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刺-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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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里暗自打算着,而宋青芷同样也没有闲着。
再次见面不过半天,他的身份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上一次他还是那个新近相识颇为投缘的新朋友鬼影,而这一次,他却成了自己魂牵梦萦了十年之久的旧人。
她猝不及防,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能轻信不能轻信。而冥冥中,好像又有另一种力量,在把她不知不觉地往他身边推:就是他,就是他
是不是?
现在她脑子里一团乱麻,根本就不知如何自处。
二人各怀无尽心事,一路打马赶路,除了偶尔宋迟回头跟她嘱咐看路以外,一路无话。就这样走了半日,一直到日落西山,总算是出了朱越城郊。
“不能再走官道了。”宋迟勒马,抬手,马鞭一指另一边岔道小路,“走这边。”
“等等。”然而他还没说下去,宋青芷却拦住了他,终于问出了那句一直盘旋在心头的话,“你这次又是违抗命令出来的吗?他们根本没同意你来见我,是不是?”
他沉默半晌,最终只道,“别多想了,赶路吧。”
“我不走。”然而她却好像忽然犯了倔,紧紧拉着缰绳,一步也不肯走了,“为什么要躲?为什么不让我和你见面?他们凭什么?”
“凭我是夜夙鬼影。”他看着她脸上委屈又气急的神色,语气淡然却又有几分无奈,“但凡夜夙里的人,皆忘却旧事不问旧人,我这次,已经是触犯了底线。”
“那你”她愣了愣,一时有些失语,“那你还来”
“我记得之前在白瞿,我就跟你说过,不要再想着找我。”他低下头,微微一个苦笑,“但我早该想到,以你的性子,十有八九是不会听的。我更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
宋青芷半晌都没再说话。
他倒也好像没觉得有什么,一手去拍拍她的手,把缰绳从她手里拉出来,一边控着自己的马头,一边牵着她的,“想通了?走吧?”
她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女孩子的音调不大,却好像经历了万千斗争,最终下了无比的决心,决然而肯定。
“马上就是中秋了,”她说,“跟我回药王谷吧。”
第71章 争执()
高寒回到夜夙总部的时候,徐穆和苏青一人一边,正坐在院中石桌前。二人面前还摆着之前宋迟和他下的那盘棋,不同的是这次苏青托腮坐在徐穆对面,看着他自己摆弄着那盘残棋,看样子是在摆棋谱。
“能跟你下棋的人走啦,你这盘棋得在这摆好长时间了吧?”苏青歪着脑袋,看他自己在那琢磨棋路沉吟不语,叹息了一声,“你最近有点朝令夕改啊,我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徐穆略微抬头,看她一眼,“事情做好了?”
“你就等着吧。”苏青一耸肩,“我一路放出消息,只怕这时候宋青阳已经坐不住了,最迟明天,他一进城,一定会来见你。”
徐穆点点头,耳边已经听到了脚步声,也不回头,只问,“人走了?”
“走了。”高寒也正好走到院子拱门前,一边回徐穆的话,一边咳嗽了两声,徐穆听着,眉头微敛,“受伤了?”
高寒无所谓地一摆手,“跟那小子对了一掌。”
“不会吧?”苏青惊讶地嗤笑了一声,“演一场戏而已,你俩还真动真格的了?”
“不来点真的,宋家那小丫头怎么肯信他?”高寒耸耸肩,神色间却没什么在意的意思,在他二人旁坐下,又道,“我倒还好,为了让那小子走故意让他占了一层上风,不像他是真有旧伤在身,硬生生跟我对那一掌,只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那最后一掌,拼的是多年相识积累下来的默契,如果不是一早就知道了高寒这次截杀的意图,宋迟不会全力出这一掌,如果不是在他动手时就料准了他的来势,高寒也接不住他这一掌。
生死之间,一念而已。
高寒抬手揉着肩膀,道,“不过老大,我看那小子是真的下了决心了,您真的想好了,就这么随他去了?”
徐穆自悠闲地摆着棋谱,“随他去又会怎样?”
“那可是药王谷啊。”高寒看他一副毫无波动的样子,就知道想必是早就有了决断,只能长叹一声,“要是别的什么小门小派倒也罢了,可这宋家家大业大,万一那小子真的一时冲动您是真不愁夜夙树大敌啊。”
“怕什么?”徐穆轻缓一笑,语气却平定,“你们三个人里,宋迟一向是最有分寸的,不是吗?”
