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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部分

十月海道线-第50部分

小说: 十月海道线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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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吓,”谦也一惊,对这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话茫然不已,但他很快得到了答案。

    “看看侑士,再看看你,都已经十七岁了,居然连女朋友都没有,妈妈还真是……”

    谦也干净利落地将母亲推出门外,用力拉上门,将对方后半句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堵在门外。

    他朝循着声音看过来的另两人尴尬地笑笑,决定不去理睬背后已经开始捣门的母亲。他忽然觉得自己像夹心饼干的馅一样悲哀:堂兄和藤川凉似是而非的关系他清清楚楚看在眼里,侑士对他的询问不置可否,藤川则干脆摇头说不知道。两个人前一晚还当着他的面吻得旁若无人,到了今早竟连说起话来都像点头之交那样客套;另一方面他的母亲,或许还包括侑士的母亲却执拗地仰仗所谓「女人的直觉」下了定论,直接导致了他在两方之间摇摆不定,不知道究竟该听谁的好。

    该死的,真是麻烦……谦也抓了抓头,不打算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

    藤川凉在谦也的指示下去了二楼的书房,去取柜子里的一卷绳带。胶带封口虽然美观,但毕竟不够牢固。推开门就看见从刚才起就不知道去了哪里的忍足坐在书房中间的地毯上,对着散在脚旁的一叠旧报纸发呆。

    “哟,”他抬头对藤川凉打了个招呼,语调没有波动半分。

    藤川凉也不避不退。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前一个晚上发生的一切在天亮后非但没有让她对面对忍足有所胆怯,反倒是重新有了直视对方双眼的勇气。就像忍足在早晨的某个间隙对她说的那样:“昨晚的事,很抱歉,”前半句照搬了登别之旅曾经有过的台词,但之后却话锋一转,“至于你的答复,我不急着听,所以你尽管慢慢考虑。”

    藤川凉哑然失笑,继而点了头。

    她欣慰于忍足主动给了她时间,也意识到自己内心的某颗种子也已经开始抽芽,但这并不代表需要立刻开出花来。或许在未来的某天,当她能够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也就能像如今的忍足那样,痛快地将内心真正的选择表达出来,光明磊落,堂堂正正。

    她很快找到了需要的东西,正要离开,却被脚边的一本硬面抄吸引了视线。

    单调的藏青色布纹封面,烫金字体在中央书写着一行陌生的语言。藤川凉鬼使神差地将它拾起来,却不料硬面抄中夹着的一叠纸片忽然掉了出来,一时间全都散落在地上。大都是泛黄发皱的纸质,似乎是本子的所有者曾经的剪报。

    “哈,是这个啊。”

    不知不觉中忍足已经站了起来,他将地上的报纸碎片捡起来,大大方方给藤川凉看。

    藤川凉接过去粗略看了几眼,发现剪报的标题大同小异,几乎都是关于七八年前发生在大阪的一桩医疗事故。“这是……你父亲的医院?”她很快注意到了其中的关键词,抬头问忍足。

    “是的,我读国小时发生的事了,”忍足点了点头,抽出另一张新闻碎片,“那时候可是把医院上下弄得焦头烂额,算是当年相当轰动的一件事了吧,”他说着,手指点向新闻碎片上的那张黑白照片,“喏,就是他,福岛正夫,事情的始作俑者,记得那时候……”

    忍足用平稳的语调叙述着当年发生的事。他想起那灰色调的几个月,隔日翻新的新闻,布满连绵雨声与和尚诵经声的葬礼,背脊挺得笔直的优雅妇人,以及在所有人面前大声斥责自己曾经向往的职业的倔强少年。所有的一切都历历在目,让他几乎都快忘了事情已经过去了许多年。如今姐姐已经出嫁,自己即将成为考生。至于那当初已经宣布放弃医生梦想的少年及他的家人,现在也不知道身在何方。

    那么多年,而今回头忘过去,就像是一场能够触及的梦。

    他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没有发现藤川凉在看见福岛照片的那一刻神情的变化。

    横亘在其中的七八年时间并不能阻止她在那一瞬的迟疑。尽管头发已经花白,尽管皱纹已经满脸,尽管曾经的白大褂与正装变成了如今脏兮兮的夹克外套和仿佛永远擦不亮的皮鞋,尽管当初的自信与骄傲已经轰然倒塌,将一个受人尊敬的医生打入众人唾弃的境地,最终以落魄的姿态混迹在人群之中,但毫无疑问,照片中的这个人,正是他的新邻居冈本无疑。

    她忽然感到有些混乱。

    觉得难以置信,但冈本支支吾吾间透露出的个人信息,与报道中的福岛却是不谋而合。

    “这个人,现在在哪里?”犹豫了许久,她还是开口问了忍足。

    “不清楚,听说已经刑满了,或许回了老家,也或许去了别的地方,不过我想继续做医生已经没什么可能了,”忍足将剪报重新夹回硬面抄,“说不可惜那一定是撒谎。但无论怎样,虽然有不好的过去,还是希望他能安安分分过好下半辈子。”

