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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部分

蛇亲-第1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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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世翀到达扬州后,先查了盐商官邸,又看了封起来的瘦马住所,在那里他发现了瘦马陈芳行踪的蛛丝马迹,一路追查下去,最终在沔州附近的一座山里找到了那个‘女’人。姜世翀或许永远也忘不了当时看到那个‘女’人时候的样子,她蓬头垢发,坐在一片挖开的‘乱’葬堆里,正对着一具尸体大吃特吃,暗沉的血染满了她的全身,只有一双眼睛雪亮无比。

    冷风吹来,姜世翀微微打了个哆嗦。他的‘胸’口犹有一条崭新的伤疤未曾完全愈合,那正是陈芳在反抗追捕中留下的。她的手臂那么细,指甲却那么尖锐,轻轻一划,便是一道切口整齐的伤,险些把他的心都掏了。

    姜世翀收回思绪,擦干净了身体,穿上干净衣服,这才感觉浑身暖了点。‘门’口忽而传来了敲‘门’声,姜世翀当是隔壁邻居来送菜,应了声出去开‘门’,‘门’外却站着个面生的青年人。

    那青年人见到姜世翀微微一笑说:“请问去长寿街大柳树后头的李府是不是往这儿走。”

    姜世翀正要回答,忽然听得“噗噗噗噗噗”数声,不多会,空气里便弥漫起一股难言的气味。青年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他身后一头老驴,嘴里嚼着半截萝卜,系着红绸的尾巴扫啊扫的,全然不为刚才自己放过的屁感到羞愧。

    姜世翀皱起眉头,忍耐着那气味,指了指外头:“你往回走,看到第二个巷子口往右转,再过两个街口往左转,第二家就是了。”

    青年人道了声谢,忽而又道:“敢问兄台如何称呼?”

    姜世翀有点莫名其妙,不过还是道:“姓姜。”

    青年“哦”了一声,又问:“姜兄可信鬼神?”

    姜世翀一声“不信”到了嘴边,转而想到了那个扬州瘦马,却是微微顿了一顿,改口道:“我不知道。”

    青年人笑了笑说:“未曾亲见便不下结论,姜兄看来确实是严谨之人。”他说着,忽而伸出手,像是掸去什么般往姜世翀肩头一拍。

    姜世翀马上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厉声问:“你干什么?”

    青年人也不恼怒,淡淡道:“你肩头落了东西了。”姜世翀狐疑地看去,却见青年的手里捉着一枝猩红‘色’的枯‘花’。青年人将那枯了的‘花’朵随手捏碎了,任它随风而去,随后才对姜世翀道:“其实,这个世界比起你我想象中的可要有意思多啦。”说完,拱了拱手,骑上他的老‘毛’驴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姜世翀一直待那青年离开很久之后才有了反应,一股寒气顺着他的尾椎一路爬到了脊梁骨。那朵枯‘花’并非都城的‘花’木,恰恰是他当初抓捕陈芳时曾经在‘乱’葬岗见过的。一大片猩红‘色’的‘花’海,正中间坐着啃噬着尸体的陈芳,那一幕,姜世翀想忘也忘不了。可是,他明明已经洗了澡换了衣服,为什么他的肩头还会有那种‘花’?

第209章番外 三·平妖记(2)() 
04

    佘玄麟跟着李府的下人爬上那座瘦高楼阁的顶楼时,看到李淳风正在摆‘弄’一个金属制的小巧仪器模型。…。。…模型呈三重环形,由四条游龙托起,中间立着根顶天柱,环形内部镶嵌着诸多部件,被一个机括所推动正在缓慢旋转。

    听到脚步声,李淳风转过身来,面‘色’微微一变,伸手道:“坐。”

    说是这么说,其实整座阁楼上并没有什么座椅,只有几个蒲团随意地丢着,佘玄麟先是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见过修盟李长老。”随后才择了个蒲团随意地坐了下来。

    李淳风家的下人端来了一些糕点和茶水,便被他屏退了下去。李淳风也拣了个蒲团坐下来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姓佘,来自九君山。”佘玄麟简短地回答,纤长的手指捻起一块白白嫩嫩的软糕先是看了看,后又闻了闻,随后试探着放在嘴里嚼了嚼才‘露’出个愉快的神情,问,“袁天罡袁长老似乎不在京城?”

    李淳风自打听到佘玄麟的姓氏之后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这是妖协也不得不敬畏三分的旧妖神世家一族,实力深不可测。他将茶水推过去道:“来,喝口茶,这白‘玉’珍香糕需得配上这茶水才不会太过甜腻。袁兄最近有事出‘门’了,不知佘兄此为何来?”丝毫不在意从外貌上看,他要比佘玄麟不知大了多少岁。

    佘玄麟端起茶不慌不忙喝了一口道:“我此次前来的目的,大概和袁兄出‘门’的目的相同。”

    李淳风的手顿了一顿,一直微微耷拉着的眼皮迅速抬了起来看向佘玄麟:“扬州?”

