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芜-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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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看着这场闹剧。
“小菁!你出来!我知道你是不愿的,你出来,我带你走!”
媒婆一听此言,立即示意身边几个护卫,拖着那男人便往人群中退去,轿子再次启动,一切如常。
只有那男人一直在人群中叫喊着小菁小菁
却无人回应。
那女子,甚至未从探出花轿瞧他一眼。
我本不想管闲事,可是孽缘总是这么奇妙。
我无奈的望着在我休憩的树上挂了绳子,正欲上吊的那男子
“喂!”我唤了一声。
他震惊抬眸,却因树叶浓密,未曾瞧见我身形,他晃了晃脑袋,继续将脑袋探入绳中。
我颇为无奈,继续道:“你能不能换个地方死啊?”
“啊!”
他似是受了惊吓,一个不稳,将脚下垫着的石块给踩翻了,脑袋挂在绳子上,翻着白眼,四肢扑腾着。
“救命”
他拼命的扯着绳子,脸色开始发青。
我默了默,这人是存心来膈应我的吧?
凝聚仙力,一挥手,将那绳子割断,跃下枝头,双手环抱胸前,面无表情的望着他一边咳嗽着,一边将绳子解下。
“不是要寻死么?叫什么救命啊!”
我斜眼睨着他,凡人一世,就一条命,竟然还要舍弃这样的人,着实入不了本树仙的眼。
“多咳咳多谢公子搭救!”
他缓了缓,起身便向我道谢。
看着他躬身抱拳,眸光诚挚的模样,我面上冷意退了几分。
“想死便好好的找个地儿死,往这林中来干嘛?”
“啊?”他惊愕抬眸,脖子上还有一圈勒痕。
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让你换个地方死,别死在我这儿。”
凡人自杀死后是带着怨气的,怨气不散便会在凝聚在自杀时的某物上,上吊而亡便会在上吊之物上。
他若是在这树下自杀,那怨气便会在凝聚在树周身,影响它的生长,怨念强大则会产生怨灵,再而一传十十传百,到时候约莫这一片便成了鬼林。
“小小生,知知道了。”
他迟疑的抬眸看了我一眼,便去收拾他的白绫。
“你还是要死?”
我疑惑问道,适才那叫喊着救命的慌乱模样,可不似装的。
“小生适才未曾准备好,才会惊慌,下次下次便不会了。”
还真是执着的凡人。
“临死的感觉好受么?”
我背靠树干,双手环胸,问他。
他手一顿,迟疑了片刻,终是缓缓摇头:“不不怎么好。”
我嗤笑一声,道:“不好受还要死?”
“小生已经懦弱过一次,在死这一事上,不能再退缩了!”
这凡人是将死当成了多么神圣的事啊
我无奈摇头,跃上枝头:“想死可以,别在我这林中死。”
他点头,“嗯”了一声:“小生定会找个安静的地方独自死去。”
“诶,你没父母亲人么?”
凡人不是最讲究孝义的么?还说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人就这么死了,岂不是不仁不孝?
“小生自幼父母双亡。”
“不好意思。”
“无碍。”他抱着东西,抬头道:“小生告辞。”
“哎!等下!”我叫住他。
“公子还有何事?”
“你知道自杀之人去了地府是何种待遇么?”
我勾着嘴角,笑容阴邪,眸光灼灼盯着他。
他被我这么瞧着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他哆嗦着唇,问道:“何何种待遇?”
“自杀之人死后,是要堕入十八层地狱的,你阳寿未尽,今生所要承受的果报未曾了,该还的债也未还清,种种一切因果,就算是你死后,仍得背负。”
“堕入十八层地狱?!”
他手一抖,怀中白绫再度掉落。
“是啊”我悠悠然回道:“只让你堕入地狱还是轻的惩罚,等冥界鬼司审判之后,也许,你就会被带回这片树林,不断重复着自杀的动作,短的话也就几个月,长的话几十上百年除非,有另一个人在这上吊自杀,你才能得到解脱。”
“不断重复”
他打了个寒颤,面色开始发白。
“对啊,人身难得,不懂珍惜之人,冥界鬼司最是痛恨,与世间做奸作恶之人等同,今世之后你便也只能入畜生道轮回了。”
我扬唇,笑望着他。
他仓皇后退两步,面上惨淡如白纸,额头冷汗涔涔,“这是真的?”
