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刺-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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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轩靠着门槛站着,也没有给他让路的打算,等到他站到自己面前,才问,“王爷身体好了?在下当日那一针,应该没留下后患吧?”
然后就听到苏其墨一声轻笑,右手一扬,一拳就挥了过来——慕容轩早料到他会动手,在他手刚扬起那一刻就往后一退,堪堪退进房里,“王爷,您这是跟枭影学的吗,打招呼靠动手?”
他一退,苏其墨自然也一步跟着跨进来,脚下一勾,轻轻松松将房门带上,扬声去吩咐门外的属下,“池梭,给本王守着,闲杂人等,一个也不准放进来——”
话音未落,就看到房中,还坐着一个人,也是同样的白衣,甚至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容貌。
这一刻苏其墨微微眯起了眼睛,笑了,“巧了,两个都在?”
“王爷。”那一个坐着的,起身来拱手一拜,也跟着笑,“我哥哥惹的祸,您可不能算在我头上。要打架呢,找他也就够了,我功夫很烂,禁不住你一拳的。”
苏其墨哼了一声,目光转向那个站着的,眼神颇有几分危险,“在边境看阁下与枭影两次切磋,本王一直手痒得很,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吧?”
慕容轩还是施施然抱臂站着,很显然并没有迎战的打算,只淡淡将他望着,良久,却问,“敬怀王殿下,你又何苦如此呢?”
苏其墨冷笑,“本王如何,不劳阁下费心。”
“是么?”慕容轩笑笑,神色却没变化,“您其实自己也知道,就算当日没有我,锦仪宫,也是保不住的——”
他话音尚未完全落定,脚步一变,整个人就已经往旁侧一让:因为苏其墨已经随手抄起了桌案上一个烛台,扬手就扔了过来,力道狠厉,方向精准,裹挟着忍了多日终于有所发泄的怒气与杀意,“锦仪宫保不保得住,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
“噔啷”一声,慕容轩让得很快,烛台砸上窗户,坐在窗边的慕容朗“噌”一下跳将起来,嘴里喊道,“大哥,这里交给你了!”整个人一闪,就已经闪入了内室。
看他进了内室,慕容轩眼神一闪,眉心不易察觉地微微一蹙,还来不及说什么,苏其墨已经飞起一脚,踢翻了桌案,直接掠了过来,“慕容,我们的账,是要好好算算了!”
“除开锦仪宫那一针,我跟王爷还有什么账好算的吗?”慕容轩立在窗边,俯身将地上的烛台捡起,端端正正在窗边小几上放好,勾唇微微一笑,“还请王爷明示。”
“那好。”苏其墨在他面前两步外停住,眉眼烈烈如阳,“那本王就一桩桩件件,慢慢跟你说——”
“聂阳边境青罗城,你比我更早找到祁若康,因为你早就对他起了杀心。”他微一歪头,又侧手拿过了另一个烛台,将插在上面的蜡烛拔了,剩下尖尖烛台,在手里掂了掂,“后来你这个中容皇商一路推波助澜,将祁若康一步步送到本王面前,最后,借本王的手杀了他。”
第一件事说完,他步伐一变,身形一闪,就朝慕容轩直刺而来!
近在咫尺,只听“叮”的一声,慕容轩速度也非常快,在他掠过来之时侧手一翻,将原本已经摆好的烛台拾起,须臾之间,已经格开了他那一招!
“虽然是借了王爷的刀,不过王爷自己难道就不想要祁若康的人头吗?”他似笑非笑,语气闲散,“这么一想,反倒应该是在下成全了王爷才对。”
苏其墨一声冷笑,侧身一个翩转,又是一个连招,一气呵成,再度刺出,“前日宴会,你俯身对我父皇行礼时那一个眼神,本王看得清清楚楚——而魅影突然出现,看似杀你,实为救你。”
慕容轩步伐随之变化,手里烛台银光乍现,非常顺畅地将他那几招接下来,尚有余力开口回话,“王爷好眼力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你这个人,深不可测,狼子野心!”苏其墨脚下毫不滞阻,烛台在手里使得行云流水,宛若一柄出鞘利剑,说到这里时,已经是真的动了杀意,招招都直往慕容轩咽喉心脏而刺,“本王今日不杀你,有朝一日,你将成我聂阳心头大患!”
“王爷真是沙场呆久了,只看得见苍茫血光,看不见人心难测。”慕容轩毫不落弱势,招招挡回,句句回击,“在下成不成后患且两说,今日王爷就有信心,真的能杀了我吗?”
