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630-第3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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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是镶白旗的部众,赶忙躬身称是。多铎也不多话,策马带头向刘成那边冲去,随行的镶白旗将士立功心切,不复成列,一拥上前,反倒将多铎挤到身后去了,转眼之间便已经杀到一箭之地。
此时土坡上果然是刘成所部,由于火器射击时喷射出大股的硝烟与战马奔驰溅起的烟尘遮挡住了视线,加上左翼与中军已经后金军陷入混战,战况瞬息万变,刘成便领了卫队上前指挥,却不想敌方的敢死之军竟然从右翼与中军的缝隙冲杀而来,他此时身边的护卫不过四五百骑。几个护卫看到这股不速之客突然冲来,还以为是己方走错路的骑队,赶忙上前叱呵,却不想雨点般的箭矢射来,被射的如刺猬一般落下马来。镶白旗的骑队马速已经上来了,后面的大多数护卫已经来不及张弓射箭,只有少数几个眼疾手快的射了箭,为了行动方便和避免暴露自己的身份,镶白旗的骑士多半未披铁甲,只是穿了紧身的皮甲,中箭的纷纷落马,但剩下的人还是冲了上来,双方的马队立即纠缠到了一起。敌我之间首尾相接,刀矛相互砍刺,不断有人惨叫落马。
镶白旗一方的总兵力虽然处于劣势,但队形却极为密集,而且被多铎方才的重赏激起了凶性,许多人已经存了必死之心,对敌人武器不避不闪,只是挥刀砍杀,反观刘成的卫队却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完全没有想到在己方大军之中怎么会被突袭,一连被砍杀了十余骑,行列硬生生被撕开一个口子来。多铎领着二十余个戈什哈冲破行列,正好看到那黄鬃马上的骑士相距自己不过二十余步远,对于一个骑术娴熟的八旗武士,已经可以说是触手可及。
此时刘成身边的亲随仆役不过二十余人,郝摇旗一把将刘成扯到自己身后,用身体遮挡住他,一边引满弓,一边厉声喝道:“所有人都拿起武器迎战,敢回顾者皆斩,东虏人数不多,只要坚持一会儿,他们一个都跑不了。”话音刚落,一个侍候刘成的仆役可能是受到惊吓,转身想跑,郝摇旗张弓就射,强弓近距离射出的箭矢穿颈而过,铲子形状的箭矢几乎将他的大半个脖子都切断了,脑袋顿时歪到一边,鲜血喷射出来,溅了一地。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女真武士们已经冲了上来,郝摇旗见敌军已经近身,便丢掉强弓,绰起柱在一旁的长矛对最前面那人当胸刺去,那人躲闪不及,,下意识的丢下武器,伸手去抓矛杆,却不想郝摇旗臂力过人,两人又是当面相冲,哪里抓得住,矛尖顿时当胸而入,刺了个对穿,落下马来。几乎是同一瞬间,又一名女真武士从另一侧冲过来,举刀就砍。郝摇旗此时已经来不及抽回长矛或者拔刀,本能的伸手抓住对方的刀刃。那女真武士一愣,手上一旋刀刃想要割断郝摇旗的手指,却割不断,一看才发现对方的双手都戴着一只用钢丝编织而成的手套。说时迟那时快,郝摇旗挥起右拳便打在那武士脸上,只听得咔嚓一响,那武士的鼻梁骨已经被郝摇旗的“铁拳”打碎,眼前一黑顿时昏死过去。
郝摇旗结果了这两人,一手握夺来的那柄刀,一手拔出腰间的佩刀,挡在刘成身前,他一身铁甲包裹的严实,宛如一座铁塔,而冲过来的后金武士身上却只有一身皮甲,交起手来三下两下便被其一刀斩于马下,一时间虽然刘成的随从护卫被杀了六七个,但刘成本人却被郝摇旗挡在身后,护得严严实实。这时周围的护卫已经回过神来,不禁又羞又怒,从四周猛扑过来,转眼之间,便将冲过来的后金武士杀了大半,剩下的不过三四十骑罢了。
多铎眼见得形势不利,自己若是赶快脱身,不要说取刘成的首级,就连自己的性命也要丢在这里。他赶忙从箭囊中取出一只穿甲箭来,搭在惯用的两石强弓之上,右手拇指上的鹿角扳指勾弦,用力将弓拉满,对准在郝摇旗身后忽隐忽现的刘成,心中默默祝祷:“满天神佛在上,请助我今日射杀此贼,为我大金除祸!此事若成,定当在此地修建浮屠,饭僧供佛,布施沙门,以报恩惠!”这是郝摇旗向左边转了一下,露出刘成的半边身子来,多铎赶忙松开弓弦,一箭射去。
箭矢正好射中刘成的脖子,被护颈挡了一下,他伸手捂住自己的中箭处,动作变得迟缓起来,晃了两下,从马背上摔倒下去。多铎看在眼里,心中大喜,赶忙高呼得手了,调转马头,向外间冲去。
郝摇旗见状大惊,他也顾不得逃跑的多铎,赶忙转身将刘成从地上扶了起来,只见其脸色蜡黄,眼睛紧闭,呼吸急促,已经昏死过去,那支箭插在铁质的护颈上,下面渗出血来。郝摇旗不敢伸手去碰,抬起头喝道:“大夫呢,大夫在哪里,大人中箭了!快喊大夫来!”
