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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部分

血刺-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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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正殿偏厅幕后蓦地再转出一个人来,是个女子,眼角眉梢都有了岁月风韵,看起来已不年轻,她出来时却未配任何乐器,袖手往乐队中间一站,不卑不亢,盈盈向皇帝一礼。

    青琅帝颇有兴味地一扬眉,还未开口问话,太子已经率先打破了他的疑问,“父皇,此些年朱越城中有一乐队,所奏之音如天籁绕梁,传闻其曾在旷野奏乐,乐声响而鸟兽驻足,由此得名‘清野’,此支队伍现今名声远扬,今日儿臣斗胆,将其请进宫中来,为此次宫宴助兴。”说到这里,又一抬手,向乐队中间那名女子一引,“而这位,是整个清野乐师中唯一不配乐器,却以歌喉位列清野首位的歌姬。”

    那女子依然是先前行礼的姿势,毫不怯场,“陈氏月娘,参见陛下。”

    她一开口,明明很简单的一句话,寥寥数字,语音温柔,语调中仿佛自有一种起承婉转的魔力,入耳久久不散,只让人希望能再听她多说一句话。

    饶是青琅帝见惯了天下美人奇事,此刻也有点好奇了,一挥手道,“免礼平身。既是太子引荐的人,莫不如让朕开开眼。”

    他既已发了话,这歌姬也不再谦礼,退一步到乐手中间,冲身侧一个抚琴的乐手,微微一点头。

    “铮”的一声,古琴悠扬,一声短促琴音,拉开了奏乐的序幕。

    韵律方起,满殿震惊。

    先是古琴,再是琵琶,音韵脆利却绵长,如春雨梭梭,月光清幽。突然间长笛进赋,整个乐调霍然一变,仿佛乌云遮蔽了清冷月光,绵长细腻的春雨刹然加急,变成了夏日的狂风骤雨,伴随着“咚”的一声低沉鼓点,恍然间,夏夜惊雷就劈在面前。

    乐音似无形的手,撰紧了满殿人的心脏。长笛音长而多变奏,乐章中那场夏日雷雨好像永不停歇,迅疾而猛烈,浇的人满头满身,无从躲避。突然间,沉闷鼓点戛然而止,一声古朴却悠扬的钟声,徐徐飘进耳畔。

    那钟声节奏缓慢,却一声妙似一声,排着玄妙静奇的旋律,将长笛的声音在瞬间就压了下去。笛声慢了,原本被长笛带起拨弦转急的琵琶也温柔了,那一场雷雨,雨势便也渐渐弱了。

    夏日暴雨过了,古琴和着编钟,氤氲声声中,秋意渐浓。乐章慢下来,徐徐缓缓,秋日凉意散开,所有的琴声、笛声、钟声,都慢慢低了下去,就在这越来越缓的乐音里,一声悠长吟唱划破长空,如同割裂深秋萧瑟的利剑,其声清亮,尾调却又带了某种隐秘的锋利,毫无滞阻地,冲进了所有人的耳帘。

    只这一声,浓厚深秋,眨眼间就成了肃杀的寒冬。

    乐音低低,只剩下编钟的敲击回转往复,间或夹杂着一声短促笛音,像呼啸而过的凛冽飓风,夹着漫天飘扬的大雪,白茫茫一片之中,有丽人吟唱之声,直透风雪而来。那声音清透而昂扬,音调转承间带着扑面而来的萧索之气,明明苍凉,却又动人心魄,直把听者的魂魄扣住,跟着这沉郁凄婉的歌喉一起,迈入无尽的深冬。

    渐渐地,吟唱声越来越柔,仿佛唱歌的人,一路迎风踏雪,渐行渐远。钟声也停了,又是“铮”的一声,像开场时一样的短促琴音,毫无悠长尾调,像一声回魂咒语,将所有人思绪拉回,而后瞬间,所有的音乐都消失了。

    这一曲奇诡壮丽,到此方止。

    奏乐的乐师停了,唱歌的丽人也停了,而殿中众人,或举杯或沉思,就连青琅帝也仿佛真的被人摄走了魂魄,依然久久沉浸在那一曲灵动乐音之中,原本热闹非凡的大殿,在这一刻寂静无声。

    好像奏乐和唱歌的人都已经习惯了乐声结束后这样的一幕,也并不急于打扰这一刻的宁静。那月娘抚了抚衣袖,神色淡然,状似无意一般在殿中扫视了一圈,在看到西首那一席座位时,眼神却是一变。

第103章 叶氏少女() 
那人一手托腮,一手在桌子上轻轻地敲着节奏,她这一望间,就正好撞上了他的目光。他眼神无比清亮,完全没有任何沉溺在乐曲中的样子,好似方才那一曲,他根本就没有用心听,可是等她再细细一看,就发现他手指敲击桌案的节奏,分明就是乐曲的主调。等到她再把目光从他手上移上去,他眼里的清透光亮已经变成了若有所思的凝重,好像从这一曲乐章中,听出了旁人没能听出来的东西。

    敬怀王,苏其墨。

    苏其墨淡定地与这个歌姬对视了半晌,毫无回避之意,一直到最后反而是那女子自觉有失分寸先移开了目光,他便顿住了一直在敲击桌案的手,有意无意地、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声音不大,却在瞬间惊醒了发愣的人群。殿中人终于从那乐音中回过神来,第一个击节叫好的,居然是一向品味刁钻的青琅帝,“好!好一个四季流转!”

