋抖J悄侵秩萌俗髋坏奶飨嗷ツΣ恋拇潭�
欧阳天水胸口憋闷昏昏沉沉。点开大侄儿哑穴问道,“有何办法。”刘雪峰眼皮翻白并不答话。欧阳天水只能老实坐下来静观其变,但愿不是传说中的山野恶鬼。
他刚坐下鬼里鬼气的声音又四面八方响起来。比刚才更响亮也更枯燥。胸口烦恶耳膜麻痒。实在忍不住双手捂住耳朵。结果那声音更凄厉犹如近在耳边。难道世间真的有鬼不成?不觉腿脚发软紧靠大侄儿身旁希望沾点人气。刘雪峰冷嘲热讽几句,最后也笑不出来了。那声音听来实在叫人毛骨悚然。说来实在可笑至极,欧阳天水此时肚子不争气咕咕叫唤不停,一天没吃饭,饿得厉害。
“我是人,不是鬼?我是鬼,不是人,”虚虚实实,远远近近,仿佛在身旁,又仿佛在云端,真的好想是地狱放出来的恶鬼。
刘雪峰突然丧魂落魄的尖叫,眼睛里写满惊恐之色。欧阳天水顺着大侄儿的眼睛盯着的方向望去。啊呀,追风的尸体也消失不见。这下俩人六神无主都相信是鬼怪作祟。
两位绝代高手吓得不轻,浑身发抖。
他俩坐在路中央没有半点依靠总觉得背后有鬼怪伸出狞恶的手掌要掐过来。无奈,欧阳天水抱起大侄儿去坟坑暂避风头。低洼的坟坑也算有凭借。
正当欧阳天水健步如飞绕过新土准备往下跳时,晃眼瞧见,坑内横放着两具尸体。天哪,这下双腿直接跪在地上。刘雪峰摔了个大马趴。
壮起胆子,欧阳天水跳下去翻过尸身,嗯,是两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分明是表哥刘鹤翔和大儿子追风的脸。真是活见鬼。尸体怎么移动的?
欧阳天水紧靠大侄儿直愣愣望着两具尸体,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一代宗匠竟有点浑浑噩噩慌手慌脚。刘雪峰不能动弹干着急说,“先给我解穴呀。”欧阳天水好像没听见似的。想了半晌,心有不甘,试探着扣住表哥脉门。触手冰凉,显然死去多时。再摸大儿子颈脖,寒彻透骨,死去更久。都死去无疑。刘雪峰又嚷起来,“世伯,解开穴道再说。”欧阳天水继续不理。脑袋里不晓得在想什么。
“世伯,什么时候了。大局为重,解开我穴道,”刘雪峰焦急起来大喊。
欧阳天水吃力爬出坟坑点开大侄儿穴道。刘雪峰猛然跳起来指着坟坑低吼,“那是什么,看。”欧阳天水惊回头,哪里还有魂在。坟坑内有多了具尸体来。无名尸横亘在刘鹤翔和追风之间。宽大的黑氅半敞开非常醒目。瘦小不堪双目深凹下去,一副皮包骨头的样子,看不出半点血色,惨白的肉皮紧裹骨头,应该死了两月有余。奇怪的是没有腐败迹象。头发也尚未脱落如同杂草般挂在脑壳上。真像干尸。
欧阳天水顺势抱住大侄儿大叫大嚷,“鬼,鬼。”差点没把刘雪峰憋死。
刘雪峰拍拍惊魂未定的欧阳世伯轻声道,“别怕,肯定有人捣鬼。”
第七章 魅影怪客()
无名尸体摆放的位置相当怪异,仔细看像Z字形,又像是S形。手臂勾住左边欧阳追风僵硬的胳膊,右腿盘住刘鹤翔的小腿肚。尸体的柔软程度令人惊讶,像麻绳缠住旁边两具尸体。
欧阳天水失尖声怪叫跳出几丈远。刘雪峰也跟着跑过去尽量安慰情绪失控的欧阳世伯。恐怖的荒野之中,只有他们两个有点人气,离得近点彼此能有个照应。
半蹲在路中央,欧阳天水鸵鸟似的抱住昏沉沉的脑袋,嘴里嘀咕,“谁说是人?人有那么快的速度?人有那么无聊?肯定是鬼,是鬼。”刘雪峰怜悯的近乎癫狂的老人轻柔说,“不怕,有侄儿在,嗯,您老人家先休息一下,晚辈去查查线索。”欧阳天水猛然拉着大侄儿,露出央求的表情来,“不要走远。”
功力耗损殆尽的青云庄主感觉空荡荡的,望着大侄儿沉着冷凝的背影,起了丝丝怆然。
刘雪峰绕过新土堆,猛然大叫起来,跑回来时,脸色发青一时说不出话。这时候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欧阳老人胆寒,心提到嗓子眼撑大眼睛,凑过去问,“出什么事了?”