“我何须骗你?死与不死,全看你自己。”
我仰躺与树枝,双手枕于脑后,微眯着眼。
“那小生还是不死了。”
他迟疑着,启唇低喃一句,很是郁结的语气。
我闻言,侧目望他,大笑出声。
他抹了把汗,目光疑惑的望着我。
半晌,我止住笑,道:“你这凡人,倒也不是那般呆傻,说说吧,你为何寻死?”
他张口欲言,嘴唇嗫嚅着,眸光瞥向了他处,有些尴尬的神色。
我耸肩,“不想说便不说吧。”
左右不过是为了那相爷纳的小妾情之一字,在凡间可谓是各种版本的演绎,看都看不过来。
“你是神仙?还是妖怪?”
这厮的反应是有多慢,现在才察觉出来本树仙的不寻常之处?
“神仙又如何?妖又如何?”
“没没什么,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我起身,坐于树干上:“你好奇什么?”
“小公子若是凡人的话,怎会知晓冥界死后轮回之事?所以,小生,便猜想公子是神仙还是妖精,公子勿要生气,小生绝无恶意,就算公子是妖精,也定是心肠好的妖精。”
这话听着还是很顺耳的。
我勾唇,微微一笑:“本公子,乃是修道之人,自然比之凡人知晓的多一些。”
“原来是小道长。”
他朝我拱手行礼,颇为尊敬。
怎么有种我在欺骗老实人的感觉?
我一笑,眉眼飞扬:“书生不必多礼。”
他见我笑的开怀,怔楞了一瞬,忽而面染粉色,低下了头。
“你怎么了?”
他抬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小道长生的好相貌,比之那玉面郎君也不逞多让。”
“玉面郎君是何人?”
怎么听着有些耳熟呢?在哪听过我皱了眉,思索着。
他回道:“便是当朝宰相。”
我说怎么这么耳熟呢原来就是那纳妾的宰相。
见他面容渐而愁苦,我微微挺直了身子,试探着问了一句:“你与那小菁姑娘是怎么回事?”
“你,怎会知晓小菁?”
他惊讶,微张着嘴,眸光直愣。
见状,我失笑,摇头晃脑道:“我乃修道之人,掐指一算便能知晓。”
他约莫是信了,睁大着眼睛,满是崇拜的望着我,“小道长真是好本事。”
见状,我抿嘴一笑:“那你现在能与我说说,你与小菁之事了么?”
好奇之心嘛本树仙自是有的,司命总说我是个闲不住的,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第五十五章 知恩图报()
“不过是落魄书生与贵族小姐的故事,不值一提。。。”
他涩然一笑,抱着那条白绫坐于树下,几分苍凉几分无助。
我撇撇嘴,从树枝上摘下一片叶子,放置唇畔,吹奏。
清脆的音调,不似琴音美妙,却独有一分悠然意味。
书生似是在树下扎了根,入夜还未曾离开。
“你怎的还不走?”
我脚一动,踢下几片树叶盘旋至他身上。
他往左挪了一寸,低低道:“小生无去处可去。”
差点忘了,他父母双亡。
“那你今后有何打算?”
“三日之后便是秋试,小生已报名,只待考试。”
我真不想打击他,可还是忍不住想说:“你这状态能考出个什么名堂?”
长久的沉默,我眨眼,捂住了嘴,一阵懊恼。
这人才刚好,不会又被我说的想寻死了吧?这罪过可就大了。
“我的意思”
“不管结果如何,小生都要去试一试。”
闻言,我勾唇一笑,瞧着这书生更是顺眼了几分。
“看你与我有缘,我便帮你一把吧。”
“此事万万不可!”
他大惊,起身仰头望着我,神色颇有几分惊怒。
我被他这一番动作给吓了一跳,这人怎的这般一惊一乍的?
“为何不可?难道你不想么?”
“小生读的乃是圣贤书!既然是要考试,便得堂堂正正,怎能依靠小道长得力量作弊呢!这对他人不公,且对小生也是种侮辱!”
我黑着脸,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大喝道:“愚蠢的凡人!是谁与你说,本公子要帮你作弊的?”
“这那小道长的意思是?”
他赧颜,微红了脸,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的望了我一眼,遂又低下了头。
“这会儿知道询问我的意思了?”我冷哼一声,睨着他,直将他看的头都要埋进胸口了,这才缓缓道:“你不是与小菁有过一段情缘么?我可以让你去见见小菁,让你们将话讲清楚,而后,你便可以安心待考了。”
本树仙便是个这么爱管闲事的,一刻都闲不住。
“此此话当真?”
