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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部分

血刺-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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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在此之前因为苏其墨自己有意避其锋芒,而让太子或多或少忽略了他的实力,那在锦仪宫火烧之变以后,太子那些人的眼睛,一定会从此牢牢盯住他,亦或者说,要除掉他。

    而这些,苏其墨自然都懂。那夜以后告病罢朝,也不过是一个不愿面对的逃避借口。池梭知道,当年豫琛王之事,从来都是自家王爷心里一个无从开解的死结,而这个死结一日不解开,他就一日不愿意出去面对原本应该面对的。

    算上今日魅影姑娘的这些话,这段日子,能让王爷时时愁眉紧锁的话语,也不算少了。那根紧绷的弦,要么铮然断裂,要么韧性再长,强到足够他抬头,去正眼看一看现在的局势。

    因为就算是他这个小小的副官,也知道他敬怀王苏其墨,绝不仅仅只能安于做一个战功彪炳、屈居人臣的亲王。

    池塘边,凉亭里,苏其墨眼中像刮起了飓风,变幻如同惊雷闪电。他紧紧握拳,一再咬牙,一忍再忍,最终,还是没有忍住。

    在他扬起手来那一刻,苏青已经起身,向后一退。

    “咣”一声巨响,苏其墨猛然抬手,一拳击向了青石桌案!用力之狠,力道之猛,让人怀疑如果此刻他手下是一个人头,早就该眼珠崩裂,脑浆四溅了。

    果然,下一刻,青石制成的桌面上,悄然现出一道裂痕。

    他不顾此刻拳头上斑斑血痕,缓缓抬头来直视面前的女子,语气里再也没有了片刻前的朗逸调笑,终于露出了那个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沙场霸王模样,宛如一头孤狼,“告诉我,如果这次阻截言灵是你们夜夙接的一桩买卖,那背后的那个买主,是谁?”

    他目光牢牢锁定住苏青,一字一句,“又是谁,让你来跟我说这些话?”

    苏青仰首,一笑,“问这些没有意义的话,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苏其墨眼神冷冷,“魅影,你不是会说这些话的人,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又是在为谁隐瞒?”

    “苏其墨。”他身上已经聚集起了丝丝缕缕的杀气,然而苏青毫无惧色,反而站定在他面前,第一次直唤其名,“你知道我真正想说的是什么吗?你一面牢记着豫琛王的死,一面却又无限避忌那些明里暗里刺过来的锋芒,你口口声声说不信你三哥当年会做那样的事,那你为什么不去查?为什么不还他们一个清白,反而龟缩在你自己造就的壳里,让真相日复一日地被继续掩埋下去?你这不是懦弱,是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没查?!”他霍然抬首,目光烈烈,脱口,“可那是连我三哥都亲口查证,亲口认的罪,他和元妃早已逝世,当年有所牵连者,也早都死在了锦仪宫内,就算是我,要查这件事,如果不能一击必得,那就是拿命去赔,还于事无补!而你——”他说到这里,语速终于慢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同我说这些话?”

    “我是没有身份,也没有资格,但你有。”他一朝怒气勃发,她却依然笑意清浅,只除了眼底冷然,“你身上流的血,注定你此生无法选择你的出身,也无法选择你自己真正想走的路。所以你是这个世上,最有可能、也是最有资格去帮你三哥推翻旧案的人,或许你现在无法做到的、无法看清的,当你站上至高点时,一切就云开雾散了。”

    苏其墨眼底钢铁一般凝定的神色,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缝。

    “十六年前锦仪宫的鲜血,十六年后锦仪宫的大火,如果这些,都还没能让你明白这个道理,”说到这里,她一声冷笑,“那你三哥苏其轩,全数心血付诸东流,也算是白死了。”

    “池梭!”苏其墨脸色青白,静默良久,忽而扬声怒吼,“送客!”

    苏青走后,庭院里空空荡荡的,再无一人。四周好像突然静谧下来,前一刻的争执与怒吼,也渐渐消散在了空气里。

    四周又回到了一开始,他独自坐在亭中发呆时那样的静悄悄。

    苏其墨久久立在当地,一直到池梭送客归来,一直到日落西山,都没有动过一步。

    没有人知道这一刻的他在想什么。

    然而等到第二日晨起,原本告病休假已经几日未曾上朝的敬怀王,重新站在了朝堂上。除了右手上缠了一圈绷带以外,看上去一切如常,并无任何变化。他照常上朝,见到太子时照常行礼,照常参拜帝君,照常处理军务。

    看起来锦仪宫那场大火对他的打击,已经完全消弭了。

    除了副官池梭以外,没有人知道那一日午时,在敬怀王府的后院里,他与那个江湖女子发生的那一场争执。

    直到多年以后,无论是池梭还是苏其墨自己,回忆起这一日情景,想起那个女子曾经说的那般凛冽之语时,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就是在那一刻,开始真正改变了。

