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芳年-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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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那一巴掌打得她心疼,她闭着眼睛,咬着牙将恼怒压下,恨声道:“安宁,你难道嫁不出去了吗?!”
赵珠眼睛里满是泪水,咬着嘴唇,过了半晌方才憋出一句,“您答应过让我自己选的……”
田太后扬起手,一巴掌眼看就要再扇过去。
赵珠直挺挺地跪着,将手放开来,左脸红了一片。她定定地看着田太后,表情似悲似愤,几乎是尖声叫道:“母后,我也是父皇的子嗣!”
田太后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中,呆望着她。
“我身上到底是不是流着赵家的血!我到底是不是你生的!为什么赵显那个杂种都能当皇帝,我偏偏不能!”
赵珠面容扭曲,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
黄门与宫女早被田太后早早打发得远远的,慈明宫中仅剩母女二人,赵珠的声音在屋子里像是一道利剑般,劈得田太后连话都不知道怎么回。
“你疯了……”过了许久,田太后才艰涩地回道。
“我没疯!”赵珠立刻反驳道,“不……我疯了,自从十年前叔叔当着我的面拿刀杀了大哥,自从赵显登了基,母后,我也是父皇的子嗣,我也流着你的血,为什么是赵显!为什么不是我!!!”
田太后那一巴掌终于打了下来。
这巴掌,打得她的手心火辣辣地疼。
赵珠的左脸几乎是呼吸间就肿了起来,她却完全不以为意,而是捏着拳头继续道:“母后,我哪点比不上赵显?!我难道出身比不过他?我难道才学比不过他?我难道谋略比不过他?”
“这是赵家的江山!”田太后厉声道。
“我也姓赵!!!”
田太后瞪大了眼睛。
赵珠不甘示弱地瞪着她。
为什么你能摄政,我偏不能?!
她把这句话死死咽了回去。
把脸撕破,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
田太后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仿佛就要喘不过气来。她歇了好一会方才指着宫门道:“你出去,我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
赵珠膝行几步,抱住了田太后的腿,哭道:“母后,你看看我,我才是你的女儿啊!”
田太后面无表情,小声道:“出去。”
赵珠只是哭。
“出去!”田太后喝道。
赵珠仰起头,眼泪滚珠一般往下流,她喊道:“我不要嫁给那些碌碌无为的蠢蛋!”
“安宁,我很对你很失望……”田太后闭着眼睛喃喃道。
“我不过想自己选个丈夫而已!”
“他是周信的孙子!”
赵珠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我难道配不上一个护国公的孙子吗?!”
“他们全家都快死了大半!你让他娶你,天下人会怎么看我!?”田太后喘着粗气骂道。
赵珠冷笑,“所以我就活该嫁给那些庸碌之辈吗?!”
田太后冷然看着她,后退几步,从袖子中抽出一封折子,甩到了赵珠面前。
“这些人,你一个都看不上罢?!”
她恨恨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都说乌鸦反哺,羊羔跪乳,自己生的女儿,怎么连畜生都不如。
赵珠打开了折子,里面是钱光玉等人的家状背景。
她把折子放到一边,伏地大哭,道:“女儿只是想嫁个英雄。”
田太后冷声道:“周延之只是个小小的侍读,周家的英雄都死了。”
赵珠抽抽噎噎地道:“护国公也是英雄……”
如今已是四月,立夏之后,天气渐热。此时此刻,田太后不寒而栗,恨不得把赵珠塞回肚子里去,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她酝酿了半晌,方才道:“周严是个鳏夫。”
“凡事哪有十全十美。”赵珠立刻回道。
“你嫁过去,他就不是英雄了。”田太后再次道。
赵珠不再说话。
两人都知道,这本来就只是她的一个借口而已。
田太后有些冷漠地扶着一旁的椅子,似乎久站不住一般坐了下去,她盯着赵珠道:“你嫁给了他,他手上就不再有兵权了,你还嫁吗?”
