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都市言情电子书 > 迟日江山 >

第31部分

迟日江山-第31部分

小说: 迟日江山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最后一排架子上的,都是古籍孤本,珍贵无比,万万不许动。”林知望警告道。

    徐湛心里翻了个白眼,原来还是小气!

第48章 抄书() 
这间书房从前都是林旭宸在打理,每每有新来的残本都是由他一页一页修补起来的,自他去世后,林知望才亲自做起来,再繁琐,也从不假手他人。

    林知望理了理书格上那高高的一摞习文,兀自睹物思人,他从不在人前掩饰他思念长子的心情,因为根本掩饰不住,家里人也总是刻意回避关于林旭宸的话题,于事无补。

    徐湛看得出,林知望对长子的死始终无法释怀,随便往哪里一站都要想到他,提到他。

    但下一刻,他就顾不上操心别人了,林知望从思绪中抽身,命他将几子上的浆糊纸捻收拾干净,转身坐回书案后面问他:“注疏开始抄了?”

    “是。”徐湛回答,又想到今日抄写的内容全因滴了墨水作废,赶紧改口,“还没。”

    林知望不管他抄了还是没抄,靠在椅子上闲闲的翻了会书,待他扫了地上的纸屑收到墙角,又道:“收拾好了过来抄书。”

    徐湛赶紧托词:“书在房里,外面着下雨。”

    “第二排第三层架子上,自己去找。”林知望道。

    第二排书架是万字形,真不好分清哪是第三层,又摆有许多珍贵摆设,无一不是传世名品,这些东西看似古拙平常,细看之下却样样精致贵重,常人只会觉得他清雅恬淡,只有识货的人才会啧啧称奇。这林部堂看似严厉刻板,原来也有爱显摆的一面,还显摆的如此低调,徐湛心里小小挪揄了一下。

    身后传来林知望不耐烦的催促声。

    徐湛应了,轻手轻脚的翻找起来,生怕将哪件东西碰个口子,这么多年的积蓄赔不了半件。

    林知望终于嫌他没用,亲自过来,一眼便找到了论语注疏,顺手从架子底层拿出一个漆盒,盒子用铜锁锁了,很精致,且防水耐火。

    林知望瞄一眼愣在那的徐湛:“过来吧。”

    林知望辗转将书搁在桌案上,却将盒子锁进抽屉。

    徐湛也亦步亦趋的跟到书案边,用砚滴点清水进砚台里,提了衣袖研磨,指尖的徽墨缓缓旋转,轻重有度,约一百来旋时,墨干如膏状,可见砚石,再加水,再研,不一会,墨香盈室。

    林知望不错眼的瞧着他,渐渐露出笑意。什么叫居移气养移体,满而不溢,华而不浮,贵而不俗,泰而不骄,所谓书香门第的俊洁清高,看似虚无,实则一目了然。

    古人云:“执笔如壮士;研磨如病夫”。徐湛果真慢条斯理研了很久的墨,林知望知道他在想事情,也没有打断他,直看到研了半池,不滞不稀,他自己停下了来。站在那里怔了一下,开始慢吞吞的铺纸拿笔。

    林知望往椅背上靠了靠,轻声道:“没有罚你的意思,搬东西过来坐着写。”

    徐湛照做了,搬了杌子坐到书桌一侧,拿过书来翻了翻,二十卷的内容实在不算少。他选了一根紫毫笔,端正了坐姿就开始抄写起来。字体用的是钟繇小楷,不是先生常要求他书写的方正规则的台阁体。

    刘推官常说,单他这一手好字,考秀才也就够了。但是今天,心里惦记着太多事,手上竟然莫名奇妙的不听使唤起来。

    林知望一直瞧着他,渐渐皱起眉头,只见他下笔有力,却缓急无度,速度也不均匀,字体就变得疲软拖沓。林知望没见过他写字,却也想不到这么的差强人意。

    “行了!”拖拖沓沓写了半篇,林知望终于忍不下去了:“白瞎了这么好的纸。”

    林知望批评的太直白的,以至于徐湛一时不太能消化,读书读了整整十年,走到哪里不是一片溢美之声,即便是先生督责他的课业,也没给过这样直截了当不加修饰的差评。

    林知望却毫不留情的责怪道:“写字最重要是心手合一,一点合一字之规,一字是终篇之准,像你这样心绪不宁,只能坏手!”

    徐湛好面子,还想反驳些什么,却见林知望脸色实在不好,没敢说出口。默默将眼前看着窝火的半篇字换掉,铺好一张新的宣纸,再次悬笔纸上,却怎么也落不下来,眉宇间焦躁之气渐浓。

    林知望奇怪道:“在想些什么呢!”

    徐湛咬了下嘴唇,搁下笔承认道:“我在想先生的案子,越想越不安”

    林知望点点头,淡淡的问:“想出什么结果了?”

