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独孤皇后-第1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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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罗微愕,就见他皱眉,“挂起来。”
“好。”她连忙应命。双手才伸出去,杨坚便已将披风丢了过来,撞了她满怀,她稍加整理,平抱于臂间。
在这屋中枯坐过整个后晌,伽罗对其间器物摆设自是熟稔无比,回身走到衣架旁挂好,因怕披风皱了损及杨坚的威仪气度,十分细心的抚平铺开,才算满意。
回过头,就见杨坚正打量她,眉梢冷硬,眼神却无锋芒。
伽罗松了口气,走至桌边,见杨坚已然斟了两杯茶搁在桌上。
她征询般瞧着杨坚,见他抬了抬下巴,自觉地取了一杯,“多谢殿下。”
杨坚举杯,眉目虽然冷峻如旧,却已不见了那日重逢时的怒气。他甚至还甚有闲心地解释,“隋州出产的茶,也是贡品,掐着时间泡的,尝尝。”
伽罗稍觉诧异,尝了一口,果然极好。
“耽误殿下片刻功夫,说完我就退下。”伽罗瞧他心绪不算太差,轻轻搁下茶杯,按杨坚的示意,坐在他对面,缓缓开口,“重阳那日仓促离开,确实是我失礼,那封信想必殿下也看到了”见对面杨坚颔首,续道:“伽罗自知身份低微,难以承受殿下盛情,在南熏殿时就已说过,只是言语未能尽意,是我的疏忽。”
杨坚沉默颔首,神色没半点变化。
他这般反应平静,着实令伽罗意外,也不知他听进去没有,只好硬着头皮道:“殿下身份尊贵,从太上皇到满朝文武,都寄予重望,祈盼殿下能与太上皇同心,合力整肃河山,安定天下。在这等大事跟前,旁的事情都须让步。”
“很有道理。”杨坚啜了口茶,眉目依旧冷峻,却不见半点不豫。
伽罗心里愈发没底了,只当杨坚是敷衍,索性站起身来,姿态恭敬严肃。
杨坚唇角动了动,没说话。
伽罗只好继续陈情,“伽罗的处境,殿下想必也清楚。傅家、高家做过的错事难以挽回,殿下纵然宽宏,不同我计较,太上皇的态度却明白,那日南熏殿突然驾临,便是例证。当时殿下说,娶妻是殿下自己的事,与旁人无忧,以此让我安心,但有句话,当时我没敢说”
她语气微顿,对上杨坚的目光。
他的眼底终于有了些许认真的意味,瞧着她,道:“什么话?”
“殿下有抗旨不遵的底气,我却没有。”伽罗说得很慢,字字分明,“殿下倘若违抗旨意,太上皇即便恼怒,也未必会怎么发落。但我不同,祖父和外祖父固然是自种因果,外祖母和父亲却不是。他们都是跟老太爷、高家外祖父至亲的人,先前承蒙殿下求情,能捡回性命已属侥幸,倘若再触怒太上皇,恐怕……”
“恐怕父皇会数罪并罚,取他们性命?”
“是。”伽罗坦然承认,“伽罗在这世间,唯有这两位亲人,未能尽心侍奉已是不孝,更不可连累他们。所以当时不辞而别,那日避而不见,都是想切断妄念,以求自保。殿下若气怒责罚,伽罗甘愿领受。殿下觉得我忘恩负义也好,胆小懦弱也罢,终归是我有负殿下。但我心意已决,既然离了京城,就不愿再回去。”
酝酿了两天的话,在脑海中已经演练过许多遍。
她推测过杨坚的许多反应,恼怒、失望、不悦皆有,却偏偏没有眼下这种
他觑着她,只是皱了皱眉头,除此之外,神情几乎没有半分变化。就连他的目光,也是如平常冷肃,甚至在她说完之后,还有一丝融化的迹象。
他这样子,算是什么反应?
伽罗忍不住揪住衣袖,不晓得是杨坚忽然转了性情,变得通情达理,终于想通了决定放过她,还是他强压情绪,在酝酿别的谋划。
好在杨坚开口了,声音如常。
“你的忧虑,我已尽知。除此之外,是否还有旁的缘由?”
这问题出乎意料,伽罗摇头,“没有。”
杨坚颔首,拿过茶杯给她添满。
这态度令伽罗心里愈发忐忑倘或杨坚此刻生气,她还能觉得安心些。
茶水不敢再喝,她屈膝行礼,缓声道:“那么殿下,能否放我离去?”
“不急。”杨坚起身,走向案头,声音平稳无波,“来给我磨墨。”
……
伽罗站着没动,直到杨坚到了案边抬头瞧过来,才又小声问道:“殿下,能否放我离去?”
