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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十月海道线-第6部分

小说: 十月海道线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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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刻意压低了脚步声,走得越近,琴音也越发清晰。

    流畅的,回旋的琴音,散发着浓浓的异国情调。尽管出自名家却并非家喻户晓的经典。

    那是德彪西的《阿拉伯风》。

    只是在走过拐角的时候藤川凉却意外地看见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同班那与自己同样来自外县,但总是与其余学生保持距离的山本皋正背靠琴房大门坐着。她仰起头轻闭双眼,春末的阳光就这样洒了她满脸满身。似乎是沉浸在了音乐中,她年轻的脸庞看上去静谧而安详。

    藤川凉向她走去,最终停在她的面前。

    光影交替。

    意识到光源被人阻隔,山本猛得睁开眼,压平裙角的褶皱站起身,脸上写满尴尬,像是被藤川凉发现了自己的秘密。藤川凉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尽管内心疑惑不断,但她反复掂量了许久,最终还是尽可能简单地问出一句:“山本同学……这是在做什么?”山本用力摇头,咬着嘴唇不说话。她避开给藤川凉的视线,低头后退,绕过对方便快速向楼下嗒嗒跑去。

    铺满阳光的走道内,北国女孩的黑发与裙摆都扬起了好看的弧度。

    藤川凉自知追赶不上,于是干脆停在原地。她将视线转向紧闭的木门,可惜整间琴房并没有连通走廊的窗户,外界根本无法窥探到其中状况。山本皋笼罩在日光之下的侧脸始终在脑内徘徊,明亮通透的色彩,就像是信手涂抹出的水彩画。她猜测着山本举动的含义与琴室内依然在不断弹奏钢琴的人——此刻已是德彪西的《月光》。她所能想到的只有,那或许是山本倾慕的人。无法靠近,于是只能悄悄坐在门外,倾听琴音,直到自己也变为他人眼中的风景。

    琴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室内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同样是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但相比较高中男生的步伐,似乎要更加沉稳一些。想这些的时候门内的人似乎已经握住了门把手,而当那咔嗒一声脆响清晰传来时,藤川凉也就近躲在了与音乐室平行的另一间房间前,尽管大门同样紧闭,但向内拓出的凹槽无疑能将她整个人隐藏。直到走出琴房的人锁上大门向反方向走去,藤川凉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但换一个角度考虑,她为什么要躲?

    高大的身材,输得整齐的浅色短发,还有那身剪裁得体的黑色o boss。

    那是被戏称为女教师全名偶像,或是移动着的奢侈品牌产品目录的男人。

    冰帝的音乐教师,同时作为网球部监督的榊太郎。

    藤川凉闭上眼,不敢再想下去。

    那些秘密,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就像是一个黑色的漩涡,如果靠近,便会被整个吞噬。

    浑浑噩噩地走进了空无一人的学生会室,拧开门把的瞬间藤川凉的脑内也没来由地乱。之前不知是谁临走时忘了关窗户,此刻窗正大开着,暖风呼呼鼓起窗帘,也将桌上堆积的文件吹得散落一地。藤川凉叹了口气,俯身去捡的时候忽然被其球部的计划表吸引住了视线,她放下其余文件,用桌上的镇纸压好,然后将那本装订好的薄册翻开,前几页基本都是网球部的训练时间与安排,跨度从入学到学期终了;而在马上到来的六月初的某天,则被人清晰地用红笔标出了一排小字:关东大会决赛。再往下看,全国大赛几字也赫然在目。

    那即是说,高校网球界这一年的角逐,马上又将开始。

    世事难料,几家欢喜几家愁,只有天知道。

    但现在不同。

    藤川凉努力回想,终于依稀记起了十年前的场景。她想起自己为了那个人开始关注网球的时候,那一年的关东大会已经结束,立海大与冰帝一起出线。而在之后的全国大赛决赛中,立海大与来自关西的四天宝寺稳坐一二,冰帝由于在半决赛再度负于立海大的关系获得第三。

    同时藤川凉也曾听那个人说过,那一年的立海大,冰帝与四天宝寺都缺少了国中时代强大的后辈,单单比较刚刚毕业进入高校的原国三生与其余高校前辈,鹿死谁手其实并不能预知。

    那个人还说,冰帝负于立海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出场人员的顺序。

    藤川凉还沉浸在回想中,却不料忽然被人从背后抽过计划表。

    脚边多出一团人影,与此同时也嗅到了淡淡的香水味:扑面而来的清新,沉淀着海风,花朵与果实的香气,纯净的神秘中蕴含着平静真实的男性力量。那是1ani寄情水。她回过头去,果然看见迹部站在那里。只见他朝藤川凉扬了扬眉,表情似笑非笑:

    “阿恩,立海大毕业的女人也会对冰帝的资料感兴趣?”