    藤川凉沉默不语。

    照片中的福岛还是个精神的中年人,也难怪,能够从偏远的南方岛屿考入东大,经过筛选后进入医学部进修,最终到了当初的地位,他确实有傲视一切的资本;而现在的福岛,或者该说是冈本,受困于当年的影响无法继续从医,妻离子散,不得不隐姓埋名潦倒度日,这其中的辛苦藤川凉无法想象。但自然的,在得知真相后她也无法完全对冈本报以怜悯。这是他犯过的错,是他这辈子无法抹去的一道划痕,于是如今需要用他的后半生来赎罪。

    她想起冈本时刻保持着的谦和微笑,这才发现这微笑背后掩藏着的屈服于生活的无奈。

    但或许就像忍足所说的,无论过去曾经发生过什么,将来会受困于什么,还是希望冈本能够相对平淡地度过下半辈子。而她所能做的,就是将自己知道的一切藏在心里,不去触痛冈本内心敏感的角落,也不透露给曾经经历当初事件一角的忍足。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也就越幸福。

    午餐时他们原本想要叫外卖,但最后还是决定去附近一家熟悉的拉面店。据谦也说当初他们都是那里的常客。他们沿着屋子所在的缓坡往下走,经过一座门面破败的旧书屋,经过几栋短大的宿舍,三三两两的大学男生带着棒球手套和球杆从他们面前经过,目的地显然是位于坡顶的大学球场;又穿过一片竹林后到了一条小河边,面店在河的对岸,因此需要从桥上走。

    漆成红褐色的木桥,掉漆掉得厉害。忍足正在和谦也讨论店内的哪种拉面比较美味,或许是说到旧事的关系语速比原先快了许多,藤川凉这才发现纯正的大阪腔她有时并不能完全听懂。插不上话,于是无所事事地走在边上。远远看见桥的那端有人迎面走过来,起初她并没有在意,直到那人忽然停住了脚步,顿了片刻后开始对他们的方向用力挥手。

    ——“嗨,那不是忍足么?”

    这句话,她完全听清了。

    作者有话要说:玩了一星期后我回来了……泪流

    我承认我已经懒到连章节名都懒得取;习惯动作是到坛子文区随便抓一个题目改改的地步了

    雪特;所以大家以后就直接把题目河蟹掉吧;只是放着好看的;没啥用

    话说昨天我20岁了阿,害羞~

Chapter 49雲中階梯〔下〕() 
那是个年龄与他们差不多的少年;短短的头发支楞在头顶;看上去很精神。

    藤川凉本以为那是谦也的同学;但很快发现不对——只见那少年在挥手的同时迅速扫了他们三个一眼,“嘿;我也知道你!”他爽朗地笑起来;手指笔直地点向谦也,“以前你常来这里,对不对?忍足……”说到这里他迟疑了一下,满脸苦恼的神情,“唔……忍足弟弟?”

    谦也的脸色有些挂不住;“我有名字!”他强调;“谦也,我叫忍足谦也!”

    忍足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从眼下的情况看;那少年的前一句忍足显然指的是他,可任凭他在回忆里搜寻了一圈,也还是没能记起这位「故友」姓谁名谁,曾经在什么时候与他有过多少接触。不知道该怎样称呼,但又不愿轻易承认,毕竟如此失礼的行为他不会允许发生在自己身上,因此只能努力挤出笑容,“好久不见,”他伸出手,念着公式化的旁白,“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演技拙劣,藤川凉不明所以,谦也则开始偷偷翻白眼,脸上写满对他的鄙视。

    那少年自然也看透了他的心思,但却表现得不急不恼。只见他上前一步,迎着忍足伸出的手掌轻拍了一下,“好小子,我就知道,你果然忘了我是谁,”忍足的表情像是在犹豫,或许想到了什么,却因为不确定不敢开口。见此情形那少年不禁对他的健忘苦笑,只好主动给他台阶下,“难得回来一次,想去见见刻耳柏洛斯吗?它一定很想你。”

    忍足终于恍然大悟,“濑户!”他脱口而出,“是你啊。”

    每个男孩子都做过勇者斗恶龙的美梦,并热衷于在现实中寻找替代。

    而对于生长在南梅田区这条河流附近的男孩子们来说,勇者可以有无数个,恶龙的指向却出奇一致:河道分叉处,途经车站的必经之路旁,由开药堂的濑户家饲养的那条牛头梗。尽管濑户先生曾不止一次向面露惊恐的顾客们解释,自家爱犬性情温顺,一般来说决不会伤及路人,但它那倒三角的脑袋,巨大的鼻子,扁平的脸,短而硬的四肢,尾巴和毛发,看上去总是不怀好意的眼神和喉咙深处呼噜呼噜状似威胁的声响,依旧不妨碍所有人对它望而却步。

    尤其是它的名字:刻耳柏洛斯,神话中看守地域的三头犬,据说是濑户家长子的杰作。

    “你们大阪人有给宠物取神话人物名字的爱好吗?”忍足和濑户回忆旧事的,藤川凉偷偷用手肘捅边上的谦也。她想起了谦也的奥德修斯和伊阿宋,忽然就没来由地想笑。谦也对她的态度不以为然,“这是流行,”他耸肩,“谁不希望有条名字勇猛的宠物?”

