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630-第2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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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嗣昌听了刘成提到自己的父亲杨鹤,不由得暗叹了口气,他自然知道杨鹤在陕西招抚政策失败的内情绝非那么简单,刘成这番话虽然有些犯禁,但毕竟是私下两人相处,说的也都是实情,从另外一个方面也可以解释为对方没把自己当外人。他想了一会儿,低声道:“刘将军,你说的这些干系太大,须得从长计议,切不可说于第三者知道,否则会惹来杀身之祸!”
“末将明白!”
“好!”杨嗣昌挤出一丝笑容:“刘将军你正是有为之年,只要一心效忠朝廷,封侯不过等闲事耳!”说到这里,他习惯性的伸出右手去拿茶杯,想要端茶送客,却抓了个空,才想起来茶杯方才已经比自己碰到地上了。刘成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得暗笑,赶忙起身告辞。杨嗣昌起身将刘成送到门口,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方才回屋。杨青赶忙跟了进来,低声问道:“少爷,刘将军知道您让他提督各镇一定很高兴吧?”
“哎!”杨嗣昌叹了口气道:“他高兴不高兴我是不知道,我是肯定高兴不起来了!”
刘成回到营中,在王同春的侍候下正费力的卸下那一身重甲,便听到外边有人禀告说赵文德来了,刘成皱了皱眉头:“来的倒快,肯定是把步队丢下赶过来的。”
“请赵先生进来吧!“刘成取下那顶沉重的头盔,立即觉得脖子舒服了不少:“同春,你给我按一下肩膀脖子,娘的,这头盔忒重,快把我脖子给压折了!”
王同春应了一声,赶忙将头盔放下,替刘成按摩起来。这时赵文德进来,看到刘成这幅做派,不由得一愣。
刘成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赵先生您自便吧!我刚刚从杨督师那儿回来,哎,全身披挂着讨价还价,简直是比打一仗还辛苦呀!”
“杨嗣昌那儿?”强烈的好奇心立刻抓住了赵文德,他的身体前倾,脖子伸出,就好像一只鸭子。
“这大同城里就一个督师,还能有谁?哎呦,用力点,我吃得住劲!“他后半句话却是对王同春说的。
“那督师大人都说了啥?大人是如何应答的呢?”
“还能说啥?还不是让我赶快出兵辽东,讨平东虏?立功荣身?封妻荫子?”刘成扭了扭脖子,苦笑道:“这杨文弱翻来覆去就是这老三样,他不腻我听的人都腻了!”
“呵呵呵!”赵文德听到这里,忍俊不住的笑了起来,他自然知道刘成的言下之意:大明能给刘成开出来赏格也最高也不过是封侯,而且还是那种只有爵禄,没有实封的空头侯爷,可刘成只要自己不作死,子孙后代当蒙古帝国的济农,世镇肥沃的河套之地是肯定没问题的。这种手下有兵、有粮、有权的河套王可比京师里那些空头侯爷要实惠多了。杨嗣昌整天就拿这么点好处想要引诱刘成去打东虏,也难怪他觉得可笑。
“那大人如何应付督师大人的呢?”
“当然是把皮球踢回去啦!”刘成笑了笑:“我说眼下时机还不成熟,等杨大人您掌握朝政,像张太岳那般权位的时候,再提辽东的事情吧!”
“大人您这招可真够损的!“赵文德少有的失态,几乎笑出眼泪来:“张太岳那是显宗皇帝年幼,又是帝师,还能得到太后和冯保的信任才有这么大的权力,就这样还落得个死后家破人亡的下场,您这还不如直接拒绝呢。”
“那倒也不一定!“刘成笑了笑,示意王同春退出屋外:“当张太岳那种的确很难,但也不是不可能,比如说搞一个军机处就可以了。”
“军机处?这是什么?”
