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刺-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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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口谎言!”祁若康一声冷笑,反手一抽,“唰”得一声拔了身后侍卫的腰刀,一刀就把说话的人砍了,下手极其狠厉,一刀下去砍进脖颈,血从腔子里喷溅而出,洒了旁边跪着的两人满头满脸,一时间看着同伴半边脑袋都被砍下来,犹自木楞地呆看着,等到周身血腥气遍染,回过神来,身侧人身子都已经凉了——那两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登时吓得腿都软了,跪都跪不住,瘫软如泥,抖如筛糠,一边磕头一边语无伦次地哭求,“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是我们一时见财是我们想进去偷没想到碰翻了油灯大人饶命!”
“炎炽!”祁若康今夜被慕容轩堵得满腹怒气,此时一朝爆发,手里刀刃尚在滴血,回头就喝,“派去守东院的侍卫呢?!都是死人吗?!让这么几个垃圾溜进去都毫无察觉?!”
“将军”炎炽脸色又白一分,终于抬起了目光,却有意无意地往拱门处瞟了一眼——
“东院那些侍卫吗?”一直停在拱门处未走的人看着祁若康暴起杀人神色不变,此时靠着拱门,眼神往先前他扔在地上的酒杯和钥匙上一落,微一耸肩,“我杀了。”
“慕容公子。”忍到此时怒气已经直达胸臆,祁若康脸色铁青,语气森寒,“这是贵国与我言灵交好的诚意吗?”
“将军派去守院的侍卫一共是六个人,你的属下昨日抢我的车队杀了我十三个人,这么算起来,好像还是您欠我几条人命吧?”慕容轩语气轻闲,眼里却冷光微闪,“更何况今夜烧掉的那些银粮里,大部分都是我慕容氏那十三车的粮食珠宝吧?上将军大人,真的要跟在下论诚意吗?”
祁若康胸膛剧烈起伏,一张脸泼墨一般的黑,盯着慕容轩的眼神几乎就要滴出血来。然而被盯的人脸上毫无变化,说完那句话以后就直起身来转身离开,临走时只留下一句话,“奉劝将军一句,与其在这里较劲,倒不如赶去东院亲自查看一下,再晚,只怕就真的一片灰烬咯。”
他迈步离去,身后刀风速起,耳边只听得两声凄厉惨叫,显然是祁若康怒到极处却无处可施,将那两个难民也一并砍死在了刀下。慕容轩脚下不停,也没有再回头。
眼见得那人施施然离去,一直隐于暗处的人将这一夜起伏变故都尽收眼底,心里只觉惊奇——中容既已经决意与言灵联手,作为中容第一皇商家族的慕容氏,怎么还敢这么得罪言灵当朝最炙手可热的武将?这个慕容轩到底在搞什么?
但是在此逗留一夜,已经不能再多呆下去。此刻祁若康这边一片混乱,肯定会调集军力来调查今日失火之事,此时想要杀炎炽,只怕是不可能了。
高寒在心底一声叹息,看着祁若康带人已经往东院而去,这才慢慢从暗角处退了,从来时路退出去,想着此时苏青应该已经接到了那个孩子在街角等着跟他汇合,也不再犹豫,退到大街之时四下一望,不见原本应该等在约定地点的同伴,却见一袭白袍衣角从街角阴影里露出——
慕容轩。
看他出来,原本已经离开的人慢慢从街角暗影里显出身形,眼神从他身上掠了一遍,最后落到高寒手中长刀上,一字一顿,“大夏龙雀,夜夙,枭影。”
“好见识,好眼力。”高寒笑了一声,然后左手拇指一挑。
夜空里忽然一道清亮刀光闪过,高寒那声笑还未落音,长刀出鞘,身影如箭,在瞬间直扑慕容轩而去!
