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芳年-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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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老大莫名其妙,“护国公府?那是我们的货主,我的货都指着他们府上,又不是脑子有毛病,没事去冲撞他们府上干嘛?平日里巴结还来不及。”他悚然一惊,“是不是城南那边的人想要抢护国公府马行粪便这一桩大货源,特意找了人来嫁祸的?”
第八十七章 噩耗()
管家错愕,小心地问道:“您不记得了?昨儿太和楼魁首笙娘子的婢女特意过来找您,问咱们借了一队人去帮忙……”
丁老大也愣了,“不是说是去拦个普通富户家的女子吗?”
管家不由得在心里嘀咕。
讨好外头那些卖笑的魁首花枝,了不起给点钱哄哄也就罢了,一个教坊司的婢女过来借人,你不打听清楚了,居然就这样大大方方地借出去,如今出了事,还能来怪谁!
他一个下人,自然不可能当面不给上头面子,只好贴近了些,小声道:“不晓得怎么回事,衙门里头的人说得不清不楚的,听说是动了手,去的人被护国公府上的护卫把胳膊都给卸了,本来要当堂审讯,京都府衙平日里拿了我们的好处,硬生生拖了一日,如今都关押在牢内,还请老爷快拿个主意吧。若是如实审,估计都要吃牢饭了。”
丁老大吓得跳了起来,连忙往外走,冲着管家嚷道:“给我套马!我出去一趟。”
管家跟着一路快跑出去,提醒道:“老爷还是不要骑马吧,被人瞧见就不好了。”
丁老大瞪了他一眼,道:“废话什么,还不快去套车!”
他被刚刚的消息打得有点懵了。
妈的,终日打雁,今日被雁啄了眼。
原想着不过是出几个人而已,若是能借此机会一亲芳泽,何等有脸!出去一说自己拔了笙娘子的头筹,半年的谈资就有了。就是不成,也不过费几个人半日的功夫而已。
谁想到这贱婢居然吃了熊心豹子胆,拿着自己的人去给自己使绊子!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停下来道:“你去查查,笙娘子与城南张家的近日有没有来往。”
他总觉得不对,怎么可能这么巧,偏偏借的他的人,偏偏去拦的就是护国公府的马车。
管家还未来得及应下,就有小厮引着他一名手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下满脸紧张,一见他就直叫道:“老爷,咱们去马行拉货的兄弟被赶出来了!”
丁老大的心凉了半截,他抱着一丝侥幸问道:“可有说是什么缘故?是不是咱们这个月的银子付得晚了?还是孝敬给得不够?”
手下喘了口气才接着道:“马行里的人说是接了行首通知,以后再不做咱们家的生意,我好声好气搭了半日的话,才露了口风让我来问老爷……说是……”
他一脸挣扎,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个孬货,说啊!”丁老大没好气地催促道。
手下声音小了下来,吞吞吐吐道:“说是老爷您够种,什么人都敢踩一脚,拿了好处又反咬一口……还说……既然……既然管不住下面那根玩意,干脆住进小甜水巷里头挑个歌楼当龟公算了……”
丁老大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冲着管家的骂道:“你愣着干嘛,还不快去套车!”
丁老大不敢乱撞,在外头酒楼置了一个包厢,请当日在府衙里头轮值的班头吃饭,等他从班头口中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口老血都要吐出来。
只是自己的人已经陷了进去,若是管了,就等同于与护国公府撕破脸,以后不要想再做马行的生意;可如果不管,自己的手下奉了命去办差,如今出了事,自己不去捞,以后怎么可能会有人再来卖命。
出了这事,他不敢自专,攀上的宗室只管借个名头拿钱,真有了大麻烦是指望不上的,他只好回头去找了自己的表兄,当朝参知政事石颁。
毕竟是亲眷,打断骨头连着筋,石颁把他狠骂了一顿,让人备了重礼附上帖子替他去护国公府赔罪。
赵老夫人收了石颁的帖子,表示这件事情不再追究,却把礼品都退了回来。
隔天拦截周秦马车的那群壮丁被衙门打了二十大板,放了出来。