    久而久之周围人家的男孩子们也达成了一种默契:他们会在早晨上学时刻意绕路,即使心里害怕也要装做镇定的模样从刻耳柏洛斯面前经过,对对方的眼神,吼叫甚至爪牙上的威胁无动于衷,以此来标榜自己身为男子汉的勇敢,相反面露胆怯甚至逃跑的不合格者则会被当做胆小鬼看待,受到其余人一致的排挤。小孩子间的圈子有时候就是这样不可理喻,仅仅是这样一条牛头梗,就能被当做衡量朋友的标尺。

    忍足在国小四年级时搬去了那里,之后不出意外遇到了这门挑战。

    之所以答应倒并不是因为害怕被看扁或排挤。从小到大他已经至少搬了六次家,在每个地方停留的时间长短不一,即使真的曾经有过朋友圈,到后来也都慢慢失去了联系。他并不在意所谓的小学生人际,也不想做英雄,只是单纯怕麻烦罢了——既然从一条狗面前昂首挺胸走过就能够有一群暂时的伙伴,何乐而不为?

    ——“那然后呢?”

    ——“然后,他碰到了麻烦。”

    忍足发誓,这辈子他从没有见过那么难缠的动物。

    姐姐曾经养过猫,最后在搬家时送了人。那家伙有着令全家人头痛的大爷脾气,但只要挠挠它的肚子或是任它躺在腿上为它顺毛,就会立刻化成一块没骨头的浅灰□皮;谦也在三年级的时候迷上了养蜥蜴,表皮坑洼目光凶狠的爬行动物,见到陌生人偶尔还会压低声音嘶嘶地叫,但每当忍足用不输于它的凶狠目光居高临下瞪回去时,蜥蜴就会别开脑袋,朝远离他的方向迅速躲开。

    但问题是,眼前的这只和地狱守门狗同名的刻耳柏洛斯,似乎软硬不吃。

    它在忍足离它还有十来米远的时候用目光将他锁定,似乎早已经从一群人里辨认出了这一回的挑战者。同去的男孩子们告诉忍足说如果真的害怕,飞快从它身边跑过去就可以了,这条狗决不会追上来,他们每次也都这么干,但忍足执拗地认为这样的行为和逃跑无异。他很快发现不妙,随着他的接近,刻耳柏洛斯喉咙里的咕噜声越来越响,最后终于大声叫了起来。

    眼前有两个选择——a:向前或向后飞奔,b:原地不动等待老板亲自将狗带走。

    可忍足偏偏要面子地选择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c。

    “我听说,只要你直视狗的双眼,他们就会被你的气势吓到,乖乖听你的话。”

    忍足这样对身后的人说。不愿逃跑也不愿等人解救,能够相信的眼下只有自己。因此他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同时目光始终不离开刻耳柏洛斯的双眼,打算亲自示范这句不知从哪听来的理论。后面跟来看热闹的的男孩子们早已经停下了脚步,忐忑目送忍足走向刻耳柏洛斯的势力范围——在那之前还从没有和他们同龄的小学生像忍足这样冒险,因此当看见刻耳柏洛斯毫不犹豫地向忍足扑上去时,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新来的小子一定免不了被咬一顿。

    他们没有想到忍足会条件反射地用更快的速度抽在狗的脸上——尽管他多半并不是故意;他们也没有想到老板的儿子会在这个时候走出家门,见此情景毫不犹豫地朝忍足揍了一拳。后面的事情没有太大新意,基本就是小学生式的打架,出手谈不上重但谁也不肯让谁,战况精彩激烈以至于其他男孩子们只顾着远远观望,都忘记了上去将他们劝开。

    如今忍足回忆起那时的情景,早就忘了这场架究竟打了多久。

    打架时说了些什么?挨了几拳踢了几脚?最后被谁分开?这些统统都记不得了。

    他只记得在那场架结束后的一个小时,他们两个,外加脚边已经温顺下来的刻耳柏洛斯已经坐在了河对岸商店街的拉面馆里,对着两碗面称兄道弟。

    “哟,诚一郎,又逃课了?”

    “少说废话!我要中华凉面!”

    忍足在这之前还从没有逃过课。尽管父母的管教算不上严,但他总觉得这样的事与自己无关。

    而药店老板的儿子,也就是刻耳柏洛斯的取名者濑户诚一郎却是这方面的老手。他边和拉面店的老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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