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芳年-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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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同前朝一样官多缺少,一个实职往往有五六个官员抢着补缺,没有个家族后台,往往候上好几年也未必能得一个好缺。何亚卿将族中意见视若无物,自去取了进士,等同于与家族决裂,哪里还会有人帮他运作。
许近泽也是官宦子弟,对官场了解只有更深,自然也清楚当中的要紧之处,他正要回答,忽听门口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
“许郎才学出众,必然吉人天相。”
何亚卿往门口看去,只见一名女子站在大门边上,她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打扮得十分素净,却是容貌出众,她亭亭而立,看上去如一条弱柳,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何亚卿皱了皱眉。
他总觉得这女子好生面熟。
第七十六章 不详()
许近泽见了那女子,往外走了几步,给两人做了介绍。
“这是我多年的同窗,何尚书府上的三公子,名唤亚卿。”又对着何亚卿道,“这是笙娘。”
笙娘对着何亚卿及许近庭盈盈一拜,问道:“可是传说中的豹郎?”
被叫出往日球场绰号的何亚卿点了点头。
笙娘又道:“往日听好些大官人赞过豹郎球场上技艺无双,自成一格。”
何亚卿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被几个官员在歌楼里头把自己当成卖艺的称赞,并不是什么雅事。况且他因早年在齐云社打球一事,已被家中责罚过多次,实在不想再提。
笙娘从小就在人堆里长大,干的营生便是揣测人心,察言观色,何亚卿表情微变,她立刻闻弦歌而知雅意,忙话锋一转,“今日一见,才发觉原来我与何公子是见过的。”
许近泽笑道:“我与笙娘正是上元当夜在仁和酒楼初识。”
从方才进门到此刻,笙娘一直是矜持的表情,略带了一丝怯生生的可怜,听得许近泽此言,她微微一笑,顿时如同冰雪消融,脸仍是那张脸,却迥然不同于方才给人的感觉,像是热恋中的小女儿,脸上灿烂且嫣然,小小的一方斗室被她的笑脸映得硬生生亮了几分。
“许郎……”她嗔怪一声,尾音缠缠绵绵,带着酸意及甜味,眼神又是甜蜜又是娇怨地瞥了许近泽一眼,似乎在责怪对方将两人间的私密说出来,又似乎在向对方撒娇。
何亚卿不动声色地左右逡巡一眼,许近泽往日那般沉稳的性子,却被她撩动得当场与之缠绵对视,而许近庭则是站在一旁,看得呆住了。
何亚卿怎么也无法将她与上元节当夜仁和酒楼中那名少言少语,只默默低头弹琴的魁首联系起来。此刻的笙娘,一颦一笑都如同一副极美的画,纵然身处陋室,身着素服,也挡不住她那扑面而来的魅力。
怨不得许近泽会陷得如此之深。
他轻咳一声。
对视的二人被惊醒,连忙收敛神色,各自低了头,房间内却依然蔓延着方才那股温柔缱绻之意。
许近庭似乎有些茫然,他出了一回神,看了一眼哥哥,又看了一眼笙娘。
“笙娘子,你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回去了。”方才开门的小丫头在后头着急的唤道,“再不同许公子说,就来不及了!”
“蛮儿!”笙娘回头低声斥道,“越来越不像话了!还不退下!”
那名小丫头不但不退,反而往前几步,昂首道:“娘子不想让公子担心,可这样拖下去只会越发难办。”她虽在歌楼长大,但跟着笙娘子的时候对方已经小有名气,她不但没受过什么磋磨,反而被追捧的客人们养出了大胆的脾气。
此刻,她直直地对着许近泽道,“公子,前儿有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宗室硬逼着娘子陪夜,被娘子撵了出去,他如今嚷着要把姐姐赎买了回家做奴婢,如今已经同看管姐姐的李大娘说了,一从京都府衙处拿到了批文,就要把姐姐带走!”
笙娘是官妓,入的乐籍,平日里只是在公务宴席上弹琴唱歌助兴,也会在官营酒店中“坐台”以招徕生意,即便是豪强大官在律法上也不允许对其用强。
然而律法是一回事,实际上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真有大官人强迫了她,她难道还真能上府衙去控告不成?