丁老大花了大价钱收罗了几件名画古董前往护国公府请罪,又带了名贵药材说是给周秦压惊。
管事客客气气地推拒了。
经营多年,好不容易才成了气候的马行货源自然也随之而断。
丁老大不得不费更多的力气从远处县郊去买货,成本翻了好几番不说,还不稳定。
没两天,果然查实是城南的张府就势收了马行粪便这一块份额。
教坊司是官营,他不敢去里头闹事,却就此深恨笙娘子主仆,一心要报复。
周秦半路被教坊司的婢女拦下之事也慢慢在京都城内传开了。
赵老夫人有些忧虑。她不怕其他,只担心孙女年纪小,被这些事情闹得不痛快。
可周秦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该吃吃,该睡睡,只一心盼着周延之的书信。
她毕竟不是普通的小姑娘,有了曾经的经历,她对外人的评价早已视若鸡肋,好当然心情愉快,不好,也就听之任之而已。
上辈子她那般安分守己,田太后依旧一句话就能把一切都推倒,可见名声不过是自己对自己的束缚而已,于上位者而言,捏死你不用看顾你的名声,与下位者而言,再多的议论也对你不会有太多的影响。
时光过得飞快,护国公府也接连得了好消息。
其一是终于收到了周延之的来信,广南西路虽然战事紧急,却已经得到控制,张谦到了桂州,正调集荆南、湘南军队,准备先收复柳州、宾州。
张谦不愧是悍将,目前手头虽然只有两三千的精锐,却已经接连打了好几次小规模的胜战。
周延之十分遗憾自己不能随军出击。
张浚运气极好,他爹张谦到了桂州,先行把他抽调出来,入了一支斥候队伍,他带上了苏仲昌,还想捎上周延之,却没有成功。
周延之被与张谦前后脚到达桂州的田储点名抽走,帮着做些粮秣运转的后勤之事。
赵老夫人松了一口大气。
她一直很担心孙子的安危,小孩子不知道战事可怕,以为军功如同地上的石头,随你来捡,此番能在后头做转运再好不过了。
另一桩喜事则是周严奉诏诣阙,不日就要回京城了。
祖孙二人欢欢喜喜地整顿内务,准备迎接护国公府的家主,可没高兴多久就收到了一个噩耗。
桂州失陷。
周延之失踪了。
第八十八章 推卸()
田太后眼前一黑。
她脑子里嗡嗡直响,一时间竟似周身置于真空之中,听不到看不到摸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恢复了知觉。
下首的重臣们各自交换了个忧虑的眼神,等着她发话。
田太后定了定神,怒火顿时飙升起来,道:“桂州失陷,你们都没话说吗?!”
一片死寂。
不管从前邕州沦陷刘彝是否无辜,此番桂州失陷,主责虽然是张谦,刘彝作为副手,也逃脱不了干系。
举荐他的石颁,在没有搞清楚事情来龙去脉的情况下,自然只能闭嘴。
褚禛更是不敢说话。
张谦去桂州,田太后特意征询过他的意见,可以说若是没有他在背后的大力支持,张谦未必能这么快赴任。
两个领头的不说话,其他人更是不敢做声。
放在邕州失陷、折其护才被起复之时,广南西路是一个香饽饽,人人都抢破头的话,此刻倒了两员宿将的南边就成了烫手的山芋,谁都不愿意接。
折其护死在半路,张谦音讯全无。广南西路哀鸿遍野不算,还正值雨季,又有盛夏、蚊虫、厉瘴,几乎是失了联络,完全是谁去谁死。
与之相反的是交趾士气如虹。
两广从来都是最下等的差事,如果没有丰厚的回报,风险大过收益,谁会愿意去!
就算是安稳之年,平常官员候缺宁可等多几年也不愿意去两广,更毋论现下如此糟糕境况。
如同烈火浇了油,田太后的怒气被满堂的寂静烧得更旺。
都有私心,都只知道挑肥拣瘦!
就在她快忍不住的时候,节度使沈宣站出来道:“太后,臣愿前往广南,扫平敌寇,平定交趾。”
田太后沉默了下来。
没有人愿意去的时候,她生气,如今有人愿意去了,她却犹豫不决起来。
沈宣不适合。
他在河湟戍边之时能力就仅是平平,守成自然是无碍,可若是想要在如此逆势之中力挽狂澜,差的却不仅仅是一星半点。
她看向了褚禛。
满朝来看,无论资历、能力、声望,没有人能够及过褚禛。
若是褚禛愿意前往广南,光是他一人,就能平复下附近州县的惶惶之心,朝中也能暂时放下心来。
褚禛低着头,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他不愿意去广南。
他早已经过了沙场拼功的阶段,辛辛苦苦这么多年,不是为了重回战场搏命的!
只要他安稳坐镇朝中,按资排历,迟早也能坐上那枢密使一职,盘来算去,去广南,除非他猪油蒙了心。
只是太后已经这般明示,他也不能视若不见。
怎么才能又不得罪太后,又让人觉得自己是不得已才不能去广南?
