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630-第4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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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静海的码头边,郑家人建造了一座灯塔,这是一座七层高的灯塔,加上本身建造在码头边的一处高地上,这里便成了附近最高的地方,驻守静海的模范军的瞭望哨自然也就安排在了这里。在灯塔的顶层上,有一个很大的望远镜,这台望远镜的物镜的直径足有一个海碗那么粗,能看清的距离自然也比一般的望远镜远。
自打郑森带着大军离开了静海之后,朱由崧就对灯塔上的望远镜产生了巨大的兴趣,白天的时候,几乎有一半的时间都要待在这里。除了登上灯塔,用望远镜远望之外,福王殿下还爱上了钓鱼这项运动,所以,他剩下那一半时间,就基本上是待在码头的栈桥上钓鱼了。而且,因为对这两样活动的热爱,福王殿下甚至放弃了更舒适更豪华一些的居所,另选了一处距离海边更近的院子。不过熟悉这位王爷的内侍们却知道,福王殿下这样做,更大的原因恐怕是觉得这样万一有什么事情,便于抢先上船而已。
不过今天,福王殿下对于这两种娱乐却失去了兴趣,因为他刚刚得到了前线送回来的捷报,捷报上说大明官军大破流寇,斩杀流寇数千,俘获流寇更是数以万计(李自成跑得快,将辅兵什么的几乎全都丢下了。这些辅兵,就都成了模范军的俘虏。)。如今大军正准备乘胜追击,以便光复京师。
这份捷报自然让福王高兴不已,但是他并没能高兴多久,因为与这个捷报一起送过来的还有一份情报。
“什么?他们居然推举潞王监国?潞王,潞王有什么资格监国?‘立贤’?潞王哪里‘贤’了?除了弹琴,他还会什么?当初他们口口声声的说‘祖制’‘礼法’,如今却又说什么‘立贤’!我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们……他们这是要我死呀!是要我死呀!”朱由崧脸色铁青,咬着牙从牙缝里面冒出了这样的话。想当年,东林党的人以维护祖制礼法相号召,搞了个争国本,断送了他老爹成为皇帝的可能;到了如今,依照礼法,这天子的位置本来就该是自己的,可是这些家伙,又抛掉了自己当年维护的“祖制”“礼法”,反而捡起了当初被他们指责为“奸佞”的家伙的“立贤”之说,玩起了双标,硬是要把一个和崇祯天子亲缘关系要远得多的潞王推上天子的宝座。朱由崧本来对于皇帝的位置倒不是特别的有兴趣,就他个人来说,他甚至可能觉得若是能做个太平王爷,比起做皇帝可能还舒服一些。但是,虽然后世的史书中一直把他描绘成一个变态的傻子,但是作为一位藩王的长子,他还是受过教育的,自然知道在历史上,那些对于皇位有威胁的人,大多会是怎样的下场。如果将来潞王真的登上皇位,如果有有心人要打什么主意,那肯定就会假借他的名义,因为从礼法上来说,他才是应该当皇帝的人。所以,只要他还活着,哪怕他真的什么都不做,也是对潞王的皇位的威胁,潞王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也会对他动手。这是不会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上次的刺杀就是明证。
“殿下,少将军和吴总兵因为军情紧急,一时间也来不及回来。不过二位将军都认为南京的命令乃是乱命,他们是绝对不会奉命的。二位将军建议,如今反正南京那边正式的文书还没送来,殿下应该装作不知此事,立刻就监国之位,然后将我军大破贼军的捷报,以及殿下监国之事向南京发文,命令他们立刻调集物资,支援我军光复京师。”
“这样……这样可以吗?”虽然明知道自己不能再退缩了,一退就死无葬身之地,但是朱由崧还是习惯性的怂了一下。
“殿下!”孔璋下拜道,“如今大明外有建胬,内有流寇,天子殉国,神京蒙尘,实在是危若累卵,实在是再也禁不起什么变故了!如今诸王之中,唯有大王与天子最近。且大王于危难之时,督师直隶,大破流寇,于国有功!若是大王监国,天下之人谁能不服?若是大王不肯监国,使潞王监国,天下诸王又哪里会服气,只怕都会跳出来自称监国,甚至自立为帝。如此,我大明江山危矣!历代先皇之宗庙不保矣!真到了那时,大王就是死了,难道还有面目去见历代先皇于地下吗?大王,请为大明社稷,为历代先皇的宗庙着想,马上正监国之位!如此,我大明才有中兴机会!”
说到这里,孔璋须目皆张,直视着福王,倒真是一副忠臣的样子。
旁边的其他人听了这话,便也一起跪下来道:“请大王为天下社稷,为历代先皇宗庙,早正监国之位!”
