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刺-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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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来就一直是要坐不坐靠着桌案的姿势,一拉之下,整个人重心不稳,便正正向他面前一倒一伏,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趁着她这一倒的间隙,碗底下某个人的手,已经精准而有力地,覆上了她的。
他掌心温热,就着她端着碗的手势,牢牢牵住了她的手。
这下她再想缩手,也缩不回去了。
苏青脸上更烫,直觉一般抬头想要呵斥他松手,却不料她现在这种伏倒在他面前的姿势,一抬头间,正撞上他微微垂下来的目光,熟悉而又陌生的,似笑非笑的,却滚烫而又热烈的。
咫尺之距,近得能看见他漆黑双眸里倒影出来自己的剪影,近得能听见她此刻慌乱而毫无掩饰的激烈心跳。
这一刻执手捧碗,这一刻呼吸相闻,动的是谁的情,又乱了谁的心。
“苏青。”她怔愣如同一尊雕像,尚不知该如何应对,就听到他缓缓开口,声音沉沉,“别躲。”
躲?躲什么?不对不躲是傻子!
然而她这时候的脑子,早已经僵成了一团糨糊,等到大脑把这个信息传递到身体时,早已经晚了。
这样近的距离,徐穆微一低头,就吻住了她。
脑子里那一团糨糊,“轰”一声,炸了。
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凝结了,大脑连同身体都一片空白僵硬,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唇上那一点滚烫温度,霸道辗转,温柔缱绻。
这样近的距离,徐穆吻住她,看见她眼神里毫无准备的震惊惊愕,看见她如水双眸里闪过的一丝柔情一丝羞怯,看见了这些,他吻着她的唇角勾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从八年前初初见到十五岁单纯柔弱的她,到今日她已经成为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刺客,这中间八年,他教导她,在意她,培养她,保护她,如同看着一个被自己亲手雕琢出来的绝世美玉,看着她站在他身边,灼灼其华,耀人眼眸。
而此刻,她唇上温度是如此灼人,又是如此柔软清甜,带着一丝丝酣畅浓郁的酒香,仿佛世间最诱人的果实,诱惑着,吸引着,让他丢却了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只想好好、好好地,恣意品尝。
苏青觉得呼吸有些微的窘迫,又兼惊愕无防之下,毫无意识地本能般微微张开嘴想要获取更多自由的空气,却被人在瞬间抓住了机会,毫不费力地撬开了她的唇齿,一路向前,引领着,挑逗着,撰取着她的舌尖。她呼吸见急,他便微微退开半寸,留给她一丝呼吸的空间,手下却不给她丝毫能够逃脱的机会,手腕翻转间一抬,指尖修长,扣住了她弧度纤秀完美的下颌。等到她得了这难得的缝隙换了一口气,他便趁着她还在愣神间,手里一紧,再度低头。
他一手托着她的手,牢牢将那粗陶碗握在手里,一手抬着她的下颌,红尘缱绻,倾情温柔。
这一刻是如此迅疾,这一刻是如此漫长。
等到苏青终于明白此时此地此人做了什么的时候,徐穆也终于放开了她的嘴唇。
但是他手依然执着她的下巴,依然如之前一样近在咫尺地望进她眼里,依然是一目幽深袭人的眼神,依然是一抹捉摸不透的旖旎笑容,“很听话。”
“”苏青怀疑此刻她脸上的温度能够烫熟一个鸡蛋,在徐穆再次开口语不惊人死不休之前,她一把抬手,将卡住她下巴的那只手打掉,另一只手手腕一翻,作势就要去扣他的脉门。
徐穆早有所料,在这同时也一翻手——二人同时撤手,那陶碗没了依托,在空中一个翻滚,眼看就要掉下地去,摔个粉碎。然而徐穆眼疾手快,几乎是同一时刻一个倾身,就牢牢将碗接到了掌心。
与此同时,耳边已经听到了密室暗门一开,再一关的声音。
等到他握着那空碗再直起身来的时候,室内空空荡荡的,那素衫纤细的影子,早就趁刚才那一瞬间掠了出去,消失在了视野里。
烛光氤氲,气息绵长。徐穆将那空碗在手里转了转,对着乍开乍关紧闭的密室房门,眼里幽光明灭,最终却只笑笑地,叹了一口气。
第80章 真假()
聂阳,昌绮城,叶家。
最近叶家上下一派喜气洋洋,不为别的,只为那如今实力强劲前途光明的六皇子敬怀王,因一眼之缘,相中了叶家直系嫡亲的侄女。而此时距那一日接到上官太傅暗中知会的消息,已经是第三天。
太傅信中说,以敬怀王心性,一定会亲自前来,求见叶灵清真容。
虽然有些唐突,也的确有些于理不合,但是人家是堂堂嫡亲皇子,又特意嘱咐了太傅不要声张,想必只是为了周全好奇,想要见一见未来的敬怀王妃,还千里迢迢亲自赶来,叶家人哪里会计较太多,只满心喜庆满心惶恐地翘首以盼,盼着那人早一日到达。
此时叶家第三进院子的东厢闺房里,十六岁的叶灵清,也同样在翘首以待。自从消息传到叶家以后,她就被从自己家接到了大伯叶盛楠府里,并且此时她的心情,比叶家其他任何人更紧张更忐忑,也更加充满期待。
那个选中她画像的人,是传说中战可立平四野、和能镇守江山的敬怀王,是如今聂阳当朝上下,最优秀、最受宠的嫡亲皇子。
这样耀眼夺目的人在那么多画像中选中了她,用表姐叶眉的来说,这是天定的良缘。
“姐姐。”正如此时,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少女朝气而灵俏的容貌,颇有几分忐忑几分不安的,再度问出了今天已经问了好几遍的话,“你说真的见到我了,他会不会失望啊?”