褚禛等了一会,出班肃声道:“臣愿往!”
出乎所有人意料,第一个跳出来反驳的竟然是石颁。
石颁着急了。
若是让褚禛去了广南,不管成功还是失败,于他都是弊大于利。
褚禛成功,待他归朝势必声望达至顶峰,再无人可以阻拦他升任枢密使一职;褚禛失败,这个可能性并非没有,毕竟年龄大了,战场之事,谁也说不准,届时不仅广南西路,估计东路也保不住,或许湘北也要受交趾威胁。他留守京城,又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
还有一点,虽然两人势同水火,可没有褚禛在朝他也没有把握能一个人扛得住田太后。
“此事万万不可!”石颁急道,“枢密院人手本就不足,若是褚平章再往广南,谁能坐镇京华?”他语带隐射,“交趾出事之前,可是谁也没料到这一厢会落到如此地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任由交趾肆虐中国?!
田太后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有好事,人人都抢着,如今为国出力,一个两个都似缩头乌龟!
在她骂出来之前,石颁又道:“臣保举一人。”
节度使沈宣刺道:“先前刘彝也是参政举荐。”
石颁没有理会他,而是沉声道:“若论熟悉南边风土,精于战事,又能坐镇中军者,除了褚平章,还有一人。”
殿中诸人都望向了他。
“臣保举护国公周严。”石颁朗声道,“护国公前往戍北接替之前曾在广南军中任过多职,太后已宣其诣阙,其人军政精熟,乃是朝中首屈一指的将才,得其赴广南,交趾可平!”
护国公府内,周秦紧紧握着赵老夫人的手,咬着牙道:“哥哥吉人天相……”
赵老夫人面无血色,心跳得一时快一时慢,她深深吸了口气,反握住孙女的手,道:“别着急,我也不急,此事来得蹊跷,尚不知是否有隐情,等你叔叔回了家……”
周秦心中早已如同一团乱麻。
哥哥没有死在金水河边,如今却在漓江边上失踪了。
这难道是天定?
她看着赵老夫人苍白的脸,忧虑更是涌了上来。
上辈子祖母知道哥哥身亡的消息,当夜就中了风,无论如何此次也不能让她重蹈覆辙。
不能让她再想着这些事情,得让她有东西干才成!
刹那间,周秦就拿定了主意。
她抬起头,低声道:“祖母,等叔叔回了北地,咱们去潭州吧。”
赵老夫人还有些恍惚,听了她这话,半晌才反应过来。
周秦接着道:“咱们在京中于事无补,不如先去潭州,官兵查不到消息,可我们府上不是有许多祖父与爹爹从前麾下的斥候精兵吗?那些叔叔伯伯虽然身子不似常人健全,却是不碍事的,他们能力比起如今广南西路那群弱兵,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广南的兵查不到,却不代表咱们家查不到。我们先去潭州,如果战事稍歇,就转去永州,再转广州,索性咱们家在这几个地方都有生意,也不愁没有落脚点。”
赵老夫人眼睛一亮。
她把张璧家的招呼了进来,嘱咐道:“把府里南方诸路的点清出来给我,要快!”又转头去问孟嬷嬷,“大郎几时回家?”
又吩咐人打点外出的行李。
赵老夫人发了话,府里立刻就动了起来,上上下下有了事情忙活,倒比方才知道周延之消息的时候那等骇人的凝重要令人安心。
第八十九章 回京()
自大相国寺一事后,赵珠深居宫中。田太后虽然恼她野心勃勃,可时日一长,赵珠在她面前做低伏小不算,又屡表悔意,隐露自己当初是一时昏了头。
到底是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种,田太后怜惜她年幼失怙,又遭逢大变,自己才接社稷之时出过大力,也就渐渐松了管控。
但毕竟有了前科,田太后对女儿少不得多提防几分。
当赵珠知道周严被推往广南之时,几乎木已成舟,她心凉了半截,抱着几许微薄的希冀,挣扎道:“护国公去往广南,亲事……”
田太后呵斥道:“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个!”
她略有些失望地看了一眼女儿,却又暗暗松了一口气。
一心惦记亲事的女儿总比一心惦记皇位的女儿来得可爱。
赵珠虽然龟缩了一段时间,对广南战事却一直十分关注,自然知道折其护与张谦相继栽倒之事。广南就似一个坑,谁知道周严去了会如何。
周严去广南,对她有百害而无一利。
若是周严打退了交趾,挟平邦之功回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