    徐湛一怔,恍惚的摇了摇头。

    “如果成年累月的结不了案,你打算一直这样荒颓下去?”林知望问。

    成年累月?徐湛一惊:“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朝堂之事,尚轮不到你一个孺子妄置可否。”林知望有些不满,这孩子看似聪明通透,怎么犯起糊涂来直往牛角尖立钻。

    “千万不能再生变故了”徐湛低着头嘀咕,面色忧虑。

    林知望轻叹一声,沉声劝道:“徐湛,想要有出息,必须学会镇定,唯有极度的冷静,才能排除一切干扰,把握利害得失。一个处变不惊临危不乱的人,才有克敌制胜的资格,焦躁无措是懦夫的表现,是失败的先兆。”

    林知望心里有些怅然,看起来再老成,也到底还是孩子呢。

    徐湛想了想,又想了想,问出一个让林知望很意外的问题:“先生不结案,我一直不能出去?”

    林知望气笑了:“偏想着出去作甚?”

    徐湛低下头,双手背在身后无力的搓了几下,想想在韫州的时候,虽然有先生管教却不失自由,真难想象被长时间软禁的滋味;但林知望说的也有些道理,从他面圣回来,先生被大理寺提走,案子就被搁浅了,再也没什么进展,若非林知望将他软禁在府里,依他的脾气本事,非得闹的人仰马翻不可。

    待一番漫长的天人交战,再抬起头时林知望已经埋头看书,不再理会他。

    徐湛兀自冷静了一下,又提笔蘸了蘸墨汁,林知望一直拿余光看着他,这一次虽然依旧差强人意,却已经比刚才好很多了。

    林知望抬起头,缓缓道:“摒弃杂念,凝神静气。”

    让他欣慰的是,徐湛果然不负才名,才写了几行,一手小楷渐渐工整起来,呼吸缓和了,眉间隐隐的躁气慢慢消退,笔尖的墨迹先如溪水般缓缓流淌,越来越快,越来越顺畅;后如滔滔江流席卷而来,越来越浑厚,越来越有气势。

    林知望不禁笑了,此时的徐湛不像宸儿,宸儿勤勉,却远比不上他的聪颖,此时的徐湛,像当年的自己。

    当然,埋头在黑白之中正与圣贤对话的徐湛没有工夫理会别人,他当真暂时忘记了凡尘纷杂,一心扑在咂摸书法之道上,他个是热爱读书的人,一旦全神贯注了,就是痴迷的程度。

    林知望的目的达到了:郭淼的案子已经简在帝心,还要拖延多久,任何人都没有把握,他想借抄书让徐湛静下心来,有点事忙,总比心里长草似的到处闯祸强;另外,徐湛的功课是从韫州水患时开始荒疏的,读书讲的是“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最忌一曝十寒,一天都不该落下。

    时光飞逝,不知不觉间,天色暗下来,雨也停了,墨也干了,林知望帮他点了灯,研了磨,徐湛却好似没知觉似的,一个姿势不动的伏在那,安静的书房中只有沙沙的写字声和林知望间或翻书的声音。

    何朗对他说:“公子读起书来真是吓人,不吃不喝不睡,要成仙似的。”说完这话,吃了何明一个窝心脚。

    这成仙似的读书法,林知望总算亲眼见到了。现在天气燥热,衣衫单薄,徐湛清瘦的身材袒露无遗,虽然正是蹿个儿的年纪,可谁家十来岁的男孩子这么瘦弱的,这样废寝忘食、点灯熬油,身体能好就奇怪了。

    何况何朗又说过:“公子是棺生子就是娘先死了,他才出来,天生身子就弱。”然后,又多赚了一脚。

    这不靠谱的何朗,林知望心里笑了笑,徐湛倒什么都跟他说,他却丝毫经不住拷问,竹筒倒豆子一样的交代出来。

    过了饭点两个时辰了,早有下人一直在门外徘徊,又不敢轻易打扰,晚饭热了一遍又一遍,也不见这爷俩出个声。

    林知望一直等他停笔,最终没熬得过他,轻敲了敲桌面,没反应,又使劲敲了敲。

    徐湛惊觉抬头,恍悟天已经晚了,挪了挪身子,直感到浑身僵硬脖子酸疼。

    “先吃饭吧。”林知望沉着脸道。

    徐湛瞅着对方的脸色,一句“还不饿”生生咽回肚子里去。

第49章 佳人入梦来() 
接连四五天,徐湛的日子苦不堪言,清晨有袭月喊醒,穿衣梳头一通忙乱,必要在规定时间到偏厅去,和林知望一起用饭,林知恒并不在,这个时候多是上朝去了。

    饭后休息片刻,他就得跟着林知望去书房,开始一天的课业。

    林知望有意规范他的作息时间,功课也安排的满:上午讲经,下午讲文章,晚上留有窗课,至于没抄完的论语注疏,自己找时间去吧。

    他不得不承认的是,状元讲起书来的确不同凡响。

    他在外公去世以前,就已读完了全部的蒙学课程;守制期间,又跟着舅舅背诵四书,熟读五经以及其他的考试书籍,基本能够做到通达熟练,解其精义;跟着郭淼,他倒没有再读四书五经,反而另读了许多经史子集,也背诵过足够数量的程文,自问这些家底儿,考秀才顺顺利利,没有遇到任何挫折。

    但是这点三脚猫的本事,比起这些两榜进士出身的前辈们,简直不值一提,他知道自己的斤两,神童虽不至于遍地涌现,却也世代辈出,他是神童,林知望也是,郭淼也是,相传冯阁老那贪欢好色的宝贝儿子也是,有什么好拉风的?