    此话一出,伴随着他掌声渐落,身侧后妃、殿中众皇子也纷纷拍手叫好,乐队众人似乎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赞叹,月娘站在乐师中间,神色还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喜悦之色,在满殿热烈的掌声中,敛襟拂袖,再行一礼。

    “朕也是很久没听到过如此技艺的乐曲和歌喉了。”青琅帝显然意犹未尽,捋须叹道,“不过方才那一曲虽然壮丽美妙,却不太符合此时情境——今日既是中秋佳节,不知众位乐师可有什么花好月圆的喜乐曲目,能为此时应景?”

    月娘愣了一愣,但也很快便反应过来,偏过头去跟身侧几个乐师低声商量了几句,便转回头去,缓缓一笑,答道,“那就再向诸位献丑了。”

    这清野乐师如今在聂阳境内声名远扬,可偏偏又常年只待在朱越城,所以很多帝都里的达官贵人就算想听,也不可能专程跑去千里之外只为听一首乐曲。没想到今日趁着中秋佳节,太子居然能请动他们来了帝都献乐,众皇子的喜悦本就溢于言表,一听到还要来第二首,更是伸长了耳朵来聆听。

    趁着乐师调琴、第二首将起的间隙,苏其墨望了一眼窗外天色,起身道,“父皇,皇城宫卫到了交接的时候,今日时刻特殊,儿臣想亲自去看看,稍后便回。”

    青琅帝此刻心思都在这乐音间,听他这么一说,想起来今日宫防全赖他一人布置,便点头道,“你自去吧。”

    苏其墨冲皇帝微一俯身,便转身出了殿门。身后传来青琅帝的笑骂,是在和那一队乐师说话,“我这个儿子沙场呆得太久,听不惯这些阳春白雪了,众位乐师自演奏你们的,不用管他来去。”

    他只当未听到,脚下一步不停,往那偏殿行去。今日人都聚集在了朗坤宫正殿,是以这时偏殿里并无旁人,苏其墨独自进了殿,四下里望了一眼,便往后院小花园走去。

    有两个人影,早已等候多时。

    见他进来,池梭率先迎过来,也不多话,只微微一点头,便自往外殿去等候。他身旁站着先前从舞姬中拦下来的那个少女,此刻见到他进来,什么话也不说,几步跨过来,“扑通”往他面前一跪,一开口,声音里便带了哭腔,“王爷”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苏其墨站定在花园入口,难得没有拦她,借着灯火,低头看着面前的少女一身舞姬装束,终究微不可察地一皱眉,“叶小姐?”

    此刻跪在他面前的,正是原本应该待在千里之外同家人共赏圆月的叶家表小姐,叶灵清。

    这十六岁的少女乔装混进宫城,这时跪在他面前,脸上已经没有了初见他时的期冀与羞涩,只剩无尽焦急,见他站定了步伐,眼眶红红,泣声道,“王爷求您一定要救救叶家!”

    苏其墨眉梢一动,“出了什么事?”

    “那幅画那幅画”叶灵清抽泣了几声,终究是说了出来,“那幅画着我小表姐的肖像画不见了!”

    “”苏其墨猛一蹙眉,目光一利,却闭了闭眼,似乎生生按捺住了什么心绪,只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王爷走后”她低声道,“如今叶府上下封锁了消息,就连我也是无意间听到伯父和眉姐姐说的王爷,那幅画已经入过内务宫籍,小女的名字也已入了选妃名册,如果到了选妃之时,被人发现我与画像并不相符,叶家就完了!求您救救叶家!”

    苏其墨深深吸了一口气,眼里神情涌动,低眼看着面前跪着的少女,却只问,“所以你就独自来了白瞿,还混入了皇家舞姬的队伍?知不知道一旦被发现,不用等画像的事被捅出来,你就已经人头落地了?”

    他声色俱厉,叶灵清被他此刻的严厉吓得肩头一抖,语气也更加零落,“我没有办法了伯父和眉姐姐为这事焦头烂额,可是如果等到他们想起来给您传书,只怕中秋已过,一切都来不及了!那幅画如今下落不明,我我不敢耽搁,只能偷偷跑出来来求您想办法”

    她说的虽然零散,话语间却也透出了一股执拗,竟然是世家小姐少有的决断,苏其墨怔了一怔,终于俯身去把她扶起来,缓和了一点语气,“知不知道怎么不见的?”

