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奈何-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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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请回吧!”
当朱德芳走过老太监身侧之时,老太监悄然转身,对着自城门一直跟随朱德芳来到宫门之前的诸位朝臣,微微一礼,轻声说道。
诸位大人闻言,纷纷对视一眼,看见已然走入宫门门洞前的老人并无什么表示,沉吟一瞬,拱手还礼,示意自己知晓。
张归晚望着与同行千里不曾分别的老人,突然心中闪过一道念头,这怕便是他与这位老人的最后一面。这道念头莫名升起,便再也难以压下。
第269章 老人与楚皇(1)()
“归晚,老师当年离京之时,已经变卖了金陵的家产,你与福叔便暂时去我那里安置吧。”
陷入莫名之中的张归晚耳边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将其从莫名的情绪之中惊醒。定睛向前望之时,老人的身影早已看不到了,再看向四周,那一众身着便衣的南楚朝臣已经渐渐散去。
梅苏看着才反应过来的张归晚,眼神有些怪异。方才自己听闻不用随着进入皇宫之时,心中着实松了一口气。即使是如今的形势,只要在这金陵城内,便对他来说,无甚分别。但却总觉得能离那位培养了自己的老人远一些,能更加安心一些。这些是他梅苏心中的小小念头,他人无从得知。
“固所愿也,不敢请而。”张归晚对着梅苏拱手一拜,微微一笑。梅苏的住所是楚皇所赐,离皇城不远,二人索性也不上马车,步行而归。侍候了老人多年的阿福坐在马车上,最后看了一眼南楚皇宫,眼眸中悲凉之色一闪而过,催马跟在梅苏二人身后,缓缓而行。
太尉府。
“大兄,朱德芳已经进皇宫了。”司徒峰轻声说道。
“我知晓了。”司徒宇正在看战事情报,闻言,淡淡的应了一声。
“也不知陛下怎么想的,非要单独见那老匹夫。”司徒峰神清有些懊恼。
半响,司徒宇看完手中的书信,按了按有些胀痛的脑袋,这才开口说道:“自从北齐夺下了广陵,与金陵一江之隔,咱们这位陛下,便已经吓坏了。”
“当初借河图与邪和尚赌战之事,便升起的迁都念头,一直都没有彻底打消。”
“此时朱德芳的到来,怕是给了陛下新的希望。单独相见怕是要听取一下这位南楚朝堂元老的意见。”
“老匹夫虽说远离朝堂多年,但朝中却依旧有他当年的羽翼,势力不小,影响力也颇大,若是此人牵头,提及迁都一事,即使是咱们这一系的朝臣,怕也会有诸多顾忌。便会顺利许多。这应该便是陛下此时的打算了吧。”
“如此说来,情形很是危机。大兄怎么还能坐的住!”司徒峰猛然齐声,盯着自己兄长,急声说道。
“铁隐来报,江边异动,我需要赶往江边大营坐镇,暂时顾及不到。迁都一事兹事体大,你让咱们的人,在朝堂之上做出一副全力反对的样子,这样的话,最起码十天半个月的扯皮推诿,是定不下来的。只要不让这等霍乱军心的消息流露出来,一时便无大碍。”
“让扇主盯紧了众朝臣,若是有谁有泄露消息的打算,无论身份,直接拿下镇压再说!”
“等我从江边回来,再处理朝堂之事。”司徒宇眼眸之中闪过一抹森寒冷光,轻声说道。
“可是,大兄,若是朱德芳当真有迁都的想法,那陛下那头,便大大的不妙啊”司徒峰眉头紧皱。对于朱德芳突然千里入金陵的举动十分在意。
司徒宇闻言眼眸之中的冷光愈发显眼,冷哼一声,沉默片刻,淡淡的说道:“那便让这位曾为南楚‘呕心沥血’的老人死在这金陵之中吧。”
“也算是死得其所!”
突然一阵清风吹来,叩开了书房的门扉,明明是暖风,但吹在司徒峰身上,却让他感到有些寒冷。
南楚皇宫,御书房。
身穿龙袍的尊贵帝王与身穿便衣长袍的老人相对而坐。
“如今南楚风雨飘摇之际,朱公能重入金陵,真乃我南楚的福分,也是寡人的福分。”南楚皇帝望着眼前的这位老人,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意,但眼眸之中,没有藏住的些许焦急之意,却出卖了他如今真实的想法。
朱德芳虽然之前身在离金陵千里之外的乐清,但并不是对南楚朝堂之上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对于曾经提出过的迁都之议,也是了然于心。
虽然他为了自己的母国北齐,在这南楚‘操劳’的数十年,但此时看到这位自己为之‘效劳’了多年的南楚帝王还是如之前一般,丝毫没有长进,甚至比年轻时更加的不堪,心中为北齐欣喜的同时,也是闪过一抹失望之色。
“陛下,老夫如今只是一位风中烛火般,残年老人,不值得陛下这般看重。”朱德芳,苍老的脸上露出一副‘愧不敢当’之色,推辞说道。
“当得!当得!朱公自父皇之时便已经是朝中众臣,又辅佐寡人治理南楚多年,名望响彻朝野,当然当得。”南楚皇帝按耐住性子,说道。
“而且朱公不辞劳苦,千里入金陵,心中所想的怕不应该像话中所说般吧。”南楚皇帝脸上露出一抹促狭的笑意,故意‘打趣’说道。
朱德芳闻言,脸上露出无奈的笑意,一副‘全被陛下猜中’的样子。
“如此,寡人也不兜着转着了。”
“以朱公看,我南楚如今的局势,该如何才能度过此番难关?”