“闭嘴!”切桑厉声呵斥道:“你这个蠢货,难道要让全军都知道济农大人中箭了吗?快去整理亲兵,这里有我来应付!”他的僧袍外面套着一件铁甲,双袖卷了起来,露出的铁制护臂上沾满了鲜血,也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郝摇旗心知自己方才做了蠢事,心中羞愧,向切桑唱了个肥喏,便去一旁整理护卫去了。
切桑小心的解下刘成的头盔,又取下护颈,端详了伤口,良久之后方才松了口气:“实在是万幸,这一箭没有伤到血管气管,只是轻伤。”他赶忙喊人取来伤药和清水,先用口吸吮刘成伤口的淤血,将吸出来的淤血吐在地上,血与泥土混在一起,黑乎乎的一片。
切桑吸了十余口血,将伤口处清理干净了,才将药粉撒在伤口处,用干净的布帛包裹起来。此时刘成才醒了过来,口中喃喃的喊道:“水,水,给我水喝!”
“快把水袋给我!”切桑赶忙从身旁人手中接过水袋,给刘成喂了四五口水,便不给他喝了,低声道:“大人,你方才被东虏的冷箭射中了,伤后失血一下子喝太多水不好,等会再喝!”
刘成此时才完全清醒过来,他看了看四周,问道:“摇旗呢?战况如何?”
正好郝摇旗稍微整理了下卫队,便赶了回来,正好听到刘成问自己,赶忙跪在地上道:“摇旗该死,让东贼伤了大人,请大人治罪!”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刘成的声音还很微弱,但咬字还很清晰:“战况现在如何了?”
“战况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说到这里,郝摇旗恨声道:“禀告大人,我方才已经拷问过了,方才偷袭大人的是东虏镶白旗的,射伤大人的便是镶白旗的旗主多铎,他是从右翼与中军的缝隙潜入进来的。我已经下令先将这些狗贼剥去面皮,然后腰斩了。大人请放心,我一定要将这贼用竹锯子从腰间锯成两截!”
正说话间,不远处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原来是刘成护卫们正在处死被俘的女真武士,他们先用勾刀剥去对方的面皮,然后将其腰斩,被腰斩的人一时不得死,在地上痛苦的翻滚着,发出刺耳的惨叫声。
“杀便杀,干嘛做这个勾当!”刘成脸上露出一丝怒色:“摇旗,我蓄养尔等是为了杀贼,难道是要你们做狱吏的吗?快将其处死!”
“是,大人!”郝摇旗脸上现出一丝惭色,赶忙起身下了命令,片刻之后刘成便听到几声短促的惨叫声。他这才松了口气,低声道:“东虏未破,还是多花点心思在杀贼上,打赢了这仗,要怎么报复都来得及。我即生为武人,挨一箭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正当此时,从右翼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好像是成千上万人齐声呼喊汇集而成,只是距离太远,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刘成的心头突然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撑起半边身子喝道:“来人,快去杜国英那边,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是!”郝摇旗应道,他正要去传令,突然一阵风从右翼那边吹了过来,那声音顿时清晰了不少。众人都听得清楚,分明是“刘成授首,大金将兴!”
“混账!”郝摇旗大怒:“大人请稍待,我立刻去取来多铎那狗贼的首级!”说罢他转身便要走。
“站住!”刘成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蕴含着一股无形的力量。郝摇旗停住脚步,脸上露出一股哀求的神色,想要说些什么。刘成却不理会他,喝道:“阿桂,你过来!”
“是,大人!”一直保持沉默的阿桂走了过来:“末将在!”
“你扶我起身,替我换上那副金甲!”
“是,大人!”阿桂小心的将刘成从地上扶了起来,坐在胡床上,然后帮助其脱下那副七八成新的旧甲。郝摇旗立即就明白了刘成将要做什么,脸色大变,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刘成便用十分冷静的语气说:“摇旗,你不是要上阵吗?好,你现在就带领我这五百亲卫,还有留在本阵的那一千骑亲卫也给你,你从东虏的中军与右翼的缝隙切入,去把阿济格的首级给我取来!”
“是,大人!我这就去将阿济格的首级给您取来!”郝摇旗嘴唇张合了几下,好不容易才说出这句话来,泪水流了下来。刘成站起身来,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摇旗呀,这就是今天我教你的为将之道:身为武人,上阵之后若是连自己一人的生死荣辱都无法忘掉,他就不配为三军之将!”