“孤王德薄……况且,若是南京那边不奉命,却该如何?”朱由崧又问道。
“大王于危难之时,督师克贼,大王德薄,天下有谁德厚?大王于先帝为最亲,又于国家有功。且如今光复神京,指日可待。大王以如此功业,乃天下所望。谁敢不奉命?若不奉命,便是乱臣贼子,谁还敢为他张目?大王到时,以天下之所顺,攻亲戚之所畔。还怕有不成功的吗?”孔璋大声回答道,“福建总兵郑帅手中,尚有精兵数万,只要大王一声令下,便可以为大王前驱!”
朱由崧听了,脸色一阵变换,又是叹气,又是咬牙。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道:“孤也是太祖子孙,哪里能看着大明覆灭?孤意已决,立刻就监国之位!还望郑帅,少帅,以及吴帅为国家恪尽职守,早日收复神京!”
第四百三十三章,监国(3)()
原本一直待在淮安的福王突然失踪了,而且是在遭到刺杀之后失踪的,若是放在两年前,这肯定会在朝廷上引起一场掀然大波,但是在如今,新的南京朝廷,却并没有谁愿意认真的追查这件事情。因为在如今,南京的新朝廷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忙呢。
我大明在南京一直留有一整套的中央机构,除了没有皇帝和内阁,它就几乎和北京的一模一样。当初成祖皇帝迁都北京的时候,为了平衡南方的利益,便在南京也留下了一整套的中央机构。理论上,这套机构中的官员,和北京的那套机构中的官员在等级上是平等的,比如南京户部尚书和北京户部尚书在理论上和北京的户部尚书是一样的。但在实际的职权上,南京户部尚书当然无法和北京户部尚书相比。所以后来,南京的那套中央机构,就变成了安置闲散退休官员以及一些不受待见却找不到什么毛病来直接降职或是干脆治罪的官员,事实上就成了养老院加垃圾回收站。比如著名的海青天海瑞,就长时间的在南六部为官。因此,南京六部的官员如果不是老头子,便是和原本的朝廷格格不入的反对者。
崇祯皇帝登基以后,一度大用东林党人,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东林党人除了嘴炮,干啥都不怎么样,而且习惯于将和自己不一样的人全都打成“奸佞”,似乎有要独霸朝堂的意思。一般来说,对任何一个做皇帝的来说,手下人全是一伙的,或者试图将其他不是自己一伙的人都赶出去,这都是不可容忍的。因为这种情况如果不能制止的话,几乎就必然意味着皇权的旁落。
东林党既不会做事情,又喜欢排斥异己。如此一来,崇祯自然对他们越来越不满。但是另一方面,东林党人干别的也许不怎么样,但是玩舆论却是顶尖的,所以他们的名声倒是一个赛一个的好。直接罢官贬官也不太好。好在我大明有个南京六部,于是崇祯皇帝就采用给东林党官员“升官”的方式,把他们都丢到南京去了。然而崇祯皇帝却没有想到,有一天,北京的中央机构会和自己一起完蛋,而南京的那个用来当垃圾回收站的南六部却一下子成了朝廷,已经被他弄下去了的东林党人又一次占据了整个官僚系统中最重要的位置。
南京本来就是东林的根据地,用后世的阶级分析法来看,东林党正是南直隶一带的大地主大商人的利益的代表,如今他们自然不愿意弄一个和他们不对劲的亲王来当皇帝。因此他们一直想要跳过拥有最高继承顺位的福王,将皇位交到和他们交好的潞王手里。如今,最大的障碍福王突然失踪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倒是正好合了他们的心意。正所谓先入关中者为王,凭借着整个南京的官僚系统,再加上如今福王突然生死不知,更有流言说他被贼人所害,东林魁首钱谦益觉得,这时候倒是正好可以以国不可一日无主为名,先行让潞王监国,然后传令四方,迅速的定下名分,然后,似乎天下就可定了。
钱谦益的看法得到了不少东林党人的拥戴,比如说南京兵部侍郎吕大器、南京户部尚书高弘图、右都御史张慎言、詹事府詹事姜曰广都表示了支持,倒是此时最有实权的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颇有些疑虑,因为依照礼法即使不考虑福王,也应该首先考虑桂王。只是桂王此时远在广西,路途遥远,一时间也到不了南京。钱谦益便向史可法道:“若立桂王,桂王何时才能到达南京?怕是一去一来,七月份都不一定能到。如今天下汹汹,各地军将多怀狐疑。若是不能早立天子,万一各地军将受贼军之逼,则吾恐彼等降贼者必多如牛毛。若此,大事去矣!”
史可法却还是有些犹豫,又道:“若遥尊桂王为监国如何?”