“七月十五,锦仪宫。”听到他最后那一句问话,苏其墨眼里已经蒸腾起了利落杀气,语气森凉,“就凭这最后一件事,本王也有非杀你不可的理由。”
最后一句,裹挟着最后一招,毫无花招,迅猛急速,烛台化作利剑,雄浑洗练,不过瞬间,就已经到了慕容轩心口——
这已经是他全力刺出的一招,势如闪电,剑势已到极致。这一剑刺来,慕容轩眼里精光一闪,神色间也已有了正视之色,脚步一退,却退到了墙边——
房间并不大,之前苏其墨那几次连招,也已经将他渐渐逼到了墙边死角。这一刻眼前烛台银光已成一线,已经堪堪刺到了心口,他退无可退,索性不退了。
他突然驻步,苏其墨眼角一跳,手里烛台去势不减,眼看就要刺进他心口,然而慕容轩后背抵着墙壁,右手忽然就手上挑——又是一种诡异刁钻的角度,烛台顶端银尖在瞬间向上一刺,以极其精准的角度,堪堪抵住了苏其墨手里烛台的尖刺!
两个烛台,一横一竖,一刺一挡,牢牢抵在了慕容轩心口。
一刹那间的静谧。
两人在那一刻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惊讶与赞叹交加的表情,却又在下一刻,几乎是同时地,步法一换,对招而过,同时撤手。
苏其墨退两步,气息平甫,抬头去看仍立在墙边的人,眼神冷笑赞叹掺杂,“好机变。”
慕容轩仍靠着墙壁,一笑,“好杀招。”
“本王还记得,那日皇宫私宴上,你对我父皇说,树敌无数,已经懒得再管。”苏其墨手腕一转,烛台向下,一个明显的撤手之姿,“今日本王信了,你不管,是因为这世上能杀你之人,寥寥无几了。”
慕容轩同样将烛台垂下,却只静默一笑,不说话。
“有心机,有手段,有本事。”苏其墨定定盯住面前两步的人,目光郎朗,“如今聂阳中容已经握手言和,但他日若真有机会战场相见,你一定会是本王最好的对手。”
“不会有那个机会了。”然,听到这句话,慕容轩却一摇头,“锦仪宫万物成飞灰,王爷如今已是储君之选,只怕以后,再难亲自披甲入沙场了。而我,区区商人,为名为利,自然也更不会。”
“是吗?”苏其墨闻言扬眉,只道,“那本王也可以告诉你,所谓储君之位,本王无半分挂念,你若觉得那个位子可以牵绊住我,那就大错特错了。”
慕容轩眉心微敛,抬眼来看他,语气幽幽,“王爷,就算您无心,你们聂阳圣上,也已经把你推出去了如今太子必定对您已有防范,王爷若还只存避忌之心,到最后只怕前路尽毁。您于今,早就是退无可退了。”
苏其墨闻言只一声哼笑,“那又如何?”语气一顿,似乎不愿再与他讨论这个话题,话锋一转,“慕容,你也别掉以轻心了锦仪宫那一针,本王迟早是要还给你的,就算不在今日,也是来日方长。”
“是啊”慕容轩唇角一丝莫测微笑,不置可否,“来日方长。”
二人这一番争斗,不分高下,却依然气氛微妙,非敌非友。苏其墨自知无法得手,这一番打斗长谈下来,倒是心中积怨有所清理,虽然依然觉得面前这个人不顺眼,但对他杀意已除。他向来爽利,既然已经想通,当下便将手里烛台放下,径自转身,往房门外走,“过瘾了,慕容兄,好自为之。”
慕容轩不动声色,“彼此彼此。”然而一看苏其墨转过身去,他却忽然微一抬手,反手按住了心口,眼里有痛楚之色,蹙眉沉默。
心跳越来越快,强烈有如擂鼓。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隐隐剧痛,仿佛无形中有一只手,缓缓地攥紧了他的心脏。
最后那一剑,终究还是不应该接
白衣人靠着墙壁,微一闭眼。苏其墨已经几步行至门口,眼看就要出门去,然而就是这正当时,内室里忽然传来慕容朗一声急促惊呼——
“你你你你放开我!”
第58章()
苏其墨在瞬间回头,然而他脚步未动,身后原本一直倚靠着墙壁的人却比他动作更快,他只觉眼前白影一动,慕容轩就已经闪进了内室——
“咳咳咳你你你赶快”一进去,就看到床榻上原本一直昏睡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醒转,坐在榻上,然而此时双目通红,浑身杀气毕现,竟然一手牢牢锁住慕容朗腕脉,一手卡住了他的咽喉,“这丫头疯了你赶快”
——先前他躲进了内室,借着内室那一扇门的遮掩,默默听着那二人在外面争斗。好不容易眼看着快要斗完了,他正要松一口气,耳边却隐隐听到身后床榻上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呓语:“姐姐”
这丫头要醒了?
他心中一喜,当即便转回身去榻前查看,却不料手刚碰到苏青腕脉,榻上的女子霍然睁眼,不过瞬间,一个翻转掣肘,就一把扣住了他的咽喉,同时左手一翻,将他欲去替她诊脉的手也一把扣住!