    “扬州。”佘玄麟说,“听闻出了个厉害的妖物,妖协都搞不定,所以阁老们就想起我这个云游四海的闲人来了。”

    李淳风微微松了口气。扬州出了妖怪的事一早就搞得他们修盟焦头烂额,层层上报的最后,连袁天罡都不得不亲自出手处理。一开始还以为是妖协有意作‘乱’,但是如今看来就连妖协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李淳风问:“不知佘兄可有何主意了?”

    “主意?”佘玄麟像是觉得这两个字很好玩一般,在嘴里念了两遍道,“主意还未完全定下来,不过李兄可以直接给袁兄捎个信让他早日回来了。”

    李淳风看着佘玄麟,有点‘摸’不透他的意思。

    佘玄麟说:“那怪物已然进京了。”

    姜世翀被魇在了梦境里。

    梦里是黑夜,他一个人在一片荒地里奔跑,天上的冷月发出寒光,照得他浑身冰凉。跑了不知有多久,眼前突然铺陈开了好大一片猩红‘色’,那是等到姜世翀想起那是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又再次看到了那片妖异的猩红‘色’‘花’朵。

    颜‘色’是如同粘稠血液般的暗红‘色’,形状则像是一张张诡异的人脸。这些‘花’朵仿佛从出生开始就枯萎了,‘花’瓣焦了一般地干、脆,没有叶子,只有一根细茎长长地挑着‘花’盘,‘花’盘太重,因此坠了下来,好似一个个吊着的头颅。

    怎么会来到这里?这不是陈芳被抓捕时候的那片‘乱’葬岗吗?姜世翀环目四顾,随后却发现了不对。不,或许这并不是同一片地方,因为这里的‘花’更多、更广,开得也更‘艳’!姜世翀回望来路,浓重的黑暗隔绝了他的视线,明明刚刚还走过的小路,如今已经消失了。

    这是梦吗?

    姜世翀开始冷静下来,这一定是梦。是的,陈芳已经在争斗中被他亲手杀死,尸骨被大火焚尽,为谨慎起见,就连她的骨灰都被分成不同部分洒落到了各处的山河湖海之中,而他也已经养好了伤,回到了京城的家中,那么,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呢?

    一阵若有似无的细细笑声突然响起在黑夜里,姜世翀猛然抬起头来:“谁!”锋利的宝刀锵然出鞘,映着惨白的月光,发出刺目的光芒。'txt全集下载'

    那笑声反而更响了,如同在挑衅一般:“来呀,来呀。”

    姜世翀握紧刀鞘,思虑了片刻,还是谨慎地踏进了那片‘花’丛之中。一瞬间,像是有一阵狂风刮过,那些诡异的‘花’朵突然全部转了个朝向,就像是一群人同时发现了什么,一起把脸转了过去。

    姜世翀的脚顿住了,头皮发麻,‘胸’腔中的心脏奇怪,为什么他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姜世翀伸手‘摸’向自己左侧的‘胸’腔,这一‘摸’却是大吃一惊,不知什么时候,他左侧的那道伤口又裂开了,豁出了一个好大的口子。

    笑声得意地传了开来,忽左忽右,忽远忽近。姜世翀急出了一头冷汗,他一咬牙,猛然伸手进了自己‘胸’口那道伤痕之中,然而,里头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

    他的心没有了

    姜世翀换了官服走出‘门’去。时间还早,街道上行人寥寥,隔壁邻居家的‘女’人看到他打招呼:“姜大人”一个早字愣生生地憋回了喉咙里,心想着,姜大人的脸‘色’怎么那么吓人?

    姜世翀走到附近的早点摊要了碗面,正要吃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个有点儿眼熟的人,随后才想起来,那就是昨日里说要去见李淳风李大人的青年。青年也看到了他,微微一笑,然后很自来熟地把碗端了过来。

    “早啊,姜大人。”

    昨日里还曾问他姓氏,今日里却已经驾轻就熟地叫上了姜大人,虽然多半是因为他身上官服的缘故,大概多少也和李淳风大人有点儿关系,就是不知道这人找李大人到底有什么事。心里这么想,但姜世翀不是八卦的人,只是点了点头:“早。”

    那人却自我介绍道:“我姓佘,叫玄麟,天玄地黄的玄,凤‘毛’麟角的麟。”

    姜世翀吃了一口面,只觉得往日吃惯了的面今日尝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像是味同嚼蜡。他点点头:“佘兄。”随后往面里多加了点醋,再尝一尝,味道似乎好了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佘玄麟像是十分话痨,道:“姜兄怎的看起来面‘色’不好,莫非是昨晚没睡好?”

