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谣-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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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卿珩方才已经看到这封信了,若是当做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再将它放回去的话,卿珩便算是做了亏心事,怕是会良心不安。
卿珩想了一瞬,先将箫放了进去,又将帕子盖到了玉箫上。
她看着手中的锦盒,兀自点了点头:这样放,应该够明显了,辛夷只要打开锦盒,便定能瞧见这一方帕子。
君子能成人之美,今日帮了个思慕辛夷的女神仙,没准他日还能帮二人凑个好姻缘,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她起身走到辛夷榻前,辛夷此时的脉象已然平稳,卿珩直道秦艽的药很有效,秦艽既然吩咐了要一直照看着辛夷,那便不能怠慢,卿珩打算就着枢阳阁中的石桌坐上一夜,也好方便照顾辛夷。
才坐到桌前,却听得辛夷如同呓语般的轻呢,一直念着:“水。”
她连忙站起身来,见石桌上放着个茶壶,拿起来一掂量,里面好像有些水,她赶忙倒了些出来,端了茶盏走了过去。
扶着辛夷喝了水,又将他扶回去躺着,卿珩帮他掖了被子,复又走到石桌旁坐下。
睡意渐渐袭来,卿珩有些支撑不住,伸手托着自己的脑袋,本打算在桌前眯着眼睛小憩一会,却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像是做了个梦。
梦中,好像有人抱着她,轻声唤着她的名字,抚着她的头发,温柔的摸着她的脑袋,抱着她的是个女子,那女子的眉眼,竟像极了自己。
卿珩心中十分确定,那女子便是她三万年都未见过的母亲,她静静的待在母亲的怀中,贪婪的享受着这片刻温暖的怀抱。
女子说道:“孩子,娘很想你,记得好好照顾自己,总有一日,我会回来看你的。”
说完之后,她便消失了。
卿珩大声唤她回来,却发现即便自己用尽了力气,仍旧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辛夷睁眼醒来时,天已经亮了,他觉察到自己身体好了许多,便起了身,抬眼时,却瞧见石桌前的一缕青色的身影。
她是为了照顾自己,才在石桌前待了一晚上吗?
辛夷眼神中涌现出一丝的担忧,夜里这样凉,希望她不被冻着才好。
他慢慢的起身,拿了自己的衣裳,往石桌旁走去。
或许是担心将卿珩吵醒,他步子很轻缓,明明只有十几步的距离,却走了很久。
他将手中的衣裳披在卿珩的身上时,不小心牵动了背上的伤口,他咬着牙忍住疼,在卿珩身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卿珩嘴角噙着笑,浅浅的呼吸着,不知道做了什么样的美梦。
辛夷笑了笑,伸出手去,将她额间的碎发抚到耳后,站起身,慢慢踱了过去,躺到了榻上。
他侧着身子,望着熟睡的卿珩,只觉得能这样静静的看着她,已经很是满足。
他笑了笑,却听得卿珩喊着一声:“娘”,之后便从梦中惊醒。
辛夷连忙闭上眼睛,转过去躺着,背上的伤口被扯得生疼,他咬了咬牙,赶紧装出一副熟睡的样子。
卿珩醒来时,发觉自己周身气息紊乱,一颗心也七上八下的乱跳。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四下张望了几眼,想起自己身在枢阳阁,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定了定神。
方才好像做了个梦,她见到这三万年来自己朝思暮想的娘亲了,虽然之前没见过她,但卿珩认得出来,她就是娘亲。
这到底是梦,还是真的?
虽然梦已然消失不见,但梦中的悲伤,却并未远去,卿珩黯然,她伸了伸胳膊,身上披着的衣裳掉在了地上。
她才察觉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件袍子,连忙弯腰下去将衣裳捡了起来,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这是辛夷的衣裳,难道是小师叔醒来过了?
卿珩朝床榻的方向望了一眼,辛夷呼吸很是顺畅,睡的也极是安稳,她释然的笑了笑,缓缓站起身来,将衣裳放在桌前的凳子上,轻轻的推开门走了出去。
昨夜趴在石桌上睡了一宿,周身气血不畅,肩膀胳膊极不舒服,卿珩走出枢阳阁时,眼见温暖和煦的阳光,伸了伸懒腰。
昨日一整日都好像没吃什么东西,夜里睡得又迟,这会子肚子早叫唤了起来。辛夷好像也没吃什么东西,他又有伤在身,万万不能饿肚子的。卿珩打算先去灶屋转一转,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
才走出中庭,却瞧见了端着些吃食走过来的陆英,卿珩瞧着他手中托盘里的吃食,纳了闷:自己与陆英相识了这么长的时间,却并不知道,陆英还会做饭,以往每每去少华山时,陆英也推说自己不想做饭,他们都是在赤鷩鸟那蹭着吃的。
卿珩转念一想,这殿中除了他们几个,并没有别人,做饭的仙娥都不在,辛夷也受着伤,自然不可能是他,秦艽就不用说了,陆英手中端着的吃食,难道是他从别处借来的?