他下意识就发出了那一声惊呼,下一刻,外室争斗的两个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阵旋风,已经掠了进来。
苏其墨一眼就认出了榻上之人,神色惊变,一把就要掠过来,然而慕容轩一看她此刻神情,就知道自己先前压制下去的幻力已经又起来了,他眉目一动,侧手将苏其墨一拦,阻止他上前,自己一步掠到苏青身侧,先伸手,去握她紧紧扣住慕容朗咽喉的手。
“放手。”他语气轻缓,似乎怕惊动了什么,缓缓俯身,凑到女子耳边,慢慢道,“苏青是我,放手。”
他声音缓慢,语气轻柔,这一声呼唤仿佛天际回音,将女子在幻境中挣扎的神志一分分拉回。慕容朗感觉到扣在咽喉的手力气一分分松了,不由大大松了一口气。那人握着苏青的手,一分分从他咽喉处移开,目光沉稳,动作轻柔。
苏青眼神激烈震荡,仿佛颅脑中在进行剧烈的斗争。她定定盯着面前这个握住自己手的人,双眼里完全没有平日的清澈,而是一片涣散,全无温度——她根本就还没有醒,这一刻的松懈,也不过是他强撑着一口气,靠着先前帮她压制幻力的那一份念力,勉强克制住了她。
但是心脏处越来越清晰的剧烈痛楚也在提醒他,因为先前强行去挡苏其墨那一剑,终于引发了他日前对付言灵巫蛊之术时使用捕灵术的全面反噬。
他慢慢地将苏青的手撤下来,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一指点向了她扣住慕容朗脉门的腕脉。慕容朗感觉到女子手一抖,刹那间便松了手。
一朝脱身,他飞速从她身边退开,偏过目光一看,苏其墨立在内室门边,看着那人帮她调息静气,神情复杂。他问,“她怎么了?”
“你不是看到了?”慕容朗一撇嘴,叹气,“中了巫术,还没救醒呢。”
“巫术?”苏其墨神情一震,蹙眉望向榻上女子,“谁伤的?”
慕容朗却抿了抿嘴唇,不回答了。
他眉头越发紧皱,正要再问,却看到榻前那人一手按住她心脉,一手握住她手腕脉门,与此同时回头来看他一眼,“我需要你帮忙。”
此话一出,苏其墨没有任何犹豫,一步就跨到了榻边,问,“怎么做?”然而在旁候着的慕容朗,却在瞬间变了脸色——
以这个家伙的性格,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开口求助魅影突然间假寐爆发,一定是体内幻蛊余力作祟,难道
他看向榻前那人脸色,见他眉心紧蹙,神情隐忍,脸色却比之前所见更加苍白。
糟了。
慕容朗突然上前一步,伸手将慕容轩动作一拦,“你不能再”
“护住她的心脉。”然而他根本就不看他,手腕一震,用劲力将他震开,自顾自地对苏其墨道,“她于今神志不清,一定要保持住她心力不竭,否则我没办法帮她祛除体内幻蛊余力。”
苏其墨领会,“好。”便伸手去接替了他的手,牢牢按在了女孩子后心。
与此同时慕容轩松开手,起身,往后一退。这一退之下,却忽然晃了一晃。身侧慕容朗早有准备,一把将他扶住,压低了声音,“你疯了?别不要命。”
他是清楚捕灵术反噬与他先前已经耗费掉的精力的,也知道面前这人,此刻连自己都已是强弩之末。
“我知道。”然而他居然没有反驳他,只低低回了一句,就重新上前,这时他的手里,已经多了一颗小小的金色药丸。他迅速将药丸喂尽苏青口中,又偏头去嘱咐苏其墨,“帮她推宫过血,半柱香时间,药力发挥,你就可以撤手了。”
苏其墨应了一声,却未免觉得有些奇怪,忍不住回头去看,一见到这人脸色简直是在这半刻间突变,到此刻已经是苍白无血色,饶是他也一蹙眉,“你?”
慕容轩一竖手,打断了他的话。他微一闭眼,咽下了喉间翻涌血气,再睁眼时,目光好似沉默火焰,语气低沉,却字句清晰,“她是为了帮你。”
“”苏其墨浑身一震,霍然抬头,刚要再问,却不料这人说完这句话,便向后一倒。
苏青觉得自己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梦中她回到了十一岁的时候,那一日,正是胞姐叶眉年满十五,行及笄之礼的日子。
叶家有女初长成,不论是朝堂还是江湖,很多有头有脸的人都来道贺。十五岁的姐姐出落得端庄美丽,眉目如画,那一日挽发插簪、淡妆铅华,迈出大堂那一刻如同仙女下凡,耀花了所有人的眼——当然也包括了他的。
那一日,在父亲和天下豪杰面前,那个人慨然迈出了一步,抚掌击节,林家的使者鱼贯而出,抬出了大批的彩礼——这个在叶家成长起来的少年,在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