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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迟日江山-第22部分

小说: 迟日江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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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徐湛吓得周身一颤,不吃美人计,也不等于好这一口啊。

    徐湛从床上惊坐起来,定睛看看,愣了半晌。

    这女子,正是半个多月前率领一众千从卫包围府衙,抓走几位大人的女军官,林部堂口中的千从卫指挥佥事关山月。

    “醒啦?”关山月见徐湛惊骇到这种地步,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冷声道:“让你受惊了。”

    徐湛睨她一眼,轻轻挪动一下酸痛的腿和被镣铐勒肿的手腕。原来是她下的黑手,大家都不傻,在这装什么无辜?

    “我叫关山月,是千从卫都指挥佥事。”关山月小意道。

    “我们见过。”徐湛冷冷道,不是他有意装酷,他现在很累,身上空空如也好似失去了感情,忘记了怎么笑,怎么生气,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生气。

    关山月干咳一声掩饰尴尬,避重就轻道:“不知你听说了没有,皇帝看到了你的诉状,认为你小小年纪,知恩图报,勇气可嘉,告诉下面不许为难你。”

    徐湛又睨了她一眼:“难怪。”前倨后恭的人,最该鄙视!

    “我本意不是想要为难你的,我说让他们好好看管,下面的人妄加揣测,误会了我的原意,害你受了这么多苦。”关山月欲盖弥彰道。

    千从卫会有这么弱智?哄鬼呢!徐湛轻抿了嘴,不想再说话。

    “我下令带你过来后,就进宫当差去了,今天刚刚回来,一问才知道,你被人私下提走审问已经两天了。”关山月解释道。

    徐湛扭头向床里,佯作没听到,经过这么一场炼狱般的磨练,他好像学会了冷静与冷酷,现在满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此仇不报非君子!

    见他一直沉默,关山月有些着急:“都是我御下不严,害你受这样一番折磨。只要你肯跟我谈,一切都好商量,哪怕让我罢官卸职”

    “关佥事言重了,既然说了是误会,就让它过去吧。只是”徐湛强挤出一丝笑意,肌肉有些僵硬,笑容很难看,“那些对我动刑的人实在可恨,不知这样愚蠢的下属,将受到什么样的责罚?”

    “罚奉降职是免不了的”关山月顿了顿望着他的眼睛。

    徐湛犹不开口,关山月赶紧冲左右吩咐:“将他们带过来,就带这儿来。”

    少顷,三个为首对徐湛施刑的千从卫被人押进来,速度之快,显然是事先有过安排,三个粗壮的汉子赤着膀子,就押到徐湛的床前,屋子里顿时塞满了人,热闹起来。

    这些男人戾气很重,让左右侍女惊怯不已。徐湛尤其记得那满脸虬须的汉子,让他遭受炼狱般的折磨,此刻暗咬银牙,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关山月看一眼徐湛,见后者一副坐等好戏开锣的神色,便命令旁人:“给我打,打到徐公子喊停为止。”

    侍从唱诺,从外面拎了几根胳臂粗的棍子,将三人裤子一扒,棍子穿过腋下叉了起来,另有人拎起刑杖携风打下,没几下便绽开了皮肉了,血流满地,屋里的侍女吓得浑身战栗。

    徐湛冷眼瞧着,心中嗤笑,这是他在府衙就见惯了的把戏,观之可怖,实则并不伤筋动骨,休养个几天就能好,反而那样不流血的,筋骨都碎在皮肉下面,反而非死即残。

    关山月本以为读书人懦弱心软,见不得血光,没几棍子就会喊停,却不想徐湛若没事儿人一样袖手旁观,一狠心,给行刑者递了个眼神。

    只见棍子如疾风骤雨般的砸下,着肉也听不见多大的响声,三个硬汉渐渐哀嚎起来,徐湛知道,这才是动真格的了。

    关山月心想打残他们,总能解你心头之恨了吧,却见徐湛躺在那里安然不动,最后竟然闭上了眼睛。

    关山月急了,她想不到徐湛这么狠,非得要他们的性命。内心一番挣扎,关山月颓然将目光移开,摆了摆手。这是杖毙的讯息。

    三根棍子直追三人的后心,只听“嘭嘭嘭”三声,三个翘首哀嚎的脑袋立时垂到了地上,鲜血从口鼻中溢出,侍从检查了他们的气息,死了。

    像小莲这般没见过血腥的侍女们,吓得体若筛糠,被连同三具尸体一同拖了出去。屋里终于安静下来,除了满地的血污,窗格透进的阳光一照,散发着说难丈�

    “算你狠。”关山月望着地面出神。

    “相比关佥事,相形见绌。”徐湛脸色惨白,虽觉得他们死有余辜,却终究第一次看见杀人。心里则更加鄙视关山月,狡兔死走狗烹,拿手下顶缸,不光彩至极了。

    “你这样的人,真不好惹。”关山月怪声道:“日后当了官儿,必是酷吏。”

    “扯远了,”又瞥到地上的血渍,徐湛忍住恶心:“佥事有事请直说吧。”

    “郭大人时常提起你,说你聪明,独特,不落窠臼。”关山月此刻倒显得不那么急了,有人搬来椅子,她在他的床边坐了下来。

    “老师还在诏狱?我能见他一面吗?”徐湛道,不由得红了眼睛。

    “这个关节上,最好还是不要。”关山月摇头道:“我不敢将你在京城的消息告诉他,再者你们贸然见面,对彼此都没有好处。”

    徐湛颓然的点点头。

    关山月接着道:“我们做个交易吧,你将证物交给我,我来帮你达到目的。”

    “你,帮,我?”徐湛疑惑。

    关山月轻嗤:“自然是帮郭大人。”

    徐湛学着她的样子轻嗤。“我凭什么相信你?”