陆英走到中庭时,方才看到了不远处睡眼惺忪的卿珩,他笑着说道:“饿了吧,我弄了些吃食,你快去收拾一下,再来枢阳阁用一些。”
陆英说完,直接越过卿珩,走进了枢阳阁。
卿珩兀自点了点头,数着步子回了枕霞居。
用冷水洗了把脸,才稍微清醒了些,她拿着帕子,擦了擦手,又去里间换了一身衣裳,磨磨蹭蹭了半晌才出来。
到枢阳阁时,陆英与辛夷两人已坐在石桌前吃着东西,她笑着围了过去,见辛夷精神也好了许多,忙道:“小师叔,你觉得好些了么?”
辛夷点了点头,答道:“好多了,昨夜照顾了我一宿,辛苦你了。”
第四章 锦盒藏情(2)()
远处传来一阵笑声:“是谁这么惦记我?”
几人抬头时,秦艽手中托着个药碗,已然到了枢阳阁的门口。
卿珩站起身,将自己的座椅让给了秦艽,招呼他坐下。
秦艽嘴角抿着笑,看来心情不错。
他冲着卿珩点了点头,坐在了凳子上,将手中的药碗放在桌上,朝辛夷坐的地方推了推,低头看着桌上的吃食,一副哀怨的表情:“你们怎的吃好吃的也不叫我一声,枉我一大早的,还要空着肚子起来为辛夷熬药,哎!”
辛夷笑道:“你若没用膳,便先在这吃一点吧,师尊走的时候,将殿里的好些个仙娥都带走了,这凌晖殿里,如今连个正经做饭的人都没有,我也是好些时候没吃饱过了。”
卿珩又拉来一把凳子,坐在辛夷与陆英中间,从托盘中挑了一碗粥,埋头喝了起来。
秦艽也端起粥来尝了一口,他忽的抬眼,看着卿珩笑道:“这个粥味道不错,卿珩,你最近厨艺见长啊!”
秦艽有些怀疑的眼神,让卿珩感到十分的不安,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抬头看着秦艽,缓缓地说道:“这些吃食,是陆英做的。”
秦艽随即咳了一声,转过身来望着陆英道:“陆英,不错啊,我还纳闷,卿珩的厨艺何时变得这么好了,原来是你做的,我就说么,卿珩做出来的吃食,怎么能吃呢。”
卿珩对秦艽这一番见风使舵,落井下石的言语,抛出一个白眼回击。
秦艽却毫不在意,他看了一眼周围,笑了一笑,说道:“你们还记得云中君关于厨艺的那番言论么?”
陆英手中捏着汤勺,看着秦艽问道:“什么言论?”
秦艽意有所指的扫了一眼卿珩道:“云中君说过,神界的神仙,若是没什么修为,便一定要学会一技之长,这其中,厨艺算是个最实用的技艺,只是如今这神界的女神仙,哪个还会做饭呢?”
卿珩瞪一眼秦艽,咬牙切齿的说道:“秦艽,你若是身体不舒服,我不介意帮你松松筋骨。”
秦艽受到不小惊吓,连忙起身,将椅子拉的离卿珩远了些,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埋着头喝粥。
陆英与辛夷看着两人斗嘴,倒是笑的很开心。
秦艽几下便将手中的粥碗腾了个干净,他抬起胳膊,就着袖子擦了擦嘴,指着石桌上的药碗,望着辛夷说道:“你先把汤药喝了吧,每日喝个两次,十日之内,身上的伤便都会好了。”
辛夷笑了笑,依言端起药碗,仰着头一干而尽。
秦艽见辛夷将这样苦的一碗药倒了下去,表情却没什么变化时,点着头很是赞赏的看着辛夷说道:“这样难喝的汤药,你就这么一声不吭的喝下去了,倒是很能忍。不过,我却很想知道,你们出去才不过几个时辰,回来时却怎么落得伤痕累累,据我所知,能伤到你的人,并不多吧。”
卿珩接话道:“小师叔受伤是为了”
辛夷连忙将她的话打断:“没什么,是我太不小心。”
卿珩抬头盯着辛夷,辛夷正笑着看着她,不过从他眼神里看的出来,辛夷并不想让秦艽知道这件事情。
卿珩心想,秦艽是自己人,为什么不跟他说,辛夷受伤,是为了保护她?