第10章 突变()
高寒这边猝不及防动手的同时,苏青同样也没闲着。
没有按约定回到街角等高寒,是因为她也遇到了一点麻烦。虽然对她来说算不上很棘手,但是这个麻烦出现的根源,却让她不得不重视。
所以此刻,深夜空荡荡的街道上,她敛息屏气,将身侧的少年人往身后一护,手腕微微翻转,指间冷光一现,只一扬手,二人身前几步外的屋脊上忽然传来一声痛呼,随即有人翻滚挣扎着从房顶落下来,“啪”一声砸到二人面前——
那人在地上翻滚,脸色痛苦又扭曲,死死地扼住了自己的咽喉,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咽喉处侵入,在瞬间就席卷了全身。那种痛苦让他渐渐蜷曲起了身体,一阵阵地抽搐。忽然间,抽搐也停止了,那人保持着双手扼住咽喉的诡异姿势,就这样不动了。
夜色如墨,街景沉寂,四下无人。然而苏青冷冷看着暴毙于面前的杀手,脚尖一踢。
她踢的是尸体的手臂,用力其实非常轻,“啪”的一声轻微裂响,却居然是骨骼断裂的声音——不知被怎样的毒素侵袭,尸体扼住咽喉的双手被她轻松一脚挑开,双手骨骼在瞬间断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反折,断骨支离,白森森地扎出了血肉。
被她护在身后的少年人倒吸了一口气,愕然退了一步。
一根细长的银针精准地刺在尸体咽喉廉泉穴,暗夜里幽幽一丝冷光。
——这样凌厉又狠辣的出手,超过了这个边境城镇少年人所有的认知。他震惊抬眼去看面前的年轻女子,想起一日前击中自己膝窝的那颗蜜饯,只觉得后背冷汗岑岑。
他忽然间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义父对这两人如此忌惮。
然而他心里心念电转如此,苏青却没看他,一脚踢开杀手双手之后,拉下杀手的蒙面巾,又蹲下身去快速在尸体前襟搜了一遍,没搜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这才重新站起来,终于看向他,“这个跟了我们一路,只怕再往前走还有人在等着——这条路,是回月枫记的必经之路吧?”
他沉默点头。
“冲你来的呀,小鬼。”苏青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吧,到底惹了什么人?又为什么要深夜去那个宅子?刚刚出现的那个人,你认识?”
那个慕容轩把他推出院外之后,苏青已经先一步等在了他回程的路上。此时他身上伤口经过苏青简单包扎处理,已经不再流血,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听她这样一问,又默不作声地退了一步。
看他一副忌惮提防模样,苏青笑了,“你现在不说,到时候月枫记保不住,可别怪我们不帮你。”
他霍然抬头,哑声争辩,“那个女人不敢动月枫记!”
“哪个女人?”见他终于松口,苏青收敛了笑意,正色,“是谁要杀你?为何要杀你?”
“”他抬起头去盯着苏青看了很久,眼神里变幻莫测,不知在想什么。半晌,终究低低道,“是我父亲的小妾。”
“你父亲不是何”苏青一挑眉,话说到一半忽然顿悟,惊,“你的意思是,你的生父?”
“是。”他微不可察地一点头,眼神落到面前被她一招至死的尸体上,声音沉闷,“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撞见了她的秘密,从那以后她就一直想对我下手。我娘就是被她害死的”
“什么秘密?”
“我说不清楚。”然而他却开始摇头,只喃喃道,“她在人前柔柔弱弱手无缚鸡之力,两年前却被我无意中撞见她杀人,武功看起来并不弱她应该是发现我了,可是那时候我已经跟我娘搬出了那个家,所以她近处下不了手,只能时时想着下阴招。”
“那你昨日在门外偷听我们和你义父说话,是为了什么?”
“”她一问出这句话,少年人忽然就不说话了。再一次抬眼来看她,眼神又恢复了警惕。
“这么怕我干什么?”苏青无奈一摊手,“别忘了昨日我还替你说话来着。话又说回来,你根本不是无意偷听吧,但你一个小鬼头,又怎么可能注意到我们的不寻常?是不是有人教你这么做的?”
少年眼神几番纠结几番变化,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是今晚那个人——昨日你们进城来月枫记时我正当了他一天的向导送他出门,他看见你们了,然后他跟我说”
“说什么?”苏青眉头一皱。
——“今日来你家的那两个人,能解决你的麻烦。”
当时那个人俯身在他耳边,说了这么一句话。等到他愕然反应过来想要追问的时候,那人已经飘然走远。
这一刻,不知下定了什么决心,少年抬头来直视她,眼神烈烈,一字一句,“你答应帮我,还有两件事,我都告诉你。”
“小鬼头还挺精明。”苏青愕然笑了,忽然间凑近来到他面前,俯身看他,反问,“帮你杀了那个小妾报仇?”
“是!”他拳头紧握,答得凌厉又迅速。
“也不是不可以。”苏青直起身来,搓搓手,“你先告诉我剩下的两件事,我考虑考虑吧。”
他不傻,知道此时她虽然只是略微松口,但已经有了商量的余地。他此刻有所求,手上没有可以讨价还价的筹码,所以他沉默了一下,道,“我今夜去那个宅院,是因为半个月以前,我看见那个女人跟那个侍卫偷偷见过好几次,我觉得他俩有问题,所以”
“那个侍卫?”苏青霍然眼角一跳,打断了他的话,“你说的是那个指挥阵法的侍卫?”
“是,就是那个人。”他肯定点头,“半个月以前他刚出现在青罗城,那个女人就曾经偷偷出府去见他。”
“你父亲的小妾去见”苏青心头一惊,追问,“那个小妾叫什么名字?”