    关山月气闷道:“凭你一个小角色根本办不到!我想你已经看过账本,抚阳决堤是贪腐案,牵涉朝中百官的利益,一旦戳穿,非但你没有活路,对郭知府也是致命的。”

    徐湛静静的看着她,轻声道:“我原以为,佥事想将账本代为转呈圣上,却原来是想拿去与人做交易”

    关山月仿佛被人戳穿心事,剑眉一蹙:“这其中牵扯之广,你一介孺子又明白什么!”

    “我虽然不甚明白,但我知道你这是与虎谋皮!”徐湛垂下眼帘:“老师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他将名节看的比生命还重,这样的交换,等于让他舍弃清白苟且偷生,他不屑,不稀罕。”

    “蠢货!枉我不当你是那些酸腐书生”关山月气愤交加:“你到底想要怎样!非得把他害死才肯罢休?”

    “何不想办法让我面圣,介时我交出证物,先生的冤屈得以申诉,孰生孰死皆由圣裁,且不连累关佥事,岂不两全其美?”徐湛道。

    关山月气笑了:“你以为皇帝是你们县官儿吗,想见就见?”

    “那就要看关佥事的本事了。”徐湛撂下一句话,翻个身倒在榻上假寐。

    “你”关山月气得瞪眼:“我真想掐死你!”

    关山月正在气闷,两个穿红装的姑娘跑进来,在她耳边轻声嘀咕几句,只见她脸色骤变,床上的徐湛也顾不上了,气冲冲的破门而出。

    还未走远,又折返回来,从怀中掏出一串念珠扔到徐湛身上,正是荣晋赠与他的,在受刑时不知去向,想是被人拿去交给了关山月。

    “这是宫廷之物,你从哪来的?”关山月质问。

    徐湛把玩着出神,喃喃道:“一位小友相赠,说将它示人,或可遇难成祥,可惜他们看了无数眼,甚至夺走了它,依旧不肯放过我”

    他说的自然是对他施刑的人,后来他也想明白了,这东西再厉害,也得碰上识货的人。

第35章 关山月() 
两个姑娘名叫阿凝阿冸,武艺好人又机灵,快步跟在关山月身后,还喋喋不休的蹿火:“姑娘姑娘,快救救许姑娘吧,这么大好的年纪,命怎么那么苦,被生生逼得上吊啊!”

    他们口中的许姑娘,是内阁次辅许攸的长孙女。许阁老是清流派之首,起先不肯依附冯芥一党,怎奈双方力量太过悬殊,冯芥稍有动作,他都会被折磨的死去活来。

    一度处境危急的许阁老终于改变策略,事事顺应冯芥,不再与他争执,还将自己的长孙女嫁给冯芥的儿子冯夙为继室,从此亲手将亲孙女推入了火坑。

    “人怎么样了?”关山月问。

    “救是救下来了。”阿冸担心道:“可谁家夫人不行了,丈夫还跑去怀金湖逍遥的,着实气死人了。”

    冯夙好女色,家里有几十房姬妾,婚后生活浑浊不堪,导致许家孙小姐积郁成疾,大好年华都在病榻上度过,如今更不知受了多大的气,竟要自缢轻生。

    后院起火,家宅不宁,冯夙心烦意乱,这才跑到怀金湖“散心”。

    关山月面沉似水,点上一应随从,吩咐备马,打算先去怀金湖,找冯夙算账。

    天气终于转凉,但在怀金湖畔,老少爷们的心却是火热火热的,这里聚集了京城最大最好的青楼行会,张灯结彩,夜夜笙歌,火树银花,美如白昼。

    才是傍晚,天边的红霞还依稀可见。

    关山月在“瑶邰楼”前停下,挥挥手,带着七八名随从提剑闯入,惊坏了客人,姐儿们也暂收起莺声燕语,盯着她们手中的刀剑,显得花枝乱颤,楼下大厅里灯火氤氲,满室的杯盘狼藉,脂粉香腻。

    老鸨从楼上赶来,曼扭腰肢,冲他们陪着笑谄媚道:“好些个俊俏的公子啊!快楼上请。公子们是稀客,来咱们瑶邰楼那是来对了的,我们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园子,桃花红梨花白应有尽有,还得看您的口味。包您流连忘返乘兴而归!”

    关山月疑惑的蹙眉:“口味?”