他激动的嘴唇颤抖,双眸泛着光,一眨不眨的盯着我。
“嗯。”我撇嘴,点头。
“多谢小道长!多谢!”
“行了行了,谁让我身在凡间呢”
我微叹一声,看着他期待的眸光,忽而有些感慨。
凡人有了难处,有神仙出手相助,若是神仙有了困难呢又有谁能帮忙?
我能助他去见小菁,谁又能帮我找到离渊?
好想,见他。
我深吸一口气,飞身而下,“走吧。”
“哦哦!”
他立即跟上,亦步亦趋跟随在我身后。
“往哪边走?”
站在小巷路口,我停住,问他。
虽然不久前,我来过洛阳,可这宰相府,却未曾去过。
何况凡间岁月过了太久,人是物已非,这儿的一切,于我而言,有些陌生了。
“左边。”
书生指路。
“未曾请教,小道长尊姓大名?”
“蒂芜。”
“蒂芜?好名字!”
他一声感叹,又道:“小生姓徐名齐修,家父为小生取此名寓以齐家修身之意。”
我点点头,继续往前走,适才思及离渊,心情有些低落,便也没有与他交谈的心思。
他约莫明白,便住了嘴,跟在我身后。
“就是这儿。”
他指着前方一座巍峨的府邸,与我道。
宰相府确实气派,两座石狮伫立在府邸前,青石为阶,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其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宰相府”,门上环扣在灯笼的照耀下泛着金色光芒。
从正门入会不会太过嚣张?可若是从后门入,却略显猥琐。
我望他:“你想从哪儿进去?”
徐齐修疑惑,点了点自己:“我?”
“对,你想从哪儿入宰相府,我帮你。”
“这深更半夜,私闯相府,怕是有些不妥吧。”
真是个呆子不过也说明了,这凡人品性端正。
“那你还想不想见小菁了?”
我斜睨着他,冷声道。
他点头:“想!自是想见的!”
“那就得了,我会施法,掩盖住你身形,等见了小菁,再让你现身,这样可好?”
“这,也好。”
在我迫人的目光下,他迟疑着,终是同意了。
我满意的点点头,勾着唇角:“那便走吧。”
他这般愁眉紧锁的,若我不能拿主意的话,也许一晚上,咱们便耗在这儿了。
抓住他胳膊,往上一提,跃上墙头,他缩着肩膀,微闭着眼:“小道道长,到了么?”
“嘘!别说话!”
我施法,隐去身形,抬眸远眺。
相府今日纳了新人,那相爷约莫是要在新纳的小妾那儿歇息
只要找到灯火最是同名,婢女奴仆最多的那一处,便能找到小菁。
后院西北角!
我抓着徐齐修的胳膊,飞身而起,落地,便到了后院西北角落。
“到了,睁开眼睛吧。”
我松开他,道。
他腿打着哆嗦,缓缓睁开了眼:“道道长,原来飞起来是这样的感觉”
我睨了他一眼:“可还喜欢这飞翔的感觉?”
“不不不小生承受不来。”
他直摇头,额上有冷汗渗出。
我嗤笑一声:“瞧给你吓得。”
随即看向那处院子,烛火仍在闪烁,门口守卫了好几人,婢女和奴仆恭敬的等候在门口。
我道:“看来咱们来的实在不凑巧,小菁与那宰相,约莫”
我挑眉,耸了耸肩,凡人之间的鱼水之欢我也没兴趣观看。
“再等等吧。”
他声音落寞,背影也略显萧瑟。
我撇嘴,背靠在横梁之上,无聊的数着星星。
等了一个时辰,耐心耗尽了,我皱了眉头:“走吧。”
他不动。
“怎的还不走?”
我就纳闷了,这凡人怎这般倔呢?正想着要不要直接将他敲晕了,打包带走
门“吱吖”一声开了,一个华服锦衣的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护卫婢女均行礼:“相爷。”
“嗯。”
略哑的音调,带着久居上位的傲然。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从我们身边经过,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那相爷似是望我们这儿瞟了一眼。
我撇撇嘴,不过是一凡人而已,怎能看穿我的隐身术?不过,他长的,倒真不负玉面郎君这一评价。
徐齐修缓缓朝那房间靠近,至门口处,又停下了。
他回眸,望着我,眼底满含了哀伤。
“想去就去呗,不过看她一眼而已,你怕什么?”
他迟疑了,真是个磨叽的凡人。
我看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