    “你知道?”

    “忍足知道。”

    “但我现在是冰帝的人。”

    “谁知道呢。”

    迹部说完便不再理会藤川凉,而是转身向办公室一角的内室走去,显然不打算给对方任何反驳的机会。内室隐藏在另一扇木门后,向来便是会长专有的私人空间。藤川凉不争辩,也不打算询问迹部为何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只是默默向茶水间走去。她明白迹部不同于忍足或是尅В词苟蕴俅苟裕蘼凵せ肪郴蚴撬嘉J剿嵌即υ诹礁鍪澜纭S肫渥匀∑淙瑁共蝗缭对抖憧�

    这样想着,她从架子上抽下茶具——饮用被誉为红茶中香槟的大吉岭红茶,向来便是冰帝学生会的传统。起初藤川凉觉得矫情,久而久之也已经习惯。可当她刚想取出茶叶的时候便忽然感到脚下一阵震颤,她及时抓住水槽才勉强站稳。而柜子里的茶具也丁丁当当响成了一片。

    地震了。

    《阿拉伯风》

Chapter 8。六月遠足() 
处在亚欧与太平洋板块之间的日本原本就是地震多发国家,国民从小受到完整的地震防范与安全教育,因此在持续了十来秒的震感里藤川凉并没有太多惊慌。她察觉到颠簸似乎仅限于上下方向——来自破坏性远低于左右摇晃横波的纵波,显然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小规模地震。

    颠簸很快停了下来。一切恢复平静后藤川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这次短震已经基本结束,然后她重新走回厨柜边,将架子上那些被晃挪了位的茶具摆放成原来的样子。只是她刚想按照泡茶的步骤烧水暖壶,就分明听见一声闷响。声音从茶水间外传来。

    由距离判断无疑来自学生会长——也就是迹部景吾的私人房间。

    藤川凉这才想起屋内还有另一个人存在,而那人偏偏正是在之前的地震演习中举止反常的迹部。藤川凉连忙跑向那扇紧闭的门。她将手按在门把上,用指关节叩了叩门,对着门内小声试探道:“会长?”然后她将右耳贴近木门屏息听着,打算一旦得不到回音便直接开门闯入。

    她感到自己的心正突突跳着,为门后的迹部此刻的状态,为她之后可能面对的真相。

    “什么事?”出乎意料,迹部平稳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门内传来。

    藤川凉愣在原地,在那瞬间竟无言以对。关于此刻的迹部她在脑海中设想了许多种可能,却偏偏没有料到这声四平八稳的回应。藤川凉说不出话。门内安静了良久后,传来了皮鞋敲击原木地板的踏踏声。藤川凉抬眼看见迹部正搭着门框看她,瞳孔是好看的灰蓝色,居高临下。

    “到底什么事?”

    “呃……”藤川凉避开视线,支吾了一会儿还是打算实话实说。

    “刚才……听见了声音。”

    “哦?”迹部挑眉,紧接着扬起嘴角,“听觉还不错嘛。”

    说着他侧过身去,留出的空间刚好能让藤川凉看见室内情况。宽敞的房间内,除了原本立在桌上的一尊木雕像是在颠簸中被摔在地上外,其余一切如常。而再看身边的迹部也是面色镇定的模样,似乎并没有受到地震的影响。藤川凉叹了口气,三分安心七分遗憾,不禁喃喃。

    “真是的,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啊,不,没什么。”

    藤川凉连忙摆手后退,一面尴尬地朝对方干笑,连她自己都觉得虚假。尽管内心依旧存有疑惑,但事实毕竟摆在了眼前。她退出不远,却看见迹部忽然若有所思地「噢」了一声,语调上扬。紧接着他松开门框,走上前用审视的眼光打量藤川凉一番,然后抱起手肘,一副了然于心的自信模样。

    “忍足都告诉你了么?”他眯起眼,语气里透着不容违抗的压迫。

    藤川凉计上心来,忽然就想和迹部开个玩笑。于是她毫不迟疑地点头,说:“是的,全都说了,”同时直视迹部的双眼,作不卑不亢状。事到如今她倒想看看,如果以这般豁出去的姿态与迹部对峙,这个虽然霸气十足却终究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会不会在无意中被套出实话。

    迹部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你撒谎。”

    “……”

    “忍足的为人,本大爷会不清楚?”