赵珠看着面前有些陌生的母亲,犹豫地点了点头。
田太后疲惫地指着宫门,道:“你回去罢,让我好好想想……”
赵珠有些迟疑地站起身来。她捂着脸,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慈明宫。
宫女黄门们都在远远的地方站着,低着头,一动不动,似乎就是这皇宫的一部分。
在天家谈母女情分,果然只是个笑话吧……
赵珠嘲讽地笑了笑。
第四十九章 博弈()
田太后扶着椅背站了起来,感觉头一阵阵的晕眩。
女儿心口不一,信口反复,让她不知道信哪一句才好。
黄门宫女们见魏国公主走了,纷纷重新回到了宫门处,却不敢进来。
田太后站了一会,感觉周身的力量渐渐回聚了,这才唤道:“王文义。”
王文义弓着身子进来听命。
“去把田储叫过来。”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去宣承恩公来见。”
王文义瞥了一眼角落的滴漏,领了命退出去,几乎是飞也似的跑开了。
一到子时皇门就要关,可是外臣不得在后宫过夜,若是承恩公进来得晚了,事情谈不完,太后可不会觉得是自家弟弟来得慢,只会怪传讯的不得力。
王文义两条腿跑得比四条腿的狗还快,他咽了口口水,进了左殿,凑到田储面前道:“都尉,太后宣见。”
田储点了点头,卸了佩剑。王文义逼开了门口的小黄门,抢着在前头引路。
田太后见田储进来,随口免了礼,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小黄门上了茶,一个个都退了出去。
“你老实告诉我,上元节那天的事情,是不是安宁自己搞的鬼?”田太后盯着田储问道。
田储愕然地望着她。
“你不要瞒着我了……”田太后疲惫地靠回了椅背上,“好端端地去逛,怎生会三番两次遇上那等事情,我着你去查,如今也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你回回都说没有确凿的证据,是查到安宁自己身上了,不好告诉我吧。”
田储沉默不语。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答话。
某种意义上,田太后没有说错,上元节当夜赵珠出事,确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自找的,可她依然是个受害者。
在无利可图的情况下,赵珠如此聪明,怎么会将自身置于那种境地。
然而他现在却不能否认,也不能将真相抖露出来,更不能承认。魏国公主确实参与其中,而且已有确凿证据,自打嘴巴的事情,绝不能做。同时,一旦赵显与张奉直父子所做之事突然被捅破,后果不堪设想。但如果承认了,就说明他在给太后办差之时另有心思,知情不报,这是大忌,会动摇太后对他的信任。
他斟酌了半天,一字一句地道:“此事,不全然是公主的原因,其中仍有隐情,臣力有不逮,还未查明真相,然早则三四日,迟则七八日,必会有个水落石出,届时才好向太后禀报。”
他的话中之意,便是承认赵珠确实在上元当夜被劫一事中需要担负责任,至少是部分责任。
田太后怒极反笑,道:“所以今日之事,也是她处心积虑的结果?”
“此乃天家家事,臣不好评判。”
“你真要我做那孤家寡人吗?”田太后不耐烦地打断他。
田储只好低头道:“不敢。”
田太后避过此节,沉吟片刻,问道:“上回你去宣庆办差,对护国公周严印象如何?”
周严长驻边境,田太后只在他回朝复命的时候见过三四回而已,自然无从了解其他。
田储十分中肯地点评道:“国公爷用军得当,不贪功冒进,是名难得的良将。”
“边地可稳?”
“偶有北虏犯边,却是小打小闹,不是什么大事。”
“你说,如果……”田太后话说到一半,突然住了口,她抬头看看滴漏,道,“不早了,你回去吧,早点查明上元夜一事,即刻来报我。”
田储告罪而出。
离开后宫,会要路过后苑,不远处立着假山山亭,又有密树阴翳,田储走出了回廊,停在了树林边上。
魏国公主从林子里走了出来,她冷面霜眉,左脸的红肿已经消了大半,却依然能看出明显的印记。
“今日撒谎,对你有什么好处?”赵珠恨声问道。
田储挑了挑眉,左手下意识地扶住了剑身,口中道:“臣不明白公主的意思。”
赵珠对这表弟十数年,早已知道他软硬不吃,索性也不再做面皮,只道:“你帮那周延之说话,竟说看见那两兄妹一同来救我,这与害我有何差别!”
田储懒得理她,径直绕过她往前而去。
“田储,你不要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赵珠在后头叫道。
田储冷冷一笑,转过头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对着赵珠将纸张抖开,道:“上回殿下托我去寻,我没寻到,惹得您上元夜着急出来找,是为了这个吧?”