这一次遇上的宗室更是凶悍,直接从府衙着手,欲要拿了笙娘的身契。他曾被大张旗鼓地扫落过面子,若真被其赎买回了家,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实在让人难以预料。
笙娘听了丫头的话,面色一白,颤悠悠地扶住了一旁的墙,似乎站立不稳的样子。
许近泽则是愣了一下。
他本打算与家族持久作战,想着时日一长,母亲少不得要让步,到时候笙娘便可光明正大的登堂入室。若是实在不行,自己认真备考,待到来年中了举,得了前三,一切都好说。
可谁曾想此事如此发展。
他凝了凝神,对着何亚卿道:“抱歉,今日无暇与你细聊。”
何亚卿正觉自己撞见了别人的私事,十分尴尬,忙告了辞。
不一会儿,许近庭也从院子里出了来,他脸上的神色挣扎,牵着马走到何亚卿面前,问道:“大哥让我去帮忙探探母亲的口风,我……”
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情,许近庭不知所措。
他犹豫了一会,又道:“我是不是脑子不好使,今日见了大哥这模样,竟觉得这笙娘子也没甚不好
……母亲是不是有些大惊小怪……”
毕竟是别人家事,何亚卿不好点评,他只说了一句:“你大哥还未结亲,这事还是早些了了是正经。”
此时少年郎收一两个房中人是正常,可许家毕竟不是顶尖的门户,若是还未成亲便在外头与歌伎有了首尾,想要与一流的门第结亲,估计是不太可能了。
许近泽资质极好,看往日的形状族中必是对他寄予了极大的期待,想让其扛起宗族。
姻缘乃两姓之好,一个底蕴深厚的岳家能增添多少助力,他们这些在世家中长大的子弟,最是明白不过。
许近庭磨磨蹭蹭回了家,发现妹妹坐立不安地在他的房中候着。
见他回来了,许芸着急地站了起来,“大哥怎么说,他肯不肯回来?!”
许近庭摇了摇头。
许芸失望地重新坐了回去。她发了一会怔,无精打采地道:“刚刚何苏玉过来,让我向大哥打听她三哥最近的学业,我同她说大哥生病了,只好来问你……”
许近庭“哦”了一声,漫不经心道:“何三?那不是何亚卿吗?有什么好打听的,亚卿近来功课做得很好,先生才点名夸了他,他上回还同我说他爹乐得赠了他块上等的龙麝香墨。”
许芸莫名其妙,“可周秦说何尚书近来何三学问做得不好,又不敢去问学里的先生。”
许近庭联想起方才何亚卿说的“家里以为置外室”一说,哪里还有不明白。他细细一想,顿觉不对,问道:“怎么又关周秦的事?”
兄妹两为着许大郎的事情一惊一乍,宫中,田太后则是焦躁得瞳白里都是血丝。
她对着侄子道:“你替我跑一趟桂州,张谦去领军,我实在不放心。”
田储狐疑道:“折老将军不是正去桂州,怎么又换成了张将军?”
田太后觉得自己头又开始疼了,她道:“才得了消息,折其护半路没了。”
第七十七章 凶兆()
田储惊得连失仪都顾不上,他倒抽了一口凉气,左手下意识地就扶住了腰间的剑柄。
田太后没等他发问,就将汇报折其护情况的折子递了过去。
田储连忙将折子打开,也来不及细看,只匆匆扫了一眼。
折其护是暴毙。
他死在永州去桂州官道上的小驿站内。
驿站的小吏估计这辈子都没见过三品以上的官员,此次没了个大将在他辖内,一封汇报情况的奏报写得诚惶诚恐,让人不用打照面,就已经能从字里行间勾画出后头那小吏涕泪横流的行状。
“这个当口!”田太后揉着太阳穴,咬着牙道。
田储不敢说话。
自上月交趾犯边,朝中一直没有真正惊慌过,究其原因,不过是有折其护在,仗着其几十年间在桂广两地的累累战功积威,大家觉得击退交趾易如反掌。
如今没了折其护,这交趾要打多久,如何打,真成了个难题。
田太后忍不住继续抱怨道:“那个刘彝,分明就是个尸位素餐的孬头!昨日说交趾精锐三千,今天就变成了五千,总没个定数,也不知道要他来干嘛!回回只推说兵力不足,吵着要援兵,又把责任往苏令头上拱,且不说如今还搞不清楚苏令是功是过,就算苏令真的犯了错,哪里又轮到他来评判了!他不想着快点把交贼击退,夺回邕州,我养着他干嘛!?”
田太后近些日子被边境战事扰得心累,此刻好不容易借个机会发泄发泄被臣子们纠缠的怨气。
她停了一会,将话题转回正事,道:“张谦是员虎将,可惜太过贪功冒进,你去了桂州别的不忙,先将他看好了,若是有什么不妥,即刻着人来报!”
田储口头应了,问道:“若是张将军手下杀良冒功。”
田太后怒骂道:“他敢!”
说完,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道:“我过些日子便会派人去核查交贼首级,你同他说不要心怀侥幸,好好约束部下!真要打退了交趾,少不得他的功劳!”