“不见了,都不见了,”刘雪峰嗓音暗哑,手脚不知放在何处比较合适,最后放在惊悚颤栗的欧阳世伯宽厚的肩膀上。
“什……什么不见了?”欧阳天水大致上明白发生什么事情,想明确一下。大侄儿惊慌的眼神明确告诉他大事不妙。
“尸体,父亲和追风老弟的,”刘雪峰渐渐恢复心智。片刻功夫,三具尸体就不翼而飞。若说人为实在是匪夷所思。唯一的解释是,这地界闹鬼。
坟墓地闹鬼实属平常,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两位豪雄连番拼杀,精力耗费甚巨,又地处人迹罕至的后山,难免心神不宁。
这一刻,连刘雪峰也承认圣地闹鬼的事实了。欧阳天水几乎站不起来。彼此对望一眼,刘雪峰沉着说。“世伯,是人是鬼都会露出蛛丝马迹,小侄去查查看,您老在这里等着。”欧阳天水摇头说,“等到天亮再说吧。”父亲尸骨未寒,刘雪峰岂能等到天亮坚定说,“等不及了,酒鬼蛇神抓到就真相大白了。小侄阳气旺盛,又不做亏心事岂怕鬼神侵扰。”
欧阳天水争辩不过只能紧紧尾随其后。刘雪峰跳到坟坑里,侧蹲下来,抓了一小撮土放到鼻子上嗅闻,有强烈的硫酸味。晃亮甬道里拿出来的火折子照看,潮湿的泥土呈淡紫色,其间掺杂淡绿色的黏液。缓缓挪动微弱的火光,坑底一滩呈人形的绿油油汁液。微微光晕透着阴森诡秘。
“第三具尸体流出来的,”刘雪峰跳出坟坑,环顾四野,漆黑一团。月亮不晓得什么时候躲进云层。越发显得火折子光线明亮。
“你怎么知道?难道不是表哥或者追风身上流出来的?”欧阳天水说。
“你说呢?父亲新丧,不会有黏液流出,追风表弟的尸体我检查过,僵硬凝固,中了极厉害的毒药,死后就像一块石头,怎么可能流出液体来?所以小侄断定,黏液是第三具尸体流出来的,而且所有的真想都集中在它身上,”刘雪峰用火折子的微光一寸一寸的搜索坟坑周围的蛛丝马迹。流出这么多黏液的尸体挪动的过程中不会不留下痕迹。只要顺着这条线索就能找到无名尸体,一切问题的答案也就迎刃而解。可是,周围没有滴落的黏液,也没有踩踏的脚印。纵然轻功绝顶,也不可能瞬间移动三具尸体而不留下脚印。更不可能控制尸体上黏液滴落。可事情偏偏就这么奇怪,既没有脚印,也没有黏液。寒气从潮湿的泥土一个劲往上窜。难道真的是鬼怪作祟?
火折子的光越来越弱,无边的黑暗,无边的恐惧渐渐吞没一切。刘雪峰连忙吹灭火折慎重的放入怀中。这是最后的光明不能浪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瞬间,一团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唯一感觉还活着的是,两个心狂烈跳动。欧阳天水是老江湖自然明白大侄儿的良苦用心。
“接下来怎么办?”欧阳天水背靠新土堆卷曲双腿。这样做有一个好处,不用老担心后背。只是新土潮湿,丝丝寒意侵入体内,身体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能怎么办?静观其变,”刘雪峰说。
“对嘛,不吃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好好等到天亮,任何妖魔鬼怪都会灰飞烟灭,”欧阳天水说。
“世伯,这样靠着不觉得背凉么?”刘雪峰说。
“能怎么办,总比后背暴露给鬼怪强,”欧阳天水说。
“或许我们可以背靠背,这样就不怕了,”刘雪峰说。
两人正准备变换身子背靠背坐着,突然,灌木丛传来阴气很重的鬼叫“我是人,不是鬼;我是鬼,不是人。嘿嘿。”这一次声音的来源很明确,刘雪峰暴起飞扑,内力虚耗很多,不过纵跃的姿势相当优美。欧阳天水不敢独个儿留在坟堆边,也紧锣密鼓的追击上来。月光这时候恰如其分的冒出头来,远远的,两团物体横躺在一株茂密的灌木边。
刘雪峰壮起胆子纵跃过去,身子还未落一声怪叫,往后倒退数步。欧阳天水随后赶上,也吓得脸色惨白。的确,两团黑物不是别的,正是不翼而飞的雪花山庄故去庄主和青云山庄的少公子。没有第三具无名尸体的踪影,很显然,这里透露的古怪一定与无名尸体有莫大关系。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实在太遭殃,刘雪峰悲愤难当,抱起父亲拼命往回跑。胸口的恶气上来,也就不管什么鬼怪了。欧阳天水依样画葫芦抱着大儿子追风的尸体跟着后面。江南大豪,此时像极刘雪峰的小跟班。
“此地不宜久留呀,”欧阳天水追上大侄儿急切说。
“一人背一个往山洞去,”刘雪峰说。
两者之间的距离不算近,要经过坟墓地,湿漉漉的长满野草的弯曲小径,这些地方无不透着森森鬼气。加上四周黑沉沉分辨不出方向,实在是一段艰难跋涉。欧阳天水脚步放缓,畏怯的停下来。
刘雪峰跨出几步见世伯没跟上也停了下来。山洞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