    叶灵清勉强整理了一下思绪,道,“我听到伯父和姐姐说因为之前画像被调包的事情,这次画像还回来以后,便没有再挂进原先的房间,而是由姐姐亲自保管,但是没想到就算这样,也还是从眉姐姐书房的柜子里不翼而飞了!叶家上下找了一遍,毫无所获。”

    他既已伸手来扶她,能看出态度已经有所软化,叶灵清暗自松了口气,站直了身后,也终于敢抬头来正视他:她这次偷偷出来,冒着大不讳混进宫,除了是来求援,也是为了见他。虽然已经被明确拒绝过,但是从那日在叶家见过之后,这人的身影举止在她脑中一直挥之不去她不知道见过了他这样的人,以后还有怎样的男子能入她的眼。这时终于看见他,好像这一路的风餐露宿和冒险都是值得的。

    他刚刚听到画像的事情之后,首先问的却是她为何要独自进宫虽然是在责备,但至少是关心,是不是?

    回味着他片刻前的话,叶灵清又微微低下了目光,嘴角却泄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微弱笑意来。

    苏其墨当然没注意到这些少女心绪,他细细琢磨着她的话,沉思良久,又问,“本王走后,叶府有没有生人进出?”

    叶灵清迅速回过神来,摇头,“没有”说到一半却又顿住,似乎犹豫了一下,“只除了那个中容皇商,您走以后第二天,他也离开了叶家。”

    一听到这人,苏其墨无声冷笑了一下,只道,“他不算。”

    他骤然露出这种锋利神情,叶灵清窒了一下,却也能猜到这二人之间想必是有交情的,便不再多问,“除了他以外,就没有了。”

    苏其墨点点头,“好,这件事本王会详查,至于选妃,我会知会内务府将你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就当叶家从未参与进来,你不用担心。”

    他说的很肯定也很坦然,显然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叶灵清默默听着,一直听到他最后两句话,原本荡漾在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了,没有抬头来看他,却也没有说话。

    “怎么了?”他感觉到她的沉默,以为她是还有什么话没说,思忖了一刻,又道,“你这次偷偷溜出来,叶家上下一定急着找你,既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明日便派人送你回昌绮——说到这里,”他再度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少女的装束,这次看到最后却有些难以置信地笑了笑,“你倒是有些机灵,怎么混进舞姬队伍的?”

    “我”他突然问出这个话,叶灵清面色一怔,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慢慢道,“原本的那个舞姬入皇家队伍之前曾在叶家表演过,我与她有过一面之缘,这次来,情急之下才找的她。”

    苏其墨一挑眉,“这么巧?”

    她眼神略有些躲闪,却点头,“是小女句句属实,不敢欺瞒王爷。”

    他仔细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终究颔首道,“好,那本王先派人送你回敬怀王府,等到天亮,再送你回家。”

    说完转身就想去唤池梭进来送人,却不料被叶灵清一把拉住,“王爷!”

    他应声回头,“怎么?”

    十六岁的少女原本一直有些矜持羞涩,一番交谈下来甚至都没有与他正视过几眼,到此时却好像被逼急了,居然伸手来紧紧拉住了他的衣袖,很明显情绪激动,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小女小女”

    他便转回身来,耐心再问她一遍,“怎么了?”

    她紧紧拉住他的衣袖一角,用力到指节隐隐见白。她犹豫了又犹豫,措辞了又措辞,到最后终于是想不到更好的说法了,一闭眼又一睁眼,霍然抬头直视他,脱口,“求您不要把我从名单上划掉!”

    少女的目光直率而热烈,倒是让苏其墨彻底愣住了。

    “我知道您一开始看中的就不是我,也知道作为女子,明明在被您拒绝过一次以后,不应该这么恬不知耻地再来要求什么,可是”好像说出了最开始的那句话以后,后面的话反倒好说出口了,叶灵清像是豁出去了一般,仰头直视着他,眼眶微红,语音微微有些颤抖,却字句清晰,“可是与其明日被您送回去以后就被您彻底遗忘,小女恳求您再给我一次与您相见的机会我想参加选妃是真的,我”顿了一顿,憋了半晌,“我”

    最后一句,却终是没再说出来,好像说到这里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心力,便慢慢松了手。

    这一番剖白太过直接,少女的心事被如此炽热地摊在面前,饶是苏其墨都觉得内心一烫,一时居然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虽然说出了这样的话,但到底是从未出过深闺的世家小姐,若不是知道此行已是最后一搏,哪里能如此大胆?此刻他一沉默,叶灵清内心更加煎熬,只觉自己已再无颜面在他面前多待一刻,松开了一直握住他衣袖的手,一连退了几步,神色仓惶,手足无措。

    苏其墨愣了这许久,总算回过神来,看着面前少女慌张羞愧神色,一向洒脱明朗的人,最终却沉沉叹了口气,“叶小姐,苏其墨何德何能,担得起你如此满怀热切。”

    “”没料到他沉默了半天,最后居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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