“磨完墨再走。”杨坚收回目光去取笔墨舆图。
伽罗未料他答应得如此利落,颇为意外,心里没有半点预期中的欢喜。杨坚能松口,她盼望已久,离开的念头也从未动摇过,但真到了这时候,心里还是堵着团棉花似的,呼吸都觉得不舒服。
然而那是她自己选的苦果,与人无尤。
她垂眸走过去,收敛情绪,站在长案对面,缓缓研墨。
杨坚对照舆图,在空白的宣纸上勾勒出简略地形,皱眉思考,稍做标记。
仿佛是不满意,他皱眉将宣纸捏做一团递给伽罗,“烧了。”
伽罗依命,将纸团丢入旁边火盆,直到它化为灰烬,返回磨墨。如是数次,杨坚才算对宣纸上的种种标记满意,执笔的手悬在旁边,对着纸面沉思。
长案对面,伽罗手中研墨,目光忍不住落在杨坚手上,像是要将这只手牢牢刻在心里。既然杨坚不避讳,她便不时顺道瞄两眼纸面。上头勾勒的简略地形她能看懂,余下的,除了极简略的几个字,便是种种奇怪的标记符号,如同天书。
那几个字她倒是认识的,黄、隋、战、杜、曹、蒙……想必都是代指人名。
那么杨坚研究舆图布置是……要打仗吗?
她心里疑惑,手底下却分毫未乱,墨锭缓缓在砚台里挪动,轻重适宜。
第251章 究竟该做何打算()
杨坚瞧着那标记好的宣纸,余光却在砚台间逡巡。纸上的布置,几番推敲后已然了熟于心,哪怕将眼前这宣纸烧毁,他也能记得分明。此刻勾动心神的,却只有案台对面的人。
纤秀的手指握着墨锭,像是秋日里盛开的菊瓣,嫩白秀致。
她此刻在想什么?杨坚猜不透。
明明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女,也没什么深沉心机,在陇右时无忧无虑,笑容如朝阳映照湖波,能暖到人的心底里去,却居然如此能隐忍。那句傅、高两府陪葬的威胁,父皇跟他说了,谭氏不久前也同他转述了,偏偏只有她,藏在心里不肯说。
“伽罗”杨坚忽然开口。
伽罗像是受惊,手颤了颤,才道:“殿下还有吩咐吗?”
杨坚觑向她,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蒙了层雾气,眼神尚未回拢,想必方才在出神。
他搁下狼毫,将她静静瞧了片刻,道:“父皇威胁你的那句话,为何不说?”
这话问得实在突兀,令人措手不及,而跟前日重逢时恶狠狠的态度比起来,这声音近乎温柔。伽罗满心愕然,瞧着杨坚,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觉察出些许无奈的意味。
“是怕我不会相信,还是怕我跟父皇因此生嫌隙?”他又问道。
伽罗心里一颤。
隐秘的小心思既然已被窥破,她稍加思索,没再掩藏,“殿下和太上皇是父子,也是君臣。太上皇对傅高两家恨入骨髓,会那样威胁,也算人之常情。殿下重任在肩,伽罗没必要说出这些话,平白让殿下烦心。”
“所以你离开,就是为父皇的威胁?”
伽罗默然,算是默认。
“你害怕父皇盛怒下惩治你父亲和外祖母,我又难以护你周全,所以宁可瞒着我远走他乡,跟我再没有半点瓜葛?宁可让我生气失望,也不愿对我坦白实情?”杨坚目光幽深,见伽罗垂眸没有否认,沉郁的眼中稍露温柔,声音却颇冷凝,缓缓道:“伽罗,你真狠心。”
低垂的眼睫微微颤抖,伽罗双手藏在袖中,没有答话。
屋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旋即是战青的声音,“殿下,黄将军回来了。”
杨坚闻言,下意识瞧向手边刚绘好的布兵图。山川地势,布兵排阵,杀伐之气扑面而来。他眉目间温柔收敛殆尽,向外道:“请进来。”旋即吩咐伽罗,“回去听你外祖母安排,不许擅作主张。”
伽罗还在回味那句狠心的指责,强忍着胸口汹涌的热潮,垂眸颔首,行礼告退。
转身向外,迎面进来个威猛粗豪的汉子走来,她甚至连行礼都忘了,茫然走出屋门。
今日天晴,院里有冷风,唯有日头照在身上,才能带些许暖意。
她来时孑然,去也孤身。那袭披风还在二层阁楼的屋中,她却不敢再去取,害怕往返之间碰到人泄露情绪,便快步走出紫荆阁,连战青叫她留步的声音也没听见。迎面吹来的风冰凉,没有披风罩着,稍觉瑟缩。她强咬牙关,未则一声,低头只顾走路,直至走远了,才伸手捂住嘴巴,逼回哽咽。
是啊,她是狠心。
在杨坚捧着满腔赤诚对她好的时候,狠心丢弃,伤人伤己。
狠心得连她自己都齿寒。
可天家威仪之下,她还有旁的选择吗?