虽然这南楚的皇帝才能不足,平庸的很,但对于眼前的局势,却是能看的清的,即使是如今北齐还未度过大江,细线的西凉大军依旧盘桓在川蜀,金陵目前还算安全,但若是放任下去,战事便会愈发糜烂下去。
此时,这位南楚的皇帝陛下此言所问的虽然是南楚,但早已看穿对方性情、本事的朱德芳知晓,对方更多想要问的却是:‘他这般政务甩手给朝臣,自己惬意悠闲的日子该如何持续下去。’
“太尉大人如今何在?”朱德芳沉吟片刻,却是问到他处。
南楚皇帝眼中的焦急之色更浓一分,却也只能如实道出:“司徒太尉如今应该在自己府上吧。”
朱德芳听闻,眼中一抹异色闪过。如今这南楚朝堂之中,也唯有司徒宇能让他多加注意。
当年他还在南楚朝堂执政之时,刚刚冒头的司徒宇被他这一如日中天的派系暗中打压,以至于晋升无门。但却没有沉寂下去,之后其弟司徒峰再次高中状元,其妹司徒明月很‘偶然’的被南楚皇帝见到,最终嫁给楚皇,直到自己告老之后,数年之间便将他这一系压制了下去,掌控了南楚朝堂,着实是心智手段非凡。
第270章 老人与楚皇(2)()
‘只是可惜,你司徒宇接手南楚朝堂大权的时候,偏偏是在我之后,已经晚了啊!’朱德芳难得心中升起一抹淡淡的自得之意。
他执掌南楚朝政数十年里,施展各种手段,如春风化雨般,悄然间,看似增强了南楚的税收商贸,但实则只是肥了一帮对于南楚国没有丝毫益处的,贪婪贵族,加剧了贵族阶层与平民阶层的矛盾。
而这些吃到甜头,收获了‘实实在在’好处的贵族们,心中的贪欲膨胀,不断通过各种手段掠夺资源,到去年齐凉伐楚之战前,南楚的阶层矛盾已经激化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若不是战事发生,怕不出多久,南楚国内便要发生叛乱。但随着如今气候突变,平民的日子变的愈发难过起来,如今江西等地已经小有叛乱发生,只是规模还不大,没有被近在眉睫的大战牵扯全部精力的南楚朝堂暂时还无暇顾及。
当年东阳屈氏灭族之事,明面上是屈氏造反,被南楚朝堂及时发现,但实则是因为那一帮贪婪的贵族盯上了屈氏手中的造船技术,从而导致的惨事。
“陛下,方才太尉府有人来报,说太尉大人今晚要出城赶赴江边军营,主持大局。”一旁侍候的刘公公突然低声出口说道。
“哦?”
南楚皇帝闻言,眉头一皱,心中突生烦乱。自从北齐大军打到江对岸,司徒宇便不时来往金陵与江边大营之间。但每次离开金陵,都不会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朱德芳听闻此言,却是心中悄然松了一口气。这司徒宇不在金陵对其所谋划之事,更有好处。
“朱公还未回答寡人方才之问呢。”南楚皇帝见朱德芳问了一句司徒宇,却半响也不说话,眉头微皱,言语之中不自觉的透露出一丝不耐之意。
“陛下所虑,老夫心中清楚。”朱德芳心中升起一抹冷笑,悄然说道。
“如今我南楚面对西凉、北齐二国侵略,着实是有些难以应付。”
“只是老夫只是一位读了些书,如今年岁大了的老头罢了,并不懂兵事,若是陛下想要从我这里听到如何统领大军,击退两国大军的办法。”
“却是要让陛下失望了。”
“寡人当然知道,朱公长于政事,对于兵事并不了解。带兵打仗之事自有司徒太尉处理。”
“寡人想问的是。。是。。。”这位坐在龙椅之上二十多年的皇帝,说道这里,却迟疑了起来。看来他心中也是清楚,自己将要说出之事,有些不该。
“老夫突然想起,陛下自继位起,二十多年来从来没有回过旧都,行祭祖大典。”
“再有两个月便是,六月十六。”
“一百零五年前,那一年六月十六,乃是我南楚国上下,既心酸也高兴的一天。”
“刚刚继位不久的楚明皇,承楚孝皇遗命,于那一日迁都金陵,自此开启了我南楚‘天子守国门’的时代。而后历任楚皇皆会在在位时,返回旧都,祭奠葬于旧都皇陵的先祖。”
(注:朱德芳口中的迁都之事,便是第一百五十三章中,铁枪门老门主所说之事,那位御驾亲征,差点完成攻到北齐都城临淄城下,最后留下遗命,迁都金陵的那一代楚皇便是楚孝皇。)
“朱公,此时说这个做什么!”南楚皇帝闻言脸色难看。他在位二十余年,在位之初,国内局势平静之后,也曾有大臣进言,请他回旧都一趟,举行自一百零五年前到他的父皇,上代楚皇,历任楚皇都曾举行过的祭祖大典。但因为他嫌弃路途遥远,找理由拖延,直到没有大臣再提及此事。如今老人再次说道此事,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本能的拒绝。
朱德芳微微一愣,刹那间便明白了其中关节,心中颇为无语。
这位楚皇果真是庸人呐!