“怎么会呢?”叶家嫡系、叶盛楠之长女叶眉,站在这个最小的表妹身后,一边帮她梳着发髻,一边笑回,“我家清儿这么好看,哪是一张画像能画出来的呢?那敬怀王见到你,只怕更加惊艳才是呢。到时候看的舍不得走,清儿才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吧?”
“姐姐!”十六岁的少女从未出过闺阁,哪里经得住这样的调侃嬉笑,当下便羞红了脸,嗔怪道,“你莫要再取笑我了!”
“好好好,不笑不笑”叶眉手法娴熟,将她发髻灵活挽起,又给她插了一支缀玉错金的步摇,微一俯身,从镜中看她,笑,“谁还敢取笑未来的敬怀王妃呢?”
叶灵清脸色更红,却不反驳了,看着镜中的自己,又去看窗外大亮的天色,喃喃,“他什么时候到呢”
这一刻的少女满心期冀,为她看上去光明而幸福的未来。
姐妹两耗在一处,说着女儿家娇俏羞怯的柔肠百转,期待着那即将到来的人的身形样貌,幻想未来举案齐眉琴瑟和鸣的美好人生。一直聊到日上三竿,忽听有马蹄声嘚嘚而来,声音越过院墙,像是从远处街角一路疾行而来,从院子这边行进,一路又到了那头,最后,只听到一声马儿长嘶,是勒马驻足的声音。
这一刻的听觉异常敏感,叶灵清一把抓住了身后叶眉的手,“莫不是他到了?”
一句话还未问完,就听见外进院子里,大厅前门房小厮且惊且喜,似乎是对什么人笑脸相迎,隐隐只听得一句,“您这边请路上老爷已恭候多时了”
叶眉到底年长,处事机灵,这一下便听出来来人身份,笑,“是到了!”
叶灵清腾地站起了身,踮着脚往外边望,可惜院墙深深,听声音那人直接便进了外院前厅,根本望不到什么。她眼底闪过失望惋惜,悻悻地重新坐下去,百无聊赖地玩着梳子,“姐姐,你说他会不会要求见我?”
“人家专程为你而来,怎么可能不见你呢?”
“那那你说他长得什么样?”
“我又没见过,我怎么知道呢?”叶眉好笑又好气,看着这个年少不懂事的妹妹,“不过以前听来买瓷器的那些朝廷中人提起过,说王爷英挺俊朗如远山青松,想必肯定也是一表人才的,你呀,就放宽心吧。乖乖等着,等我爹跟他寒暄完了,他肯定会要求见你的。”
叶灵清便不问了,默默把玩着玉梳,怀揣一颗芳心,静静等待。
仿佛过了好几日那样漫长的时光,叶灵清坐在轩窗下,不停地往外望,希望快一点、快一点、快一点有小厮来通传,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得去到前厅,去见那个素未谋面的未来夫君。
终于,看到了青衣小厮一路疾跑过来的身影。
叶灵清双眸在瞬间亮起来。她最后再看了一眼镜中自己的鬓发妆容,听见小厮在外面叩门请道,“表小姐,老爷请您去前厅见客。”
她快速站起,却在迈出房门时放慢了脚步,似乎是怕自己一路疾行乱了仪容,被那人瞧去,坏了最开始的好印象。
就这样一路从内院到了外院,这一条条平日里走过千万遍的青石路,这一刻好像无比的漫长,终于,终于看到了前厅,到了那处大院。
叶灵清行到大厅堂前数十步远的时候,终究是没忍住,偷偷抬头望了一眼。
隔得很远,她又瞧得匆忙不敢多看,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只依稀见得正厅之中,有青衫长袍的年轻男子端坐于伯父身侧客位,身形瘦削,坐姿挺拔。
是他吗?