“很简单,我大明的阁臣虽说也被目为宰相,但实际上并非真宰相。为啥呢?首先离天子没有司礼监近,又不像六部书有自己的官署,有自己的一套人马,离天子远,就没法影响天子没有属官,就没法监督政策的执行,还三天两头被谏官敲打,你说有这么憋屈的宰相吗?依照我的意思,干脆就在天子身边重新搞一套人马,专门为了辽东军情而设立,离天子近,所以啥事都可以直接请示天子自己有一套人马,就能够雷厉风行的执行政策,一竿子捅到底。杨嗣昌若是能坐上这个位置,我看就差不多了。”
“这,这可能吗?”赵文德被刘成这一番宏论说的目瞪口呆,古代中国虽然没有现代的政治学理论,但以少御众,就得大小相制的道理还是明白的。刘成方才说的那一套说白了就是把权力从臃肿的外廷集中到内廷,来提高权力的运行效率,汉武帝搞书台、魏文帝搞中书令、唐中期搞枢密使都是这个目的。可问题是那几位这么干的时候还处于王朝的中期,天子本人的能力也足以掌握新建的机构,可眼下都已经是帝国末世了,要是搞出一个这种大权独揽,无人制衡的机构来,一个不小心就是篡位夺权了。尤其是从刘成这种手握重兵的疆臣嘴里出来的,更是让人听了觉得怪怪的。
“如果是显宗皇帝那自然是不可能了,不过若是今上,倒是有六七分把握!他觉得自己是尧舜之君,一门心思想要中兴大明,又痛恨朝中大臣党争,如果有个人告诉他这样干可以讨平东虏,中兴大明,他还说不定真就信了”
“那您觉得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就能中兴大明吗?”不知道是否走神,赵文德漏掉了“讨平东虏“四个字。
“那就难说了!”刘成笑了笑:“是能臣还是枭雄,不光是要看臣子是什么人,还要看在皇位上的是什么人,当时的情况如何,曹操若是生在文景二帝时,肯定不会逼杀皇后、凌迫天子司马懿在文帝、明帝时又何尝不是国家栋梁呢?“
赵文德点了点头,显然崇祯没有文景二帝的才略,此时的大明也及不上魏文帝、魏明帝那时的魏国。杨嗣昌本人主观上也许没有篡位的想法,但权力的游戏有他自己的规则,只要杨嗣昌参与了这个游戏,就只有按照自己的角色行事,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大人,若是如此,讨平东虏之后,天下人都会视杨文弱为扭转乾坤的功臣,那您这番辛苦岂不是都为了那厮做了嫁衣?”
“呵呵!”刘成露出了不屑的笑容:“建生,你的格局还是浅了些,这些东西又算得了什么?就算是大明天子的宝座,他杨文弱若是想要,我都让给他也不是不可以,只当我还了他父亲的恩情便是了。“
“什么?”赵文德被刘成的这番话惊的目瞪口呆。其实对于明末部分有远见的知识分子来说,朱明王朝的灭亡已经是无疑的事情了,一部分在体制内不得志的知识分子更是开始为自己寻找新的出路,赵文德便是其中之一。在他看来,刘成骁勇善战,兼有大略,而且有强援在外,一旦天下有变,便可领兵南下,控制秦晋二省,逐鹿中原。可听刘成此时的口气,却是一副对神器毫无兴趣的样子。他稍稍考虑了一下,低声问道:“这么说来,大人莫非是想效法贺六浑故事?”
刘成微微一笑,赵文德方才口中的贺六浑便是北齐神武帝高欢,此人为人深沉,富于权谋,为建立北齐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但却没有篡位,而是在当时的晋阳建立了自己的霸府,遥控位于洛阳的中央政府。高欢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其虽然拥有以六镇鲜卑人为基础的强大军队,但在政治和经济实力上却还不足以登基称帝,部下中也有许多人对其称帝并不支持,而且还有强大的西魏政权与其抗衡,于是高欢就采取了这样一个折衷的办法。刘成的处境与高欢颇有相似之处,都是塞北起兵,拥有强大的军力,但在政治与经济力量上却有不足之处,如果支持杨嗣昌去篡位,假如杨嗣昌失败,刘成可以起兵讨逆,成为复兴大明的功臣假如杨嗣昌成功,为了镇压明王朝的残余力量,杨嗣昌也必须更加依仗刘成的强大军队,将来刘成再推翻杨嗣昌也远比推翻朱明王朝要容易的多。无论如何,刘成都处于不败之地。不难看出,作为一个传统军政斗争的谋士,赵文德是非常出色的,只是他的格局和视野局限了他,让他无法跟上刘成的思路。。。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万里波涛()
“建生,我可不想当什么贺六浑,我是真的对皇位没什么兴趣。”刘成笑了笑:“可能在你们看来,这至尊之位乃是天下最宝贵的东西,可在我看来,那只会束缚我,让我无法做我想要做的事情。”
“那大人您想做什么呢?”