赵珠看到是一张纸,正要嗤笑,却见田储将纸张对着自己凑近,上头用正楷写了她背了无数遍的年岁时辰。她的冷笑凝固在脸上,想要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
赵珠的手抖得厉害,她屏住呼吸,将田储手上的纸张抢了过来。z县生宣质地柔软,被她这么奋力一扯,裂成了两半。
赵珠抖着手拂了好几次才把那宣纸拂平,田储不再停留,将手中捏着的另一半纸张抛在地上,往前走去。
他回过头,又加了一句,“对了,前些日子忘了通禀,本来我并不将那娃娃当回事,可殿下三番五次费力找寻,我也只好帮着出上一把力。那瓷娃确实是碎了,但是只要不是粉末,总归能找出痕迹的,我虽然手不巧,拼个陶瓷碎片却也不难。”
赵珠又气又惊,她嘴唇翕合了几下,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咬牙切齿地瞪着田储离去的背影。
此时此刻,周秦将周延之换下的骑装铺在大方桌上,又摊开了自己脱下的那一身装扮,惊魂初定地瘫坐在椅子上。
今日之事,应当算是逃过一劫了。
自己算得上到得及时,也亏得那田储愿意帮哥哥说话。接下来的事情,只能祖母四处奔走,她起不到丝毫作用。
如今能做的,只剩下研究这有古怪的骑装了。
海棠站在一边,她做惯针线,伸手去摸那套周延之日间穿的,想看看布料有什么差别。
芳草却一脸兴奋地跨了进来,口中道:“姑娘马车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钻进去一只硕鼠,外头一群人围着打,竟还让它给跑了。”
“什么硕鼠?”海棠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芳草看了看桌上的衣裳,正要答话,突然一脸惊吓地指着桌子腿小声道:“那儿……”
第五十章 制衡()
两人朝着芳草所指的方向瞧去,只见桌脚处匍匐着一只硕大的老鼠,不知何时它竟无声无息钻到了桌子下。
海棠少时家贫,对这东西十分熟悉,她镇定地抄起一旁的小凳子,轻手轻脚站在一边,看着那只老鼠顺着桌腿攀上了桌子,扑到了那件周延之的骑装sh棠将那骑装一抖,它却是不肯放手,反而爪子抓得更死了。
那老鼠同一般的鼠类不同,头有些歪,动作不太灵敏,两只小眼睛红得像在渗血,身上的皮毛也是黄中带红,尾巴像一把小型的扫帚。它抓着周延之的骑装就要啮咬,芳草冲了过来,抓起旁边的剪刀将它戳下来。
海棠将凳子对着它就地一拍,那老鼠顿时气绝了。芳草赶忙唤了个小丫头进来,将东西收拾了。
“停马车的前院这么远,这老鼠怎么跑过来的?”
主仆三人面面相觑。
海棠更有几分不解,“这与我以前见过的老鼠不太一样,尾巴这么长这么大,再长些时日,怕是比得上狐狸了。”
徽园之中,韩公素蹲在地上,专心地在侍弄才分株的兰花幼苗,他惯用的僮儿白着脸从屋里小跑出来,手上攥了一个套子,嚅嚅地道:“老爷,我好像把嗜香貂捏死了。”
韩公素倏地站了起来,急急问道:“怎么回事?”
那僮儿将套子在手上摊开,里头露出了一只四爪朝天,僵直着身子的老鼠样的动物,那动物身上毛发红中透黄,尖嘴大张,双眼赤红,全身硬邦邦的,看着像是死透了。
韩公素试探着去捏,还没碰到,它突然一个翻身,跳到僮儿的腰上,顺着腿就往下钻,一个眨眼的功夫就纵进了花丛里。
韩公素又好气又好笑,对着那僮儿道:“愣着干嘛,还不叫人来抓!”
那小僮见那嗜香貂活着,高兴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忙跌跌撞撞出去叫人,不多时就有十多个家丁各举了网兜桶盆等物围了过来,先用网将那一大块花丛都围了起来,这才进去抓那貂子。
那僮儿在网外头不住地叫嚷道:“那儿,东边,又跑到南边去了,小心点,别碰伤了它!”
十几个人抓了半盏茶功夫,才把那嗜香貂逮住,那僮儿对着众人千恩万谢,这才拎着小笼子,笑中带泪,小心翼翼地跑来跟韩公素领罪。
韩公素接了那笼子,把僮儿打发走了,从一旁的篓子里挑了几根牡丹花枝出来,凑到那小貂口边。貂儿一口咬住,把花枝拖了进去,就这般一口一口啃吃起来,不多时就将那几枝花瓣全然吃掉了,却把枝干及叶子从笼子的空隙中推了出来。
“小狡猾鬼!”
韩公素笑骂,正待要打开笼子将那貂儿拖出来,却听远处有人远远笑着招呼,“韩叔好雅兴,竟养起老鼠来了。”
却是郑钤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你怎么有胆子出来了?”韩公素笑道。
郑钤的神情颇为轻松,道:“近些日子一直没有动静,想来是石参政没有看上我。”
又问:“平常没见韩叔养这些,怎么突然找了只老鼠?”
韩公素卖了个关子,“你仔细瞧瞧再来说话。”
郑钤有些好奇,老实不客气地伸出手去,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