到底是等了很久了,她下意识地加快了一点步伐,希望能早一刻走到那人面前,好去瞧瞧他的真容。
等到终于走进了前厅,走到了他面前,她反而感觉心跳如擂鼓,再不敢往前走一步,就停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盈盈施了一礼,却不敢抬头。
“王爷,这就是您选中的那幅画中之人,老夫的嫡亲侄女,叶灵清。”她听见伯父在向他引荐,接着又听到伯父唤了一声,“清儿,你抬起头来。”
她有些羞怯地笑了笑,却依言慢慢抬起了头。
这一抬,正对上那人一眼望过来的目光。
这一刻她想起了片刻前表姐叶眉说的那句话,那句别人说他英挺俊朗如远山青松,才知道原来真是所言非虚。
她自小生长在大门大户,自十五岁及笄以后也曾躲在屏风后偷偷见过那些来提亲的富贵子弟,长相俊逸的有,身姿挺拔的也有,却从没见过有哪个人能像他这样,除开腰间一块象征皇子身份的腰佩以外,一身毫无显贵饰头的素色青衫,眉目俊朗,线条利落,只闲闲坐在那里,就是一派久居上位者才有的高贵威严。这高贵却并不慑人,因为他看起来是如此明朗,像是远山之上灼灼耀眼的太阳,又兼军人的硬挺风骨,诸般气质糅合在一起,是如此独特,又是如此夺目。
他真好看啊尤其是那双眼睛,漆黑深邃,如同冬日幽深冷泉——可是他看着她的眼神,怎么会越来越冷呢?
她刚抬起头来那一刻,还能见到他眼神里若有若无的期待笑意,可是等她完全抬起头来跟他对视时,却发现那笑意顷刻便消失了,那本来还带着几分明朗温暖的目光,一分分一分分地慢慢凉了下去。
最后,那目光里完全没有了温度。
叶灵清心中“咯噔”一下,不知道为何会有如此变化,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给他行礼,“小女叶灵清,见过敬怀王殿下。”
苏其墨的目光,一寸寸一寸寸地从面前这个女子身上掠过,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副官池梭,却小小的“咦”了一声。
他看着面前的少女,终于开了口,这一刻的语气却比眼神更冷,“你是叶灵清?”
那女孩子似乎是被他最后的眼神吓到了,行完礼以后,又把头低了下去,到这时也不敢抬起头来,声音怯怯柔柔的,“回王爷的话,正是小女。”
或许是他脸上没有丝毫终于相见的喜悦,一旁主位上坐着的叶盛楠也觉察出了几分不对劲,不由凑过来问,“王爷?怎么了?您对清儿不满意吗?”
“叶老爷说笑了。”苏其墨笑了笑,答,“叶小姐花容月色青春少艾,是就算在白瞿城也难得一见的美人,本王怎么会不满意呢?”
叶盛楠松了一口气,而叶灵清将他的话挺进耳朵里,不由也大大松了一口气——原来他不是对她的容貌失望啊?那他刚才眼里一闪而过的浓浓不豫,是为了什么?她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么?
“那就好那就好。”叶盛楠见他说满意,稍稍放松了一点,示意叶灵清就座,然后就开始给苏其墨细细介绍,“王爷有所不知,我这个侄女,是我叶家子侄这一辈里容貌最佳品行最佳者,自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不可多得的才貌双全——王爷真是好眼光,一眼就看中了她,这也真是天赐的良缘啊。”
“容貌最佳?”苏其墨听着叶盛楠的介绍,低低喃喃了一句什么,唇角一丝莫测笑意,却也没多说什么,只转身去冲叶盛楠一拱手,道,“请叶老爷恕本王唐突,虽说这样于理不合,但是本王和叶小姐初次见面,还烦请叶老爷能让小王与叶小姐单独说两句话,不知本王此请,叶老爷肯否允准?”
堂堂敬怀王给他拱手行礼,叶盛楠虽是一国皇商,到这时也自觉受不住,当下便去扶他,一边扶一边道,“王爷哪里的话,您千里迢迢从帝都而来,原本就是为了与清儿增进了解的嘛,当然要让你们好好相处一下,此请甚合情理。”
叶灵清坐在一边,从始至终都未插话,然而此刻听着他居然要求单独相处,只觉脸上发烫,一片晕红。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伯父吩咐,“清儿,好好和王爷相处,莫要失礼。”
她便立刻站起身来,又是一礼,“是。”
苏其墨看着面前懵懂未知的少女,眼里一丝惋惜神情一闪而过,随即偏头去吩咐,“池梭,你也下去。”
池梭也再细细看了一眼这少女,没说什么,“是。”
厅中闲杂人等都离开了,半刻间,只剩下苏其墨和叶灵清二人。
他看着少女纤细柔弱的身形,声音里倒没了先前那一丝冷意,缓缓道,“现下没有旁人,不用拘礼,你坐吧。”
这少女听到他语气终于柔和了一分,心里那一点忐忑也跟着放下了一分,便依言坐了回去,下一刻便又听到那人吩咐,“你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