刘成想了想,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他走到窗旁,推开窗户,凌冽的北风立即灌入屋中,刮的身上衣衫猎猎作响。
“刘某一生所愿,不问一身之艰难辛苦,经营四方,安抚亿兆,冀终开拓万里波涛,布国威于四方!“
台湾,大员港外海面。
林河水站在船舷边,在亚热带海风的吹拂下,他感觉到自己的皮肤黏黏的,十分难受。在他的脚下,甲板在晃动着,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就好像回到了幼年时母亲的怀抱。远处的海平面末端,有一条不明显的暗影,那就是大员湾外的北线尾沙洲,这个沙洲和被荷兰人成为凤梨园的另外一个沙洲将大员湾与外海隔离开来,只有两条狭窄的水道可供大船进入,这两个沙洲将风浪挡在外面,使大员湾成为台湾岛西侧条件最优越的港湾,而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据点热兰遮城便着落在凤梨园上。
林河水站了一会儿,觉得海风吹得自己的眼睛有些发涩,忍不住转过头揉一下。在他的身后,十三条大船正抛锚停泊:十二条八百料的大沙船,船上装载着一千名士兵、五百民夫、六门攻城大炮、他们的武器、弹药、二十匹马、还有足够食用六个月的粮食;一条西班牙船:“圣地亚哥“号,这是一条排水量只有五十吨的三角帆船,相比起他乘坐的“玛丽王后“号,“圣地亚哥”号要小得多,但是轻便无比,在顺风的时候可以跑出十四节的航速,即使在逆风下,也可以沿着“之字形“的航道航行,他的任务是负责大员港与圣多明哥城(西班牙当时在台湾的据点,具体位置在今天基隆港附近)之间的联络,在那儿还有大约三千人的后续部队,假如今晚的突袭行动成功的话,他们将乘坐第二波船队前来,为了这次远征行动,已经投入了超过二十万两白银,而胜负就要取决于今夜了。
“看到了吗?”身后传来席尔瓦的声音,林河水回过头,看到席尔瓦全身披挂,手扶着佩剑,一双眼睛闪着光。林河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还没有,先生,不过您知道夜里风大,划船出海不方便——“
“不,不!”席尔瓦打断了林河水的解释:“我并没有担心什么,公司给那伙日本人开出的条件是非常优厚的。薪水、定居点、免费提供的土地,移民的自由、他们的首领可以成为公司的高级军官,只要他们不是傻子就不会拒绝!”
“是的,他们绝不会拒绝!”仿佛为了安慰自己,林河水的声音特别大,就在半个小时前,四条装着六十名日本雇佣兵的小船被从“玛丽王后“号放下海,他们将划向大员港。按照在荷兰人手下服役的日本雇佣军提供的情报,今天晚上的三更时分是这个月的潮水最高的时候,就连“玛丽王后“这样的深吃水加利恩帆船也可以通过鹿耳门那条狭窄而且布满暗沙的水道进入大员湾,不过在此之前,必须先夺取北线尾沙洲上的城堡,否则一旦被城堡内的守军发现,后果将不堪设想。
“林先生,你也有信仰的神灵吧?“席尔瓦突然转过身来。林河水闻言一愣,不知道这个平日里总是表现的极为傲慢的西班牙贵族军官怎么突然问了这样一个奇怪的问题,他点了点头:“是的,我信奉妈祖!”
“很好!”席尔瓦咧了咧嘴,平日里总是板着的那张脸上挤出一丝怪异的笑容:“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可以向各自的神灵祈祷了!”
看着席尔瓦双膝跪下,取出胸口悬挂的十字架放到唇边,一边亲吻一边低声祈祷,林河水也敛衽下跪,双手合十,向妈祖祈祷起来。
大海让山田裕二反胃,他不只害怕被淹死,更厌恶船的晃动,厌恶甲板在脚下起伏不定,在“玛丽王后”号上时,船晃得并没有那么剧烈,可上了这小船,脚下的甲板就晃动的越发激烈起来。作为自己的“初阵”,裕二原本又是兴奋又是紧张,他小心的将自己的锁镰油布包好,以免被海水打湿,太刀更是磨得锋利无比,可现在他的胃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在揉捏着,晚饭的食物在喉咙里涌动,随时都可能呕吐出来,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捂住嘴。
“怎么了,不舒服吗?”身后传来了吉田冲司那低沉的声音,山田裕二强压下自己的不适,回过头道:“没什么,吉田叔叔。”
“想吐吗?喝口酒压一下就好了!”吉田冲司看了看山田裕二苍白的脸色,解下腰间的葫芦,递给山田裕二:“来,喝一小口咽下去就行了!”
山田裕二接过葫芦,拔出塞子,喝了一小口强咽下去,一股强烈的烧灼感立刻充满了他的口腔和食道,少年剧烈的咳嗽起来。吉田冲司轻轻的拍了两下他的背,又将水袋递给他:“来,漱个口,感觉好点了吗?”
“这是什么酒,怎么这么辣!”山田裕二一连灌了两口水下去,才觉得口腔的那股烧灼感渐渐消退了。
“明国人的烧酒。”吉田冲司接回葫芦,重新系在腰带上:“怎么样,好点了吧?”
也许是烧酒刺激的缘故,方才的那种不适感消失了,山田裕二点了点头,此时他们的小船已经距离北线尾沙洲只有百余步了,山田裕二可以清晰的听到海浪打在沙滩上的声响,他睁大眼睛,想要寻找接应者的身影,但能看到的只有模糊的轮廓。
“点火,发信号!”吉田冲司低声道,一个士兵取出一支竹筒,从里面抽出一支干燥的木棍,然后凑到火石旁,钢铁和燧石碰撞溅出的火星落在木棍上,浸透了清油和硫磺的火把立即燃烧起来。吉田冲司接过火把,举过头顶划了三个圆圈,在夜幕的映衬下尤为显眼。仿佛是呼应吉田冲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