“遥尊桂王?若如此,如何给各军镇下令?”钱谦益却道,“若是以监国的名义,我们直接下令,那人人皆知监国尚在广西,我们不过是矫诏,谁又会真的听命?况且将来史书上会怎么写?若是凡事请命,道路遥远,与无君何异?如今天下危急,多拖一天,便多一天的危险。桂王若是在南京附近,自然最为合适,但是如今远在数千里之外,正所谓远水不救近火!况且潞王贤明,天下皆知。如今,要保住大明社稷,便只能立潞王为君了!”
史可法因为节烈,在后世很是出名。但事实上,史可法并不是一个有雄才大略的人物,而且还有一个对于政治人物来说非常致命的毛病,那就是优柔寡断。在历史上,史可法无论是在立谁为天子的事情上,还是在是否应该恢复山东的事情上,甚至是后来守卫扬州的各种事情上,他几乎都没能及时的做出哪怕是错误的决断。他似乎总是习惯于让时间和各种选择在彷徨中流逝。而在这种时候,最大的错误就是做不出决断,哪怕是做出错误的决断,也要强过做不出决断。
这个时候,史可法的这个毛病又犯了,于是他对钱谦益道:“虞山先生,且容我再想想,再想想。”
钱谦益又说了一阵子,但史可法还是下不了决心。钱谦益也没办法,便又去找吕大器,将这事告诉吕大器,又道:“如今国家危急,史宪之却迟疑不能决定,如何?”
吕大器想了想道:“史宪之这人,一向便是如此。不过,若是我等先迎立了潞王,宪之多半也不会反对。虞山先生你我联络一些君子,直接迎接潞王来南京。等潞王到了,宪之难道还会反对吗?”
“说的是!”钱谦益也便答道,“如此,事不宜迟。我就先告辞了。”
后来的事情就像吕大器估计的那样,钱谦益先是联络上了当时驻守徐州的李成栋,李成栋乃是高杰的部将,此时高杰距离李自成的兵锋最近,他自觉打不过李自成,便早早地做好了后撤的准备,并让他最信任的下属,守住后退的要道。并且让自己的妻子邢夫人带着儿子待在这里。
李成栋知道了钱谦益的意思之后,立刻将这事告诉了邢夫人,邢夫人虽然是女子,却也颇有决断之力,她立刻就代表高杰表示了支持。于是钱谦益和吕大器干脆甩开史可法,直接派人去将潞王接到南京,史可法见潞王已经到了,却也没有反对,便跟着众人一起去迎接他,并且请求他以亲王身份监国。
如此,东林党人便如愿以偿的将潞王捧上了监国的位置,并向四方发出了昭告此事的告谕。一时间似乎大势已定了。然而不过半个月之后,一条海船却将一份捷报和另一份告谕带到了南京,那份告谕上面的内容与他们发出的潞王监国的告谕几乎一模一样的,只是宣称以亲王身份监国的人却变成了福王。
第四百三十四章,监国(4)()
“福王……福王居然……这是胡闹呀!虞山先生,你真是收了个好学生呀……”看着手里的告谕,吕大器忍不住对钱谦益抱怨道。
“真没想到福王居然会和吴三桂还有郑芝龙勾结到了一起!他们是怎么勾结到一起去的呢?”没等钱谦益回答,史可法便开口说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郑家的生意遍布天下,哪里没有他们的买卖。福王找到他们却也不难。只是虞山先生是郑芝龙长子的老师,竟然事先没有和他们商量过这事情吗?”户部尚书高弘图问道。
钱谦益苦笑了一下道:“我连高杰都找上了,哪里会忘了郑芝龙?只是没想到郑芝龙来了这么一手。”他又摇了摇头道,“我先找上了郑芝龙的弟弟郑芝凤,他告诉因为西班牙人在海上有所行动,他带着船队出海去了,怕是没几个月回不来。至于这事情,他却是不能代替他大哥做主。却不想,他给我们玩了这样的一手。如今想来,这人的心机真是深沉似海,只怕,他一心想的就是如何让我们为他做嫁衣裳了!”
钱谦益的话没说全,但是大家都知道他的言外之意。郑芝龙若是跟着东林的人一起拥立潞王,就算最后,潞王当了天子,在拥立的功臣排名中,郑芝龙也要排在一大堆的东林文臣后面,能够得到的好处又能有多少呢?然而现在,一边让东林的人扶起不合礼法的潞王,一边却去和吴三桂联手,将本该继承皇位,如今却走投无路的福王推上位,一旦成功,他能够得到的好处自然要大得多。
“事情还没到这一步吧。”史可法道,“吴三桂手中虽然有精兵,但是却缺乏钱粮,难以自持。没有东南的粮秣,他又能有什么能为?况且他们虽然有福王,却没有任何文臣。至于这捷报,天知道是真是假!我们可以立刻请监国下令,令他们服从朝廷。”老实说,史可法的军事才能其实只是一般,但他毕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