楚皇见到老人脸上的神色,突然醒悟过来,急声说道:“朱公的意思是,让寡人以返回旧都祭祖为由,趁势暂时离开金陵!”
一旁的刘公公在方才朱德芳说出第一句话,‘祭祖大典’之时,便已经明白言中所指,浑浊的眼眸之中悄然闪过一抹冷光。再看向朱德芳的眼神之中,便再无之前宫门前的热切。此时见主子脸上丝毫不假掩饰的激动之色,心中暗叹一声,悄然上前一步,低声说道:“陛下,此举不可啊!”
正在兴头之上的楚皇心中一盆凉水泼过,抬头看了刘公公一眼,脸上神色颇为不悦,冷声说道:“刘公公何出此言?”
“如今我南楚形势危急,寡人返回旧都,祭奠先祖,请求历代先皇护佑我南楚,度过这道难关,有何不可!”
朱德芳悄然撇了刘公公一眼,心中升起一抹警惕之意。见楚皇已经开始自行脑补,为自己的‘逃避’之举寻找开脱理由,便悄然陷入沉默,静观其变。
“陛下,北齐大军与我南楚仅仅一江之隔,形势险峻,若是此时陛下离开金陵,怕是会令舍去性命,护佑南楚的将士们心寒,甚至军心打乱!”
“而且祭祖大典必然不能瞒过芸芸百姓,怕是百姓们会误以为陛下升了怯怕之心,故而南下旧都,也会让百姓们失心呐!”
年纪不比朱德芳小的刘公公‘噗通’一声,跪在地面之上,语气沉重的劝阻说道。
“放肆!”
“寡人怎么会怯怕,纯属无稽之谈!”
楚皇脸上升起怒意,一双眸子阴冷的盯着刘公公,大声喝道。但语气之中的底气不足,却是让,眼前这两位‘人老成精’的老人听的明明白白。
刘公公先后侍奉两代楚皇,对南楚皇室忠心耿耿,眼看楚皇便要犯下大错,怎能视而不见,但老公公此时见主子这般姿态,心中悄然升起一抹悲凉。
“朱公!多年之后,再次重逢,咱家原本欢喜的紧,但朱公此番进言,却已经是踏过了臣子应有的底线,如此祸乱之言,你怎么敢说的出口!”
刘公公跪在地上,抬起脑袋,死死盯着朱德芳,也不顾的自己的‘犯上逾越’之举,冷声逼问道。
“放肆!”
楚皇心中气急,长身而起,用手指指着跪在地上的刘公公,脸色涨红,嘴唇哆嗦。
“你个老太监,别以为仗着侍奉了父皇与寡人,便恃宠而骄!”
“做奴婢的就应该有个奴婢的样子!”
第271章 老公公与老书生()
就在楚皇将要出言责罚刘公公之时,一直自刘公公开口之后,便默不作声的朱德芳,突然起身,对着楚皇一拜,悄然出声说道:“陛下!刘公公也是为陛下,为我南楚操心,万万不可责罚,以免寒了刘公公的赤胆忠心呐!”
楚皇闻言,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语,咽下,冷哼一声,说道:“你先退下吧,这两日不要让寡人见到你!”
刘公公闻言,心中虽然悲凉的,但却并没有对楚皇有丝毫布满,将满腔的怒火全数投注到了朱德芳的身上,默然起身,对着楚皇躬身一拜,最后悄然看了一眼,脸带微笑,神色平静的朱德芳一眼,退出了御书房。
因为楚皇要单独见朱德芳,问询,便只留了身边的老人儿,刘公公一人侍奉左右。因此之前这偌大的御书房之中,仅有楚皇、朱德芳、刘公公三人,如今刘公公退了出去,便只剩下楚皇与朱德芳两人。
‘此事果然还是太过显眼,落在有心人眼中,太容易升起怀疑。但老夫时间不多,北齐那边也不知具体怎么样了,如今也只能拿祭祖大典一事做文章,尽早让这楚皇离开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