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芜-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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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他染了哀戚的面容,我心一痛,当即微阖了双眼,掩饰住内心的仓皇,冷冷开口道:“那帝君想听什么?”
良久沉默,久到我以为自己会在这压抑的空气中窒息之时,离渊清冷嗓音响起,“蒂芜,为何一定要这样?”
深深无奈中为不可察的藏了丝乞求,听着他如此示弱的话语,我无比的痛恨我自己,为何会将事情弄到如此地步?
只要伸手只要伸出手,便可以触及的温暖就在我眼前,可是
“你不是拂幽,即使一模一样,你们也不是同一个人,一切都只是我的痴心妄想,我总是以为着,只要证明你是拂幽了,我们我,便能回到以前,在凡间,有个小院子一起生活,永远在一起可是,这一切都不可能!你不是我的拂幽不是我爱的那个拂幽不是”
我仿若被控制了一般,那冷冷话音从我喉咙里蹦出,可真正的我被禁锢在身体里,泪流满面的看着那个陌生的自己,一字一句的戳中离渊心窝,直将他伤的遍体鳞伤
离渊深邃的眼眸逐渐黯淡,直至星光全无,他淡漠的目光静静的望着我,不带一丝情绪仿若初见时的离渊帝君清冷肃穆,悲悯世人却不含一丝感情。
离渊的目光让我的心更疼了,疼得几近窒息,我蜷缩着身子,手脚冰凉不住颤抖着,呼吸愈发艰难压抑的气息逐渐蔓延,我甚至觉得五脏六腑都开始抽痛,离渊冷漠的神色让我前所未有的仓皇
我想说些什么,想做点什么却发觉根本是徒劳,我哆嗦着从床榻起身,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我会疯的
眼角余光瞥到床下散乱的衣衫,我心骤然抽痛,眼泪瞬间流下,明明适才还在抵死缠绵的两人,现在却变得如此陌生
我拉拢了衣襟,往外奔去,此次,离渊未曾拦我
他应该是失望了吧对我失望了。
也好,如我这般无用的神树,本就不该奢望不属于我的东西。
只是,六界之广何处是我的容身之所?
风起,拂乱了我发丝,衣裙‘飒飒’似欲随风而去,我微垂了眸光,盯着空无一物的手,拢了拢手指,抓住了一片虚无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至掌心,微凉的触感,就像离渊的手指,我兀自呵呵一笑,抬眸,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注定永世孤寂,又何必在挣扎呢?那些渴望的温暖,从来不会停留太久,以前从不懂珍惜,现在懂得了却没有什么是属于我的了。
我抬眸,望着虚空,自嘲一笑。
苓歌等待了两千年的夫君归来了,他们一家三口在魔界团聚
琳琅亦有仙界,有殷夙相伴
可我,却历经千年寻觅,仍是未曾找到拂幽那个骗子。我还将离渊弄丢了,我多想答应他的要求,可是我做不到我无法原谅自己。
无法原谅这样自私的我。
飞身入了云端,我急速飞行着,朝着那个我不愿再踏足的地方,却是我最初也是最终归宿的地方
那儿,是我的家我唯一可以毫无负担的停留的之地。
残缺的山峰,独处一脉,灵气充裕的似是浓雾笼罩,我奔至山巅,碎石荒凉,除了萦绕的灵气,再无一丝生灵的气息。
山巅断崖处,一块平坦的大石块横躺着,我眸光不由再次湿润,缓缓走了过去,手抚上那石头,眼泪滴在上面,很快便晕染开来,不见踪迹。
“我回来了”我轻轻启唇,对着那陪伴了数万年的石头,对着荒凉无一物的不周山巅诉说着
经过了那么多,我仍是回来了回到了我诞生之地。
侧身躺在石块之上,我蜷缩着身子,手紧握在一起,搁在心口的位置,莘茉的心我的心仍是相伴着,莘茉就当你还在陪着我好了
我实在是太痛太累了,对不起没将你救过来,等我没那么痛了,不那么执着了,我再予你自由好不好?
回应我的,是莘茉树心强有力的跃动,莘茉你也是能感受到的,是么?
你感受到了我的心痛,是么?
我不想这样的,一点都不想
小腿逐渐开始蜕变成了蜿蜒树根,直往一旁土里钻去,慢慢延伸而后扎根在土壤里,而后是身躯柔软的腰肢逐渐变成了强壮树干,从石块上缓缓立起,伫立在崖边,直至头发恢复成了树枝,我微睁了眼眸,人类的脸在树干上忽闪,随即阖目,隐匿在了身体里,灵力蜷缩成一团,直至泥土深处,伴随着令我安心的气息,陷入了沉睡
原谅我用如此怯懦的方式
我只是,太累了我好想睡一觉,好好的睡一觉。
梦里,不要莘茉,不要拂幽,也不要离渊我谁都不要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竟是璇玑()
爱?什么是爱?