第六十九章 嘴炮()
后金军左翼。
时间已经近午,两军已经激战多时,士卒多疲惫不堪饥渴交加,无论是后金还是刘成一边,皆向后稍稍退却,休整饮水。只留下中间空地上一堆堆的人马尸体,数十只秃鹫在尸堆上盘旋飞行,突然一只最大的黑色秃鹫试探性的落在一具无头尸体上。两边的士兵都只顾抓紧时间喘息,并无一人去驱赶这些近在咫尺的猛禽。于是它用爪子抓紧尸体,将长长的脖子探入尸体的颈部去啄食里面柔嫩的内脏。可能是受到同伴成功的激励,又一只秃鹫落在一旁,也啄食起来。很快其余的秃鹫也纷纷落下,挤成一团。它们的爪子与利喙敲打在铁甲和头盔上,听起来就好像箭矢射在上面。秃鹫们不时抬起头,露出血淋淋的长颈,尖利的长喙上还挂着几块内脏的碎片,看上去极为骇人。火器发射的硝烟与马蹄溅起的烟尘杂合在一起,笼罩着战场的上空,将阳光也遮去了大半,仿佛上天也不忍观看战场上的惨状。
多铎伏在马背上,他胯下的马虽然是百里挑一的良驹,可经过方才那番狂奔,也早已精疲力竭,只能滴滴答答的缓步行走。此时的多铎还没有从方才的追杀、逃亡中感受到的惊吓和紧张中恢复过来。当时他射出的那一箭就好像触动了一个巨大的马蜂窝,刘成的亲卫就好像一群被激怒马蜂,追着他们疯狂的叮咬。许多蒙古亲卫甚至不顾在高速奔跑的马背上,直接扑向相邻的对手,将其扑落马下,扭打起来。若非多铎随身的戈什哈也都舍身断后,加上惊人的运气,多铎早已被生俘了。
“哎呦!”突然多铎轻呼了一声,觉得右边大腿一阵剧痛,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大腿上挨了一箭,只是有裙甲保护,加上方才在马背上太过紧张,以至于根本没有感觉到。突然他感觉到一阵说不出的高兴,不管怎么说自己已经活着回来了,再说看敌人的那种疯狂表现,自己方才那一箭十之**是射中了!他咬牙拔下伤腿上的那支箭矢,双手合十捧箭祝祷道:“感谢神佛护佑,饭僧修建浮屠之事,弟子绝不敢忘,还请护佑弟子逃脱西虏追击,生还本阵,定当修建寺庙精舍以报!若有违誓言,便如此箭!”说罢他便将那箭矢一折两段。
多铎许过愿之后,便抬头看了看天色,想要辨认方向。他方才在乱军之中,蒙头乱跑,早就迷失了方向,只是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什么阳光,哪里能辨认方向,多铎只得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凭感觉找了个方向打马而去。他打马跑了一段,突然看到前面的天空好事裂开一条缝隙,灿烂的阳光投射下来,便宛如十几道光柱。多铎见状大喜,以为是神佛回应了他方才的祈祷,赶忙下马跪在地上:“神佛保佑之事,弟子铭记在心!”说罢他便依照修正后的方向打马去了。
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多铎遇到一小队后金游骑,他们看到多铎狼狈的模样又惊又喜。为首军官赶忙跳下马来,行礼道:“贝勒爷,这是怎么回事,您身边怎么连个护卫都没有?”
“快给我换一匹好马来,这马已经不行了!”多铎费力的跳上新马,得意洋洋的对那军官笑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方才入敌阵中,射中了虏首刘成,想必此时他的尸体都已经凉了!”
“当真?”那军官大喜过望,下意识的便问道,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种询问本身就是对上位者的不敬,等他反应过来赶忙下马向多铎请罪,倒是多铎此时的心情好得很,笑嘻嘻的摆了摆手:“罢了,也难怪你们不信,方才被西虏追击时,我也不相信自己能逃出来!哎呀,箭矢如雨点般飞过来,真是九死一生呀!”
“这定然是弓矢大菩萨护佑!”那军官赶忙奉承道:“若非如此,为何其他人都没逃出来,只有贝勒爷您逃出来了呢?”
“不错,定然是菩萨护佑!”多铎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不过也离不开将士们的拼死保护。此战胜后,我定然要在这里建一座浮屠,一来感谢神佛护佑;二来将战死将士的姓名刻在上面,慰藉英灵,也让后人看看祖宗创业的艰辛!”
众后金骑兵听多铎这番话,也不禁默然。八旗武士虽然彪悍善战,但毕竟也是人,好生恶死之心也是有的。这场仗虽然只打了一个上午,但激烈凶惨程度可谓是数年来仅见,多铎这边还好些,后金处于优势地位;在阿济格的右翼与皇太极的中军,尤其是阿济格的右翼,刘成军都占据着优势,可谓是尸骸如山,血流成河,谁也不知道有没有自己的朋友亲属已经离开人世。
“你挑个机灵的,把这个好消息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