    “……”

    “至于你,哼,还真是一点都不像藤川家的人啊。”

    藤川凉咬住嘴唇,在迹部看不见的地方捏紧了拳头,有些郁结,甚至耻辱。她设下圈套想让他钻,却没料到原来自己从一开始便已经身在陷阱中;而之后关于藤川家的那番话,某种程度上更是直击了那些她不愿面对的真相。迹部似乎不打算就此放过她,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藤川凉脸上的各种情绪依次交替,不说话,就这么僵持着,直到学生会室的大门被人再次推开。

    矮个眼镜男生走了进来,“会长,”他递过手中的文件,“远足的地方决定了,是高尾山。”

    盘旋在室内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尴尬气氛终于被打破,就好像浸没在漆黑的深海中,许久之后才得以重归明亮,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藤川凉连忙设法转移自己的注意,开始努力回忆所谓「远足」与「高尾山」之间的联系。一旁的迹部则直接绕过了她,接过男生手中的文件简单看了看,“高尾山么,”他皱眉,“果然又是这个不华丽的地方……不过,也罢了。”

    那是冰帝学园多年以来的传统。每届新生在入学后的几个月里都将组织一场集体远足,目的地由学校选择,范围限于东京都内的某处自然景区——都是些普通的地方,毕竟远足与修学旅行之类的大事件不同,规模小,性质也并非纯粹观光,而是向学生们提供一个接触自然并呼吸新鲜空气的机会。同时鉴于校内生源的特殊,所到的景区也必然是经过严格挑选。

    比如这一年的高尾山,位于多摩市与八王子市的交界处,向来便是赏樱,观赏都市夜景与夏日祭典的胜地。根据安排远足将于六月第一个周二的早晨由山底开始,耗时一上午,终点是位于山顶的瞭望台。上山共分四条路线:登山铁路,缆车,普通公路与一条特别保留的原始登山路。学校虽不明令禁止搭乘交通工具,但还是鼓励学生徒步登山,真正达到远足的目的。

    普通学生多半都不以为意,反倒跃跃欲试。毕竟对于十五六岁的少年人而言,登山虽说是体力活,但也并非一件难事;而那些因家境优越,总被世人认作娇生惯养的富家子中,不少人也像要证明自己一般决定采纳学校的意见。远足当天全年级近三百人在山脚处解散,藤川凉与同班的今井由嘉利还有高田梨奈三人一组,特意选择了由野道上山,那是今井的提议。

    “这里的野道很出名呢,”今井说,“既然来了,干脆就尽兴些吧。”

    正是春夏交替的时节,气温舒适,天空湛蓝辽远,是个登山的好日子。

    高尾山的野道名副其实,起初脚下还都是浅灰色的石阶,阶面角落在湿润的林间空气里藏有青苔。两旁的树林内参天古木郁郁葱葱,浓密的树叶压满枝头,阳光则透过树叶间的罅隙落了一地,放眼望去就像一条曲折的绿色长廊;到后来左手边逐渐变成了山岩,另一侧则俨然已是悬崖的模样——好在有低矮灌木阻隔,况且山并不高,望下去也是一片浓绿,如此一来倒也不让人感到害怕。最大的变化还是在脚下:原先的人工石阶不知不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天然形成的,由暴露在外的树根与泥土组成的褐色台阶,让人不由赞叹自然的奇妙。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褪去,山里盘旋着不知名的鸟叫,百转千回。

    有清泉从山涧淙淙流过,拍击着岩石,那声音清脆好听。

    随身携带的物品不多,再加上一路说笑,因此直到她们顺利走到半山腰,也依旧没感觉到太过吃力。只是或许是考虑到安全因素的关系,相比于宽敞平坦而中规中矩的登山公路,像她们这样选择带有冒险性质的野道的学生似乎不多——至少一路上没有看见多少。偶尔也有慕名而来的背包客驻着拐杖从她们身边匆匆经过,转眼又消失在不远处的拐角,融进浓稠的绿。

    前方是一片毗邻缓坡的平地,上面立着几只由树根打磨成的木凳。时间还早,于是她们便打算在这里暂时停下,休息片刻。藤川凉坐在凳子上俯瞰缓坡,青草像是在表面铺了一层绿色的地毯。“哎,是楠木,很名贵的树呢。”她看着那些漂亮笔直的深棕色树干,不禁感叹。

    今井正与高田讨论什么,大多也是这个年纪女孩子感兴趣的话题。藤川凉无心参与,只能百般无聊地四处张望。视线不经意向后一扫,她意外地发现那里竟还存在着另一条岔路。岔路的入口隐藏在一片灌木中,因此尽管在高处可以观摩到它的全貌,但在经过时如果不是仔细观察便会遗漏。藤川凉正无所事事,又实在按耐不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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