高寒愣了一下,一撇嘴,没反驳。
“一路派人盯着一点,等他们安全到了药王谷,就不用再多管了。”他淡淡吩咐,又看了一眼高寒的脸色,嘱咐,“大夫走了,你这伤恐怕得自己担待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高寒应了,跟苏青一颔首,便径自回房了。
苏青一直没插话,此刻看着高寒离开,这才开了口,“你会见宋青阳吗?”
他无所谓一般道,“找上门来的话,不见不太好吧?”
“那他如果找你要妹妹,你怎么办?”
“让他回家。”他答的行云流水,苏青却有些傻眼了,以为他是在敷衍,却不料他见她愣愣瞧着自己,忽然勾唇一笑,“不是逗你——宋青芷一定会带着宋迟回药王谷的,宋青阳找我要妹妹,还不如直接启程回药王谷去见就好了。”
苏青恍然,长长“噢”了一声,又道,“可是高寒说的也对,药王谷也不是那么好惹的,如今宋迟隶属夜夙,一旦出事,只怕夜夙难辞其咎——真到了那个时候,你要怎么办?”
“你们担心的多余了。”他看她一眼,手里摆弄着棋子,道,“宋迟回去,是解决他与宋家之间的旧日恩怨,其一,这笔旧账隐秘又晦涩,如果可以,只怕宋家永远都不想再重新提及,如今宋迟回去,他们避之不及,一不愿与他斗,二不愿旧事被宣扬,所以这件事,闹不大的;其二,就算真闹大了,这算是药王谷宋氏一族的私事,不管怎么算,都算不到夜夙头上。”
苏青静静听他说完,秀眉一挑,叹了一声,“阴险。”
徐穆却好像浑不在意,沉吟了下,却话锋一转,“唯一的点,是我没料到为了寻回宋青芷,宋青阳居然亲自来了。看来于今这位药王谷主,对自己这个妹妹,倒是十二分的上心。”
他语气里一丝隐晦的嘲讽,她却听出来了,想了一下,终究没忍住好奇心,问出了口,“宋家到底有什么账?宋迟又跟他们有什么恩怨?”
“生死错付。”徐穆语调平静,却被她无端听出一丝喟叹之意来,“十年了,无论是他还是宋家的人,都不该是如今这么活着的。”
苏青半懂不懂,没好气,“又打哑谜。”
但是她也不再问了。
这是夜夙里,属于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就像他们三人彼此相交多年,也从不曾有一刻想要去探听彼此的过去一样。有些东西也许会一直存在,但是他们从进了夜夙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是全新的人生,过去种种,皆可为死。
想到这里,她想了想这些日子经历的事情,想了想几日前宋迟刚从律己堂出来的颓唐模样,忽然沉沉叹了口气,“不过这样一来,只怕药王谷再无宁日咯。”
“药王谷。”徐穆听着她的叹息,手里一颗黑子,“啪”一声落到棋盘上,“为了断某些人的念想,这个地方,也是时候动一动了。”
他话说得隐晦,苏青却猛地抬眼,“什么意思?”
“记不记得在白瞿的时候,除了宋迟,还有谁对宋青芷最感兴趣?”
苏青蹙眉,“齐安王苏幕?”
“苏幕一向与太子交好,又对宋青芷一片真心,药王谷宋家,是太子党与纪川建立关系最好的选择。”夜夙之主声音淡然,却一针见血,“既然是他们选的路,我自然是要拦一拦的。”
“你拦他们做什么”苏青问到一半,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为了苏其墨?”
“朝堂之事,就在朝堂上解决。”徐穆唇角一丝微弱的凉凉笑意,“想要牵扯江湖势力来助长朝堂臂力,算盘可不是这么打的。不过苏其宗想玩,那就暂且陪他玩玩。”
苏青再度深深看他一眼,还是先前那两个字,“阴险!”
“说起这个,”徐穆反倒忽然想起了一事,“你还不知道吧?金爵卫已经得了苏其墨的命令,去敲打杀手盟了。”
“”苏青愣了一下,咬牙,“你还真把这事推给他了啊?”
“欠你的人情,为什么不让他还?”他一边审视着面前刚刚摆好的棋谱,一边轻描淡写道,“省得你费力气去应付萧衡了,有那个心思,还不如把那本荧灵秘法好好练练。”
“练着呢。”苏青撑着额角,看他一派清闲模样,嘟囔道,“现在最闲的人就是你!”
“嗯,是挺闲的。”他叹了口气,“下棋的人也走了,唯一的消遣都没了。现在想想,你昌绮叶家也算是名门望族,你怎么不会下棋呢?”
她翻了个白眼,敷衍道,“都教给我姐姐了!”
徐穆无声笑一笑,也没再调侃下去,又问,“荧灵秘法,练到哪儿了?”