    七月二十三日,与聂阳当朝和谈事宜一切谈妥后,中容皇商慕容轩启程回国。同日,徐穆和苏青启程回朱越。

    白瞿城外,官道。

    “得了得了,你们快走吧。”慕容轩一人轻骑,勒马立于官道上,看着牵着两匹马站在面前的两个人,挥手笑道,“等回了中容,我再给你们传信。”

    “路途遥远,你可要小心了。”苏青抱臂立于马下,仰首看着他,同样也是笑意盈盈,“七煞小队会隐匿行踪跟在你周围,应该能给你解决很多麻烦,你自己好好保重。”

    “知道了。”慕容轩一扬手,“你呢,就好好跟着这家伙回去吧——对了,”转头去看一旁不插话的徐穆,“鹰眼卫已经出发了,估摸着这几日内,就能拦到人了。有什么消息,我让他们直接联络你。”

    徐穆淡淡一点头,“好。”

    苏青在旁边凑近来,插话,“又有行动啊?你要拦谁?”

    慕容轩瞟了他一眼,笑笑,没接话。徐穆将她手里缰绳一牵,“走吧。”

    “诶,”苏青一撇嘴,“没意思,又不告诉我。”

    “等到了时候,自然就告诉你了。”徐穆神色淡淡,幽幽接了一句,“你自己跑去见苏其墨,不也是在事后才告诉我的吗?”

    “”苏青面色一窒,不说话了。

    “行了行了,你们俩。”慕容轩“啧”了一声,缰绳一抽,勒马转头,“看不下去了,我走了!等事情了了,你们抽空来中容找我喝酒!”

    提缰打马,尘土飞扬,一骑绝尘,迅疾而去。

    苏青微一抬手捂住口鼻,蹙眉,“这人有时候还真是讨厌!”

    徐穆轻笑一声,将她一拉,“走吧。”

    “诶,你记不记得,你之前跟我说,你要把慕容家的事告诉我?”苏青从他手里接过缰绳,两个人也不急,牵着马一路慢走,“现在我正主也见了,你的底细呢,我也知道了,是不是该把你们俩这一对假兄弟的事情告诉我了?”

    “假兄弟?”徐穆瞟她一眼,似笑非笑,“你应该庆幸他已经走了,否则让他听到这话,跳脚的是他。”

    “我怕他?”苏青哼了一声,“就他那三脚猫的功夫,揍他,我手都不用抬。”

    “听说最近苏其墨收心了。”然而徐穆话锋却一转,淡淡道,“不如你跟我说说那一日你去见他时跟他说了些什么,我再跟你讲讲慕容家的故事?”

    “唔”她挠挠鬓角,摇头,“其实我对慕容家的故事也没有那么感兴趣,你爱说不说。”

    正是黄昏,天边晚霞铺满,视野里的光线温和柔美,苏青勒马停在官道边,望着西方天际那一轮落日出神。

    残阳如血,日薄西山。风中远远飘来远处农家的炊烟味,让眼前的整个尘世蓦然间有了难得的烟火气。她心神微懈,才觉得这一个多月来到此时才算真正放松,不由默默叹了口气。

    “想什么?”身侧人随她一起驻马停步,看着她神情,问了一句。

    “没什么。”她回过神来,摇头一笑,一拉缰绳,“走吧——我有点想临水的酒香了,馋得慌。等回总部处理完了手边的事,你抽空出来陪我喝场酒吧?不醉不归那种。”

    徐穆唇角一丝笑意,点头,“好。反正每次醉倒的都是你。”

    “话别说太早。”她扬眉笑了,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已经很久没跟我喝过酒了,谁先倒还不一定呢——诶对了,叫上高寒一起吧?我倒是有点迫不及待想跟他讲讲,真假慕容轩的故事了。”

    徐穆一扬眉,不理她,勒马启足,“走吧。”

    与此同时,在帝都城内敬怀王府,池梭俯身回报,“王爷,魅影姑娘已经出城了。”

    “嗯。”苏其墨正低头在军报上写着什么,听到属下回报,虽未抬头,笔下却一停。那一刻他眼神微闪,不知在沉思什么,半晌,吩咐道,“派金爵卫去朱越城,告诉他们,本王要有关夜夙最详尽的资料——尤其是夜夙之主,鬼刺徐穆。”

    这一日,自言灵匪患之扰开始纠缠牵绊的事,总算都告一段落。从聂阳边境青罗城到帝都白瞿城,这一路风波纠葛,看起来也大都尘埃落定了。

    夜夙之主这一趟秘密的帝都之行,除了寥寥那几个人以外,就算是当朝圣上,也并不知晓。然而命运之轮转动不歇,时隔十六年,有些旧人旧事,因为这一段远行与插手,终将渐渐浮出水面。