杨坚这回放她走,想必是心灰意冷。
往后山长水远,会面无期,而朝堂凶险叵测,但愿他善自珍重,万勿有失。
眼眶有温热溢出,被风吹得冰凉。伽罗仰头瞧着天际流云,硬生生将泪意逼回去。眼角潮热被风吹干,只留下冰凉的痕迹。她站了片刻,深吸了口气,就着朦胧目光分辨前路,脚步还没迈出,忽然顿住
十数步外是一间穿堂,正中间摆着紫檀云石大插屏。而在插屏之侧,李昺沉默站立,不知站了多久。
隔了十数步的距离; 伽罗瞧着许久未见的李昺; 愣了一瞬后; 于悲伤中腾起些许欢喜。然而看清李昺的神情时,伽罗的脚步却不由得迟疑迥异于往常的朗然笑意; 他英挺的眉目稍见沉闷,默然站在檀木屏风旁,瞧着她不言不语。
这绝不是伽罗预料中的反应,仿佛对她心存芥蒂似的。
可两人这一个月来没半点交集; 他为何要生气?
难道是他还没收到那封信?
伽罗猛然醒悟,心里叹了口气; 竭力驱走杂乱情绪,快步走上去; 招呼道:“表哥!”
她眼底因强忍泪水而憋出的红色尚未褪去; 即便脸带些许笑意,依旧遮掩不去。没了披风护着,裙衫在冬日寒风里显得格外单薄,柔白的脸颊被冷风吹得泛红; 就连鼻头都红了,整个人因畏冷而下意识的瑟缩; 瞧着分外可怜。
李昺瞧着那双泛红的眼睛; 所有质问的话都被堵在了胸口。
他随手解下披风裹在伽罗肩头,神情稍缓; “刚才……是在哭?”
伽罗没否认,只笑了笑; 抢先道:“我留的信,表哥还没收到吗?”
“信?”李昺一怔,右手在她肩头稍稍逗留,“什么信?”
伽罗随手接过披风的黑色绸带,不自觉地退了半步,道:“是我离开东宫之前写的,里面除了报平安,还说了我的去向。不过怕殿下问及时表哥左右为难,所以安排人缓些天再送过去。”她在李昺跟前坦荡,虽稍有愧疚,却也无妨,只觑着他一笑,道:“看来……果真还没收到?”
笑如夏花绽放,即便如含晨露,被朦胧雾气笼罩,依旧动人心神。
李昺这一个月来积攒的所有担忧、失落、气闷,尽数被这笑容化解,甚至连方才陡然看到她再度出现时的惊讶和责怪都消失无踪。
他心里舒畅许多,暗笑自己太过小气,遂道:“重阳之后,我便奉命来了隋州办事,没再回过京城,跟家里也没通消息,看来是错过了。”说话间回身关上穿堂门扇,带伽罗躲在屏风后面,低声道:“好不容易走了,怎么又来这里?”
“被岳姐姐他们发现了,总得跟殿下说清楚,否则纠缠不清,并无益处。”
“然后呢,殿下怎么说?”
“他准许我离开。”伽罗的语气竭力轻松,然而眼底殊无笑意。
这回答着实叫李昺意外。
当日伽罗离开时他虽不在场,但能透过杨坚强压怒气的行事中,窥见他的不悦。况且从这半年多的君臣相处来看,杨坚既然肯冒险营救独孤善,必然是放在心上,不像轻易放弃撒手的人尤其伽罗不告而别,让杨坚费了许多人手去搜捕,他好不容易寻回,哪会轻易放走。
心里固然疑惑,此刻却不是细谈的良机。
李昺扫一眼伽罗来处,看到远处有侍卫步履匆匆,似要出去办事,正往这边走。
他亦有要事在身,到底不敢多耽搁,只问道:“住在哪里?”
“石字街的李宅,就在附近。”伽罗俯身,将拖在地上的披风卷起,收在怀里。
“好,办完事去找你。”李昺匆匆说罢,开门放她离开,旋即退至穿堂后,寻个隐蔽的所在藏身他是奉杨坚之命潜藏在隋城,方才也不是走正门进的白鹿馆,从僻静处按战青留的空隙进来,瞧见伽罗,才会现身。
而今情势凶险,既然杨坚不叫他泄露行踪,他自然还得妥善隐蔽。
……
伽罗走出没几步,便被侍卫赶上,说是奉战将军之命,怕她受寒,特来送披风。
双手递上她的披风,瞧着那不知何处冒出来的男子披风时,眼神颇为古怪。
伽罗谢过,不敢多逗留,出得白鹿馆,脚步匆匆。
心底里的悲伤情绪被李昺一搅扰,便淡了许多。她身量没法跟李昺比,穿着那身披风,格外空荡惹人注意,只能尽力加快脚步,没空再去伤春悲秋。
到得李宅门口,报上宇文述的名头,门房便放她进去。
宇文述正在安排商队出行的事尚未归来,唯有谭氏和华裳对坐在院里,听仆妇说伽罗归来,忍不住迎过去,在院门口撞见伽罗。
谭氏脸上带些诧异,往伽罗身后瞧了瞧,没见有人跟着。
伽罗猜到她的心思,不由莞尔,“不是逃出来的,也没有人跟着,外祖母放心。”因见谭氏的目光落在披风,又补充道:“路上碰见了杜家表哥,他办完事还会来访。外祖母,要不要跟门房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