    因此林知望提出重新为他讲解四书五经时,他还是很感激的,林知望治学之严厉,他是毫不放在心上的,没有老师能在他读书上挑出毛病,哪怕是府学里那些严厉迂腐的老学官。

    建立四书体系的朱熹先生规定:“先读大学,以定其规模;次读论语,以定其根本;次读孟子,以观其发越;次读中庸,以求古人之微妙处。”

    由此林知望先从大学讲起,徐湛起初有些浮躁,四书之中先读大学,全文两千余字,算是四书的框架提纲,既是提纲,是经学的入门,又已反复捶读多年,何须拿出来再讲。但从林知望口中讲来,淡淡几语,仿若先贤活了一般,其中洞察世事,启人心智之语层见叠出,常使人觉得茅塞顿开。

    一来二去,徐湛也心服口服了,乡试会试不同于童生试,除了过人记忆力和些许聪明才智,还非得下足功夫潜心钻研不可。

    林知望见他浮躁之色尽退,换上几分恭谨虔诚,不禁笑了笑,仿佛在说:小子,你还差得远呢。

    转眼,驳回林知望乞致仕的折子下来了,林知望正讲到论语,给徐湛出一篇题为百姓足,孰与不足的习文。

    徐湛想了想,便下笔了。

    破题:民既富于下,君自富于上。

    承题:盖君之富,藏于民者也,民既富矣,君岂有独贫之理哉?有若深言君民一体之意,以告哀公。

    林知望一旁看着,不禁心里诧异,都说文如其人,徐湛看似圆滑睿智,文章却古拙沉厚暮气十足,若非亲眼所见,怕不会相信这是个十五岁少年所做;又想林旭宸在世时,分明是个温和沉稳的少年,文章却清奇险峻,常让人看得冷汗连连。都说文如其人,古人岂欺我哉?

    傍晚,萧条了好几天的府里突然热闹起来。

    林旭白兄妹被接回家,女眷们可以留在郊外庄子里避暑,林旭白的功课却是一天都不能多耽搁。这么大个宅子,两兄妹的嬉笑声直从二门传入垂花门,竟扰的徐湛这样专注的人也分了神。

    林知望听得不禁皱了皱眉,起身缓步走出去,这两个孩子在郊外放纵的,半点规矩都没有了。

    林旭白本是欢腾着的,他并不知道父亲在家,乍一看到站在院子里的林知望,若触电般垂首站在原地,噤声不语。襄儿恰好穿一身红色的衣裙,像一团火一样张开双手窜到父亲怀里,用力挂在林知望的腰上,像攀上庄子里的石榴树,可怜的石榴又青又涩,被她摘秃了半棵树她的确是玩疯了,一阵晚风刮过,林旭白后背生凉。

    林知望低头,望着粉雕粉玉砌的女儿的小脸,不忍责怪,只是问她:“你不在庄园陪伴母亲祖母,怎么回来了?”

    “爹爹”襄儿苦着脸撒娇蹭腻:“我想爹爹了,想得头疼!”

    什么想爹爹了,定是在庄园有母亲祖母约束,不许你上天入地了!林知望无奈,却没有推开怀里的女儿,只冷眼扫过离自己几步远的儿子。

    林旭白心里一颤,赶紧跪下行礼:“父亲万安!”

    林知望板着脸说了他一句,世家子弟当如何如何便叫他起来回房了。谁知林旭白刚刚起身,就张着嘴愣在了原地,神色比见到父亲时还显得惊恐。

    襄儿很奇怪,也顺着林旭白的目光看过去,夸张的张大嘴巴,用她脆生生的嗓音脱口就喊:“大哥哥!”

    林知望一回头,见是徐湛跟了出来,从廊下缓缓走来,一步一步,与宸儿的形态神似,难怪两个孩子会无比惊奇。

    “叫三哥。”林知望阴沉着脸,又陷入思念长子的哀伤中。

    林旭白恼恨襄儿不懂事,伸手拽了她一下,怕父亲伤心,母亲禁止他们提到去世的大哥,这丫头竟敢当着父亲乱喊乱叫。

    林旭白很诧异,哪里来的三哥,跟大哥这般相像;襄儿也很想说,三哥不是小哥哥林旭白吗?但他们都不敢多问,只敢老老实实的齐声喊三哥。

    徐湛吝啬的笑了笑,林知望觉得他很冷淡,甚至笑里带有几分嘲弄,但他没有说什么,孩子们之间的事,他向来很少插手。何况这对小兄妹都是直性子,虽然顽劣,却也招人喜欢,宸儿就很喜欢他们,旭白的课业一向由旭宸管照,旭白爱玩,不爱读书,旭宸也耐着性子慢慢�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