秦艽看了一眼两人,不再追问,摇着头笑了笑。
卿珩看的云里雾里,倒是没怎么明白秦艽为何会发笑,也不知道他摇头是个什么意思。
见几人都吃的差不多了,陆英才神情严肃的郑重说道:“我们还是先来说说正事,之前在凡界看到的血灵一事,事关重大,过几日就是天帝的寿辰了,之前出了氐人一族那样的事情,天帝已是焦头烂额了,这个时候,再说这件事,有些不合时宜。”
卿珩点头道:“知道了,反正这鄀都周围都是你管的,这也是你的事情,你要是不愿意说的话,那就不说了。”
辛夷一听陆英说天帝寿辰的事情,忙道:“你不说,我竟忘了,再过几日,便是天帝的寿辰了,前几日,天帝遣人送来帖子,说要请师尊与我们一道,去他的寿辰吃酒呢。”
卿珩抬头说道:“天帝倒是执着,年年寿辰都送来帖子。祖母临走前,可交代了要给天帝准备什么寿礼么?”
辛夷摇头:“那倒没有,不过,在后山找些仙草仙药,给他送过去就是了。师尊既然不在,那天帝寿辰时,我们二人怕是要过去一趟了。”
卿珩点头道:“去就去吧,也不是什么大事。这几日我先帮陆英将凡界的事情弄弄清楚,别的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辛夷看了两人一眼,点头说道:“好吧。”
辛夷像是还有些不放心,又嘱咐道:“那你们小心些,只是那个山洞,可万万不要再靠近了。”
陆英答道:“好,你们放心,我定会照看好卿珩的。”
卿珩瞧一眼陆英,笑道:“我自个会照顾自个,我看你还是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陆英笑了一笑,不再与她争论,仰着头瞧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又瞥一眼多了两个黑眼圈的卿珩,微微低着头说道:“今日去凡界的话,时间有些仓促了,不如今日先好好休息一日,我们明日再出发。”
卿珩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之前凡界的那件事,像是在他们介入之后,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她隐隐的有些担心,自己与陆英再查下去,会有什么危险还是其次,若是这件事情,成为神界与冥界大战的借口与争端,那这次,是不是又闯了祸?到时又该怎么同祖母交代?
但关于凡界鄀都出现血灵的这件事情,此时神界中怕是只有他们几人知道了。
既然已经决定了不将此事告诉其他的人,那就意味着,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能由他们几人去承担后果。
卿珩既然已经介入了此事,便再不可能抽身了。
如今她只希望,这件事情水落石出的一日,不给她身边的任何人带来伤害。
冥界这几万年来,与神界很不对付,虽说他们已然封了冥河,却不知道是不是打着幌子,在筹谋些其他的事情。
但以她如今的经验与一身修为,很多的事情,终究是无力改变。
天下之大,若是众人之间能够和睦相处,不是能少许多的纷争吗?
有时,求得太多,便注定失去太多,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或许最后,连自己原有的东西都守不住。
早膳用过之后,陆英回了客房,说要养精蓄锐,又去榻上躺着了。
卿珩本来也打算回枕霞居好好歇着的,辛夷却非要拉着卿珩去后山散心,卿珩虽不喜欢后山的钟阁,却还是陪着辛夷去了红竹林。
她印象中,頵羝山的气候,并不适合红竹生根。
但酷爱花草的辛夷,却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些红竹的种子,在頵羝山的许多地方都种下了,辛夷专心照顾了它们几年,却只有钟阁旁种下的几株发了芽。
这已经是一千多年前的事情了。
辛夷将它们保护的很好,这一大片的红竹,如今生的很是健壮。
卿珩想着辛夷身上毕竟有伤,不宜久站,上来前,便在自己屋中寻了个垫子,一直随身拿着,见他来这看红竹,忙上前将垫子放在了钟阁檐后的台阶上,又望着辛夷说道:“小师叔,走了好一段路了,过来坐这歇一歇吧。”
辛夷笑了一笑,走过去坐了下来,卿珩也走了过去,托着脑袋,半蹲在他身边。
他望着远处的红竹,指着里面长势最好的一棵,说道:“卿珩,你知道,我们这頵羝山上,为什么红竹最难活么?”
卿珩不解的摇摇头。
辛夷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红竹是最难养活的,我当初好不容易才在花神处讨要了几粒种子,将它种在后山的各处,按说,这些种子在我的悉心照料下,应长得很快才对,但不知为何,它们竟没有一颗能发了芽。”
辛夷望一眼红竹,转眼看着卿珩道:“后来,我听花神说,红竹其实是易活的,但要将它种在合适的地方,它才会长出来,之后我才发现,整个頵羝山上,也就只有钟阁后的这一块地界,适宜它生长,所以,只有这里的红竹活了下来。”
卿珩点了点头。这片林子,之前只有几棵红竹,孤孤单单的长着,辛夷守着钟阁时,没什么事情干,就种些花花草草的打发时间。
到如今,这里已经有了一片不小的红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