    那静谧的、巨大的水底深渊下,沉睡着多年不曾安息的灵魂,也埋葬着那一夜大火肆虐下,锦仪宫上空满天的飞灰。而除此之外,远在千里之外,一路往纪川药王谷方向行进的那两人身上,命运翻覆无常之手,已经悄然降临。

    无论何时何地,无论是初遇还是重遇,那些刻入骨髓、曾经毁去他们每一个人旧日生活的血与火,从不曾一刻平息。

第62章 救村() 
七月二十八日,黎明时分,晨曦渐起。

    纪川国药王谷毗邻地界,中部岭西城。

    玉清客栈,有十几岁的少年人直奔二楼客房而来。少年人名唤阿吉,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从五里以外的贫民村一路狂奔而来,刚进客栈,就被大堂里的小厮一把拦住,“干嘛呢干嘛呢?这儿是你这小乞丐能来的地方吗?”

    “放开我!我是来找人的!”阿吉一面挣扎着往二楼客房跑去,一面高声呼喊,“宋姑娘!宋姑娘!”

    “喊谁呢喊谁呢?!”小厮急了眼,一把把他往门外抡去,“宋姑娘是你喊的吗?赶紧滚!不然我揍你了啊!”

    阿吉瘦弱,哪里及得上一个成年人的力气,一步一个踉跄,就被小厮抡出门外去,摔了个结实。然而少年人浑不怕疼一样,骨碌一下翻身爬起来,又往店里强闯,这次喊的内容变了,“宋姑娘!村里要出人命了!”

    “小兔崽子”小厮眼见拦不住,手中拳头扬起,眼看就要揍到阿吉身上——阿吉顺势抱住头,也不躲,就地往原地一蹲,一边蹲还一边喊,“宋姑娘救命啊!”

    然而他抱着头,拳头却并没有落到身上,他正狐疑地抬头,就听到小厮赔笑的声音,“吵着公子您了?我这就把这小子赶出去!”

    ——公子?

    阿吉应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袭郎朗,白衣银面——他乐了,一把跳将起来,“太好了!你们真的在这里!”

    “臭小子还不快滚”客栈小厮伸手就来拎他的衣领,却被白衣人抬手拦住,“公子您”

    “没事,是来找我的。”宋迟将小厮的手松了,目光落在少年人身上,“怎么了?”

    “救命救命!”阿吉见他在这里,顺手就来扯着他的衣袖往客栈外拉,“齐洛他们回来了!他们要抢您和姑娘上次留下来的药!村长不肯给,他们要动粗了!”说到这儿,语气一顿,又往楼上一望,“姑娘不在吗?叫她一起去好不好?”

    “她刚睡下。”宋迟却将他一拦,“我跟你去就行了,不要吵到她。”

    阿吉知道他说话做事都很靠谱,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当下便把他往外拉。宋迟跟着他走,一路上问,“什么情况?”

    “我们村的那几个恶霸!”阿吉横眉怒道,“上个月离村去找活儿干了,昨天刚回来,一听说有药了,硬要把你们上次留下来的药抢走——可那些都是救命的药啊,村长哪里肯给,他们就不依了,我来的时候他们正在抄家伙砸村长家,我们没办法了,才想到要来找你们——”

    他一路絮絮叨叨,宋迟一路静静听着,一直听到这里才打断了他的话,却只问,“几个人?”

    “啊?”阿吉思绪被猛然打断,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挠头道,“哦哦五个——都是会功夫的,村里没人敢惹他们,你一个人去能行吗?要不要叫帮手?”

    他个子矮,仰头看去只看到他未被面具覆盖的嘴角牵起一丝笑意,却没说话,只几步超过了他,往村里而去。

    阿吉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心里却没什么把握——这个人看上去斯斯文文的,能不能帮到忙啊?可别恶霸没打倒,自己还被人收拾了啊。

    宋迟却并未管身后少年人的狐疑与不忐忑,自顾自地往村里走。

    这个贫民村,是他和宋青芷前日从此地路过时遇到的一个村子,虽说是路过,却与药王谷宋家颇有渊源。

    “你不知道,这个村里里很多村民有痼疾,常年困乏,咳嗽,重者浑身肿胀无法自如行动,三年前我下山经过这里的时候发现了这个状况,回府后求哥哥配了个药方,专治这些人的病症,那以后我把药方背下来,每次路过这里的时候,都会提前准备一点药来给他们——这里也算药王谷腹地,所以去年哥哥和我一起来过一次,亲自看过这里病人的情况以后,回去后又把药方改了一下,现在这村里的病人已经不多了,不过我已经成了习惯,每次过来还是要进去看一看。”

    那一日进村的时候,她对他这么说,带着他进了村。

    村民们显然对她熟悉并且热情,一见她来,纷纷放下手里农活,由村长带着涌了过来,家家户户争着要她去每家做客,宋青芷被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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