    姜世翀愣了一愣,这才抬头看向佘玄麟,只见那面容温雅的青年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一双眼眸却深不可测。姜世翀心头“咯噔”一声,警惕心大起,再不答话,匆匆扒了几口饭,道了声“失礼”便先行离开了。

    远远地,风送来了佘玄麟的声音:“如果再做噩梦,不妨来延寿里石狮子边的宅子找我。”

    姜世翀脚下一顿,随即快步往大理寺走去。

    犬上御田锹在行馆的后院里找到了安倍信义,他本是大和国内数一数二的‘阴’阳师,然而自从前天市集上发生了那件事之后便显得畏畏缩缩起来。犬上不是个笨蛋,仔细一思索,便觉得安倍的变化很有可能与那日撞入他们队伍的青年人有关。他决定找安倍好好谈一谈。

    “安倍君!”犬上远远地喊道。安倍就像是被那日的青年人吓破了胆,这几日只要大一点的动静都会让他吓上半天,然而他又常常不由自主地出神,犬上只得提早知会他,免得他被自己吓得直接病倒。

    果然,听到了犬上的喊声,安倍哆哆嗦嗦地转过身来,就如同一只受了惊的兔子,直到看到是他,才微微地松了口气。

    “安倍君,大后天我们就要去觐见唐皇了,晚上还有夜宴,到时候,你可是要代表天皇大人和我们遣唐使团表演祈求丰收和平之舞的,你可得打起‘精’神来啊!”

    表演舞蹈?

    对,是要表演舞蹈。安倍信义涣散的眼神在刹那间凝聚了起来,放出了贪婪的光芒。

    “我知道了。”安倍信义慢吞吞地说,“谢谢犬上大人的提醒,给您添麻烦了。”说着,安倍信义深深地行了个礼。

    犬上满意道:“那就抓紧剩下的时间多多练习吧,我去前边看看。”

    安倍等到犬上离开了,才慢慢直起身来,苍白的面孔上,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微微放着光芒。

    “姜头,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姜世翀的手下左庭礼关切地问道,实在是姜世翀的脸‘色’太差,看起来就像是得了大病一般。

    “姜头?姜头!”

    姜世翀猛然醒转过来:“怎么?”他慢吞吞地问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厉害。

    “哎,姜头,你这身体不对啊,嗓子都哑得这么厉害了,不如请个假回去休息吧。”手下们纷纷劝他,姜世翀环顾了四周一圈,此时他看出去的世界整个都是扭曲的,过了好一阵子,才算是慢慢地恢复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触手一片冰凉,一开始甚至感觉不到心跳,过了一阵子,方才有慢慢的心跳声传来:“咚——咚咚——咚——”跳得慢而没有规律。

    姜世翀立起身来,勉强笑了笑说:“那有劳大家了。”

    “咳,姜头,瞧你说的。”大家纷纷表示了对自家长官的支持。

    姜世翀收拾了东西,去朱赟那里请假。他正要叩‘门’,忽然听到里头传出了朱赟和另一个人的‘交’谈声,姜世翀原本打算离开,过一会才来,却在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时,脚下一顿。

    佘玄麟?

    姜世翀立在‘门’口,听佘玄麟在里头说:“朱大人,这次的事件关系重大,稍有不慎便会事败垂成,还有劳朱大人多多用心了。”

    朱赟回道:“既是袁、李两位大人吩咐的,下官自当诚惶诚恐,竭尽心力。”

    佘玄麟像是站了起来说:“那么在下便告辞了。”

    朱赟也站了起来,似是要送客。

    姜世翀正要躲开,却听佘玄麟忽而又道:“另有一事,朱大人手下可是有位姓姜的官爷?”

    朱赟道:“姜世翀?他是我副手。”

    佘玄麟说:“这次的行动务必也请他参与其中。”

    朱赟愣了一下说:“可是他最近似乎好吧,下官明白了。”

    屋里传出走动声,姜世翀赶紧一闪身躲到了附近的‘花’丛后头。他看到朱赟送佘玄麟出来,两人又再随意‘交’谈了几句,佘玄麟临走时,似是有意无意地还往姜世翀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

    被他发现了!姜世翀马上明白过来,但是佘玄麟却并没有说穿,他只是淡淡一笑,便离开了。

    姜世翀又在做梦了,他已经能够很清楚地知道,因为这几日来,他总是不断地做着噩梦,而每一次梦境又是上一次梦境的延续。

    最开始的时候,他梦到自己在黑夜里奔逃,来到了一大片猩红‘花’朵的地方,他听到了奇怪的笑声,踏入了那片‘花’田,跟着他的‘胸’口出现了伤痕,他发现他的心没了。接着,他梦到自己在‘花’田里看到了陈芳,陈芳还是那副蓬头垢面的模样,但是这一次眼睛里却有着人的光彩,她冲着姜世翀拼命摇头,似乎在劝他回去,但是她的手上抓着一颗鲜活的、还冒着热气的心。再然后,姜世翀为了拿回自己的心,追着陈芳而去,他的眼前是铺天盖地的‘花’丛,陈芳的身形飘忽不定,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追到了一座高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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