我原以为我很懂,可是后来我发现,其实,我一点都不懂。
上万年的生命于我而言,真正活了的便是在凡间与拂幽相处的那一年,还有与离渊相处的那一段时光。
可是这一切和我都没了关系,如今的我只不过是不周山一株常年沉睡的树,偶尔醒来,便看看浮云,数数星星,困乏了便睡,如此平淡宁和,没了凡尘俗世,没了仙界琼华只有我一人,静静呆在不周山,不需要想任何事
初入凡间时,遇见了拂幽,他教我学会了执着,千年之后遇见了离渊帝君,他却教我学会了放下
那些鲜活美好的时光,似是在渐渐离我远去。
我已经忘了,这是第多少次清醒也忘了,这是回不周山的第几个年头,不过我想,应该很久了吧久到我已经忘却了时间。
神思渐渐疲倦,我再次抬眸看了眼星光闪烁的夜空,微阖了眼,便睡了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将我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我迷茫睁眼,灵体浮上树枝,趴在浓密树叶之中往声源处望去。
倒在不远处的似是个人形生物,她背对着我躺在地上,一袭水色长衫铺散了开来,月色下,那头冰蓝色长发颇为眼熟
她还未昏迷,手撑地,似是想爬起来,却因体力不支,‘咚’的一声又倒了下去挣扎无果。
秉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信念,我缓缓从树枝里跃出,朝那人靠近。
那人似是察觉到了,浑身一僵,手指紧抓着地,待我至她身后,刚要开口,便见她蓦地回头,目光凶狠的瞪着我,却又一瞬怔楞。。。
她手中抓着的那一把碎石掉落在地发出细碎声响。
在看清她面容之时,我亦是怔楞了,半晌不曾开口
“蒂芜?”她忽而唤我,语气满含了不确定。
我僵了片刻,默然点头,看着瘫软在地的璇玑,问道:“你你怎么了?”
璇玑绷紧的神经松了下来,她微微勾起了唇角,“你不都看到了么?”
她稍稍侧身,露出了被鲜血染红的水色长衫,衣衫从腰间被撕裂了开来,露出了腹部狰狞的伤口
见状,我立即蹲了下去,将她衣裙撕裂了,扯了一半,一边包扎一边问,“是谁伤了你?”
璇玑乃魔界众人,修为如何我不甚清楚,可能从妖王手下将离渊救出,应当不会太差,那能让她受伤之人
“妖王。”
璇玑苍白的面容之上沁出了汗渍,她眉头紧锁,贝齿死死压住下唇,血珠隐隐冒出。
“别咬了”我将她伤口包扎好,道:“我抱你去那石头上休息。”
“嗯”她无力的应了一声。
待将她放置巨石之上,她阖上的眼勉力睁开了一条缝,虚弱道:“麻烦你了”
随即脑袋一歪,便睡了过去
我略有些无奈的望着她沉睡的面容,微勾了唇角,缘分还真是可怕。
原以为失踪了那么久,最先忍不住会来寻我的,会是苓歌或是琳琅,又或者是司命甚至我曾妄想过,若是离渊寻来,我又该如何不曾想,最先见到会是她
回至树身,将挂在枝干上的白金葫芦扯下,颇有些肉痛的倒了两颗丹药。
扶起璇玑,将丹药放入她口中,璇玑微蹙了眉,似有些抵触。
我无奈道:“吃了它,伤能好的快些。”
这可是应延上神炼制的丹药疗伤效果极好,只是如今这情形,却是用一颗少一颗了不知何时,才能再踏足仙界去一趟虚弥宫
翌日。
璇玑从昏睡中醒来,她看了看腰间伤口,缓缓起身,微蹙的眉似有舒缓,走至我身前,冰凉的手抚上我树身。
“谢谢。”冰冷的人,道谢的话都这般毫无情绪波动。
我自树干中探出了脑袋,道:“不客气,这都是天意”
璇玑默然,敛了眸光,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我望着她如此模样,直觉她还有话与我说,只是不知她要说的是
“蒂芜。”璇玑低着眸子,唤我名字,我疑惑的望着她,却看不见她眼底情绪。
“你在不周山呆了多久?”
我愣了愣,诚实回道:“不知。”
“不知?”
我仰躺在树枝上,晃动着腿,“嗯我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有时一觉醒来,盛夏变成了严冬,有时,凉秋仍是凉秋太久了”
“五百四十年了。”
“嗯?”我疑惑看她。
璇玑抬眸,蓝色的眸子含了幽幽光芒,定定看着我道:“你已经在这儿呆了五百四十年。”
我不由眨了眨眼,笑道:“是么?可是你怎么知道的?”
“五百四十棵”璇玑忽而一笑,苍白的脸上笑意惨然。
我不解的看着她,“什么五百四十棵?”