    “可不是口味嘛。”老鸨挥挥帕子,浓郁的脂粉味几要将关山月熏晕过去。就听到老鸨指了墙上的牌子不厌其烦道:“体态丰腴的叫做‘娇荷’,鲜嫩欲滴的叫做‘蜜桃儿’,精俏伶俐的叫做‘采青’”

    “够了!”关山月厌恶的撇了撇嘴。

    “要不”老鸨谄媚的说:“各来一份?”

    姑娘们闻此脆声应着,楼上楼下窜将过来,将几人重重包围,扭捏讥笑。

    关山月没见过这阵仗,只觉得浑身发痒,被苍蝇围上般的恶心,恼羞成怒,拔出手中的剑,随从亦跟着拔刀,喝退这些淫声荡语。

    姑娘们一哄而散,有胆小的脸色苍白跌在地上,裙子都被踩破,露出一截白嫩嫩的大腿。

    关山月揪过老鸨到跟前:“冯夙在哪?”

    老鸨指着二楼:“在楼,楼上!”却不说是哪一间。

    关山月哂笑一下,领着随从上了楼,一间一间的将门踹开。一时间,二层楼发出阵阵羞赧的尖叫声、愤怒的咒骂声,桌椅打砸声。

    老鸨指使出门报信的人,也被门外守着的千从卫拦住,打的很惨。

    “公子”老鸨追上楼来,跟在后面拼命的追她们,一面向后面无端遭殃的客人道歉关门,扶着栏杆喘息道:“公子,我,我说冯大爷不在这里,在后院,听荷居。”

    老鸨领他们到后面,远远的指了指,就见关山月踹门闯将进去,几个姑娘衣着狼狈抱头逃窜,躲在老鸨身后,紧接着听到里面传来扭曲的尖叫声,桌椅翻倒声,冯夙赤着膀子逃窜出来。

    毕竟是年过不惑的中年人,又是个圆滚滚的胖子,哪里跑的过关山月,须臾间脸上已经肿成猪头。接着被逮住,几拳几脚从石阶上滚下去,摔得七荤八素,门牙和血磕掉在地上。

    关山月追上来,一脚踩上冯夙的小腿,用力碾了两下,也不说话,抖抖衣襟,招呼众人离去。

    徐湛吃过晚饭,看了会书,有仆妇进来帮他收拾碗筷,小莲也端着托盘进来,笑语盈盈:“这血燕窝是贡品,是我们姑娘亲自吩咐的。”

    关山月的园子并不大,二十亩见方,凡能穿过垂花门的,从管事到侍卫,全都是女人,以示男女有别,因此整个院子里只有他一个男人,让徐湛很是难受。

    “姐姐留步”已经入夜,灯光有些昏暗,徐湛想要求多点一盏灯,话到嘴边却又改了口,试探问:“我想见你们佥事,不知方便否?”

    小莲巧笑道:“姑娘吩咐,你有事便叫人通传,去花厅等她即可。不过姑娘出去了,怕是要晚一些回来。”

    徐湛沉吟一声:“知道了,我去前面等她。”

    “您自便。”小莲福了福身子,拿托盘出去。

    瓷盏里橙红色的血燕窝缠绕了几朵雪耳,在灯下晶莹剔透,似乎放了冰糖,有些浓稠。耀眼的红色刺激了徐湛的神经,整整四天三夜了,他有种想杀人的冲动,虽然今天晌午因他死了三个,仍觉得不解恨,徐湛扬手打翻了杯盏,起来整了整衣襟便往外走,一路上果真畅通无阻。

    但徐湛运气不佳,来到花厅时正遇上关山月,她怒气冲冲从外面赶回来,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随行的少女们簇拥着她,为她除掉外衫和佩剑。

    就听关山月嘴里正喋喋不休:“世上偏有这些个自暴自弃的贱人,姿色不咋样,眼睛还瞎!连男人女人都不分辨,还开什么买卖!”

    阿凝阿冸一怔,原来是气这个。

    “姑娘姑娘,别气了。”阿凝和阿冸围绕她开解道:“她们见过什么女人?庸脂俗粉罢了,咱们姑娘不光长得俊俏,举止又英俊威风,好比佘赛花、秦良玉那样的人,何必跟她们计较?”

    关山月显然受用了,哼一声不做理会,余光撇到从偏院过来的徐湛,意识到愤怒狼狈的样子被这小子尽收眼底,恼羞成怒道:“你也想找死吗?谁准你四处乱晃!”

    徐湛气笑了,这女人怎么喜一阵怒一阵的!也只敢在心里咒骂:妖人,变态!我愿意住在你家里啊?!

    随从在她耳边低语一句,关山月暂咽下口气,冷着脸问:“有事吗?”

    “托您的事,不知有没有希望。”徐湛也冷着脸,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哪有那么容易?”关山月摇头叹息道:“到如今你还不相信我,不肯把东西给我。救郭大人,我比任何人都心切!”

    “关乎老师的生命,我当然不能相信你。”徐湛道:“何况你根本就是与虎谋皮,异想天开!”

    关山月上下打量他,分明是一个半大的少年,冷笑道:“毛都没长全,我还用不着你来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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