“姓什么我不知道,是不是真名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父亲叫她‘霓裳’。”
“”苏青蓦然倒吸了一口气,继而一声恍然的低叹,“难怪他能逃脱”
——霓裳霓裳锦衣夜行,舞袖夺魂的夜夙霓裳。半个月以前,正是炎炽第一次从组织追击下逃脱的日子。
“这下就算不是帮你,你父亲那个小妾,我也非杀不可了。”女子微一闭眼,唇角一丝莫测冷笑,“她怎么认识的你父亲?又是怎么嫁的他?”
“我不知道。”孩子摇头,一想起那个女人,眼神里恨意满满,“她一进府,就使阴谋诡计把我和娘亲赶出了家门,我撞见她的秘密后,她就一直在追杀娘亲和我。”
“她若想杀一个人,一般人早就死了千百次。”苏青颇有些震惊,再度认真打量了她一眼,“居然能在她手底下活到现在,你小子有点本事啊。”
“”他神色忽然一黯,喃喃,“最后那一次是娘拼命才救出的我。可她自己”
“你娘的命不会白白丢掉。”她安抚一般拍拍他的肩,又问,“那第二件事呢?”
少年人神色蓦然顿了一下,似乎还是在考虑该不该说。苏青见他那般神色,也不急,只操手静静等着,果然,半刻之后,似乎下定了决心,孩子重新开口,却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今夜救我的那个人,功夫是不是很好?”
“那是自然。”苏青答得肯定,“就是他把你从阵中刀下救出来的那一手,江湖中能做到的也没几个。”
“可是”少年人眉头紧紧蹙起,缓缓道,“可是前日我带他在城中转悠的时候,路上有马车冲撞,他躲都躲不及——那个时候,他根本不会武功!”
第11章 太子()
聂阳国都白瞿城,太子东宫。
“这个药酒是纪川国药王谷独有的配方,是特意从药王谷带回来的,”醇酒带着清冽药香,簌簌入盏。侍人皆退,齐安王苏幕亲自将酒斟好送到太子面前,“此酒补气益寿,是药王谷不传之秘,难得一见,殿下您尝尝。”
“既然是不传之秘,怎么你就能弄到呢?”聂阳当朝太子苏其宗笑着看了自己这位表亲弟弟一眼,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酒杯,“阿幕一向有本事,连纪川药王谷都有交情?”
“殿下说笑了。”苏幕也跟着一笑,“我一向闲散惯了,前几年出外游历,机缘巧合下结识了于今药王谷的嫡亲幼女,颇为投缘,这次出去,她邀我去药王谷小住了几日,又以此酒相赠,这才能有机会能借花献佛。”
“美人赠美酒,那就是风流韵事了。”苏其宗笑意更甚,打趣道,“我倒是听说你还把人家从药王谷千里迢迢请到了聂阳,怎么,准备投桃报李,让人家也在你府里小住几日吗?”
“殿下莫要取笑我了。”苏幕无奈挑眉,一面喝酒一面道,“这药王谷宋家二小姐一向爽利,这次听说我要回国,一时兴起说要来聂阳游玩,我这才将人家请过来。既然是到聂阳来,那自然是要尽地主之谊的。”
“这药王谷宋家是纪川国数一数二的望族,你结交一下也未尝不可。”苏其宗微一摇头,笑叹,“不过你一向是红颜知己遍天下,可别怠慢了佳人。”
苏幕唇角笑意一收,低眼看着手里一杯酒,半晌,却只短短三个字,“哪里会。”
“怎么,”看他那个样子,聂阳太子瞬间就觉察到了不对劲,挑眉,“难得见你这个模样,莫非这次动了真心?”
“殿下觉得这酒怎么样?”苏幕抬手给他续酒,并不接招,“如果喜欢,回头我再派人送进宫来?”
“别岔开话题。”苏其宗这下真来了兴趣,将手里酒杯放下,“回头带进宫来引见一下让我看看,到底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一贯潇洒风流的齐安王动了真情?”
“江湖儿女,一向不登庙堂,改日我在府里设宴,专程请殿下过府一叙。”苏幕将话接了,眼里却没了先前的笑意,气氛也不如先前融洽,苏其宗何等心思,怎不知自己这个弟弟只怕是在佳人处碰了壁,一时也觉新鲜,道,“阿幕是我聂阳皇室贵族,要怎样的女子没有,这个宋家二小姐,当真如此特别?”
“怎敢劳烦殿下费心。”苏幕摇头,只淡淡转开了话题,“我这次回来,听到一些朝堂上的风声,殿下身在其中,可不要懈怠。”
“哦?”苏其宗端着酒杯,“你听到什么了?”
“听说太傅大人自半个月前告假,已经多日不曾上朝了?”苏幕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东宫之主,措辞,“这可是从未有过前例的事,殿下不觉得有异吗?”
“太傅告假是父皇亲允,有无异处,不是你我可以议论的。”苏其宗微微一笑,将手里酒饮尽,“上官大人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