田储并不觉得张谦会理会自己带去的旨意。
张谦是员虎将不假,可他官声一直很不好,他的部下战时烧杀掳掠,杀良冒功,被御史台联合弹劾过多次。也是因为如此,他才被压制在不易有战事的凤翔府上,就是防止其为了战功妄开边衅。
不过田储也没有蠢到跟田太后说这个。
他领了命,正要告辞,王文义弓着身子领着一名急脚替进了殿门。那急脚替跑得满身的汗,见了田太后,匆匆行了个礼,忙将急报双手呈上。
王文义接了急报,递给田太后。
田太后一眼扫过,面上转瞬之间就挂了一层冰霜。她喝道:“今日谁在宫中轮值!王文义,枢密院谁当值?!都给我叫过来!!”
说着将手中急报甩给了田储,骂道:“你看看,你看看!刘彝那个废物!钦州柳州居然也能丢了!他是不是打算过几日把桂州也给我丢了?!”
田储接了急报,却不按照田太后吩咐去拆看,顺手就将其递给王文义,口中道:“太后莫气,桂州城坚墙厚,又有精兵锐卒,必不会有什么闪失。”
田太后将他这个小动作收入眼底,骂声渐弱,不由暗暗点了点头。
外头人人都说自己偏宠田储,可他们谁又能像他一般小心谨慎,不掐尖要强!
换做一般的臣子,有了机会可以第一时间拿到军情急报,哪个不是顺势就看了,也只有自己这个侄子晓得进退,守本分,知道重臣们还未到,他一个都尉,既无职权,也无资格先行窥览。
王文义趁机跑出去找轮值宫掖的重臣,田太后又秘嘱了半日,田储见宰执们还未来到,告了退,回家收拾东西打点上下不提。
且不说宫中各位宰辅、重臣如何与田太后商议边战急情,护国公府内,赵老夫人正打起精神应付着御史中丞苏荃的夫人陆氏。
“……别人不知道,仲昌这孩子我从小看到大,哪里会不放心……只是咱们两家毕竟不同,延之与仲昌都在皇上身边伴读,做姻亲略有些不妥当……”
她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推拒苏家的求娶。
陆氏相貌普通,圆圆的脸蛋,身材中等,看起来是个很好打交道的寻常妇人,她满脸笑容地附和道:“我原也是这样想,只是眼下要给仲昌说亲,找了一圈,好似人人都好,又好似都不太合适,绕到最后才觉得是自己左性了,哪里有比你们家姑娘更合适的?不谈其他,他们两青梅竹马,性子又合得来,若是只因为这些个原因便不好结亲,实在是可惜了。”
周延之与苏仲昌关系虽好,周苏两府却是一直默契地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一是都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是帝党,二是怕给人误认为两家在抱团,三则是赵老夫人刻意使然。
赵老夫人不太喜欢苏荃,觉得他与杨夙一般功利心太重,不是长久之道。
她若有所思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陆氏知道这事情急不得,又道:“咱们也不忙这一时半刻,此刻仲昌与你们家延之一同在桂州,等立了功回来,有个官身,咱们再议!只是先说好,我们家可是排在前头的,还请不要忘了。”
赵老夫人立刻道:“你糊涂了,咱们这样的人家说亲,看什么官身……不过图个人品性情而已,只是两家实在不合适,若是信得过我,我替仲昌做个媒,你看如何?”
陆氏碰了个钉子,却毫不气馁,苏仲昌本就不急着定亲,她不过奉了苏荃之命,来探探护国公府对两家结亲的想法而已。
她早有被拒绝的心理准备,知道这不是简单就能办成的事情,是以也不灰心,笑着道:“老夫人唬我,哪里有比得上你们家姑娘的。”
又东拉西扯地说了一回闲话才告了辞。
她一走,孟嬷嬷就道:“最近怎么这么多想跟咱们家结亲的……”
赵老夫人皱了皱眉,“先不论这个,我总觉得桂州那边有些不对,延之在那里待着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第七十八章 见微()
自周严去了北地,护国公府已无人在朝多年。朝堂之中,有些消息晚上盏茶的功夫,就可以把局面搅动得天翻地覆。
北地与京城,距离何止千里。就算用了急脚替,一往一返,路途都要用掉近十天。火热的消息出了炉,送到周严耳中,早已过了时,周严再送回来,还不如在京城自己打听。
从前侍读宫中的周延之,日常只是陪着小皇帝读书,赵显都未必能第一时间知道朝中大事,更何况他一个小小的侍读。
赵老夫人原来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护国公府不揽权,十年内也不求在宦途上再进一步,实际上现实也不允许。与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