问到这里,苏青眼里忽然有了不怀好意的笑意,她伸出右手,食指往徐穆面前一弹,“嘭”地一声,一团明黄的小小火苗骤然出现在她食指指尖,因为离得近,就正好戳在徐穆眼前,“看!”
她原本是想猝不及防吓他一吓,却不料他眼睛微微一眯,毫不惊讶地一抬手,手掌从她指尖一拂而过,刹那间,那团跳跃着的小小火苗就消失了!
“你!”苏青彻底愣住了,看自己指尖一眼,又看他一眼,“不是你问我的吗?”
“我只是问你,没让你演示。”徐穆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收回手,“不记得了吗?任何术法都会对施术者造成反噬,你才刚入门,不要这么滥用。”
她伸出另一只手摸着右手食指指尖,撇撇嘴,不说话。
“不要太操之过急了。”他还在耐心解释,“术法一道,同武学并无相悖,最基本的一点,都是欲速则不达。”
“我才不急呢。”她摇头,“本来就是练着玩玩儿的,我对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不感兴趣不过话又说回来,那本书上所有的东西,你都学过了?”
他沉默一刹,摇头,“只有捕灵术。”
“真的假的”她有点不相信,“不是说要循序渐进吗,你怎么可以在不学其他基本术法的情况下,直接学最高深的那一种?”
他眼神苍茫,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道,“逼到绝境的时候,就算是死,也要学会的。”
苏青怔愣了半刻,因为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某种苦涩冷意,有点不知从何开口劝慰,便只能无言沉默。
一旦他流露出这种情绪和语气,一定十有八九,是与当年的事情有关了。可是不论是他自己还是她,都对那些事讳莫如深三缄其口,从不曾轻易提及。
好像自从她知道了他的旧日身份后,他也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可以纾解的缺口,偶尔有些时间里,话题中不自主地带出一些旧事,他也没那么抗拒了,心情好的时候,就像上次给她书那一次,还能顺着她的话,再往下聊一聊。
她没有主动问过,但是他愿意说的时候,她总是愿意听的。
从来都是他引领她扶持她,现在终于有件事她能为他做了,她其实很高兴。虽然并不能实质性地帮到他什么,但是能让他有个人可以说一说,哪怕只是做了个树洞,她也是愿意的。
就像此时,苏青无言点点头,隔了半晌,觑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波动了,这才重新开口,却是在尝试转移话题,“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告诉你。”
“什么?”
“你还记得青罗城月枫记何老板那个义子么?”她反问了一句,“昨日我接到何老板的传书,说那个小鬼不知怎么的知道了月枫记的真实背景,居然吵着也要进夜夙,他被他闹的没办法,这才传信来问。”
“秦漠?”徐穆微一蹙眉,“老何办事一向牢靠,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我也觉得蹊跷。”苏青也正色,道,“所以我暂且把消息压下来了,想着来问问你,再回他的话。你怎么看?”
“告诉老何,查一查那小鬼最近接触的人。”徐穆手指轻轻敲着棋盘,沉吟道,“青罗城地处边境鱼龙混杂,如果有人恣意生事,不能掉以轻心。至于那个小鬼”
他顿了顿,考虑了一刻,问道,“你觉得他怎么样?”
苏青回想了一下,随口答,“资质还不错,人倒也挺机灵,就是性子硬了点,发起倔来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那就把他接过来。”徐穆淡淡一挑眉,“既然你看的中,就交给你来磨一磨吧。”
“”苏青愣住了,“你来真的?”
“那孩子有点武功底子,如果好好教,是能教出来的。”他颔首道,“性子倔没事,到了总部慢慢炼,不怕收服不了。”
苏青眉头却皱起来了,“他好好的一个绸缎庄少爷,又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你真的打算把他拉进夜夙这种血雨腥风地来?十几岁的孩子,年纪又小,何必呢?”
“你进夜夙的时候,不也才十五岁吗?”他突然反问了一句。
“”苏青脸色一变,半晌,只低声道,“那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然而这一次他却不肯让步,“他也曾亲眼目睹至亲遭人残害,也曾满目仇恨一心手刃仇人,他今年也正好十五岁。十五岁,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一直在月枫记当他的少当家,他一生都会碌碌无为,既然如今他想见一见这人间疮痍,就让他来历练。”
苏青抬眼,定定注视着他。半晌,问,“徐穆,你看中他什么了?”
他眼中神色一晃,却不回答她的话,伸手去将摆了半天的棋谱一粒粒收回,把棋局恢复到先前宋迟离开时那副残棋的原样。
他动作不快,棋子一粒粒慢慢扔回棋盒里,发出轻轻的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