“闲觞院的桃树,已有五百四十株,起初我亦是不懂,可是后来。。。一年一年的过去,桃树便一株一株的增加到如今,已有五百四十株”
璇玑的话让我呼吸一滞,我沉默了,压抑住心底异样的情绪,我笑了笑,无所谓道:“是么?”
璇玑见我神色如此冷淡,不由一愣,黛色长眉微微蹙起,“蒂芜,你懂我在说什么么?”
我扬着唇角,道:“懂啊离渊帝君将闲觞院种成了桃林嘛没关系,反正我也不会回去了。”
我手指卷了一缕青丝,阳光透过繁枝叶茂懒懒洒下,只有点点光晕投在我脸上,我将发丝凑至光线下,本有些枯黄的头发瞬时泛了金光,煞是好看。
忽而身下似有冷意袭来,我低下头,便见璇玑仰首,冷着脸盯着我,冰冷的声音亦似带了层寒意,“蒂芜!你当真懂得?”
我歪了脑袋,不解的望着她,“璇玑为什么要如此较真呢?不管懂不懂得,我都回不去了更何况”
我竭力遏制着胸口涌上来的酸意,笑着道:“这样你不是更方便么?”
没了我的阻挡,你与离渊之间应该会更亲密些吧
“蒂芜,这话我只当没听过!”
原来冰冷的美人还是会有情绪的啊我怔怔然看着璇玑甩袖离去的背影,扁了扁嘴,她生气了么?为什么呢?
璇玑重又躺回了石块之上,闭目休息。。。
她如今伤势未痊愈,自然不能离开,看来在进入下一次沉睡之时,这荒凉的山巅能多一丝生灵气息了
至夜幕时分,璇玑起身,她摸了摸伤处,冰蓝色眼眸闪过一抹沉思。
“蒂芜,我要走了。”
璇玑走至我眼前,淡淡道。
我一愣,瞬时跃下了树梢,“这么快?”
璇玑轻轻点头,我不赞同的看着她,“你伤未好,出去了若是遇见妖王怎么办?”
“妖王如今应该没空管我,且事态紧急,我必须走。”
“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璇玑看着我,“你不是打算一直缩在不周山么?问这些有什么意义?”
我一滞,微张了唇,却无从反驳,原来璇玑犀利起来,比之司命不逞多让。
“好吧那我不问了。”我好脾气的妥协道。
璇玑却蹙起了眉,看着我的眼眸带了失望,我最怕看到这样的目光当即撇过了脑袋,望向一望无底的断崖,默然无言。
“蒂芜,你可真是”璇玑话说一半,却顿住了,我回眸,便见她蹙着眉,似是在思索怎么说
我顿时失笑,怎么忽然觉得这个清冷的魔界璇玑女这么可爱呢?
璇玑酝酿了半晌,终是缓缓吐出了三个字,“没出息!”
闻言,我一愣,笑意骤失,适才是我看走眼了哪儿可爱了?明明是清冷版的司命一点都不可爱。
我兀自嘟着嘴,往额头吹着气,额前发丝被吹的扬起,复又落下,似是我本沉寂下来的心却被璇玑几乎话撩的沉浮不定,莫名躁动。
璇玑继续道:“蒂芜,你太懦弱了。”
我默然睨了她一眼,“璇玑,我救你可不是让你来数落我的。”
泥人尚且有三分脾气,何况本就心虚的本树仙自然得将气势敛足了,不能让她给压迫了下去。
璇玑却是依旧目光冰冷,似是并未在意我说了什么,她微启了唇,嗓音淡漠,“蒂芜,有些话,我只说一次,听不听,在你。”
我木着脸,看着她,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内心已有些颤动,掌心亦是微微沁出了汗渍,我手握成了拳,紧紧贴在身侧。
“仍记得初见之时,帝君便说,你是他帝后,那时我内心所受震撼你定然体会不到我跟随在帝君身边几千年,从未见过他对哪个女子如此重视,即便是我也是因为受故人之托,他怜我疼我,却不爱我真正将我推入如此境地的,不是他不爱而是他冷情,他的心是柔软而慈悲的,却同样是冷的,不带一丝私欲,我捂了几千年,都捂不热”
冷情的离渊帝君看着他对那些示好的女仙便可清楚,帝君心里,装了六界众生,装了仙界祥和却唯独不曾有私欲。
第一百四十六章 入了魔界()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是这世上最温和之人,那些仙子,只是不曾亦或是根本不敢接近他,她们所见到的是清冷外表的离渊,而我触及的却是最是温柔的他。
“可他对你确实是不一样的,他看你的神色凝视你的目光,都是我未曾见过的你不知道,那时,我有多嫉妒你,我苦苦守了几千年的帝君,却被你一个横空出来的丫头夺走”璇玑笑容讽刺,冷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