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苦涩童年-第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陌淹反颖蛔永镒瓿隼矗吹轿堇锉辉鹿庹盏猛噶痢4哟盎蛲馔ィ宦衷苍驳拿髟戮凸以诶氪盎Р辉兜牡胤健N姨揭蜃坯憬阋菜谜欤棠倘赐蝗惶玖艘豢谄�
我问奶奶:“奶奶,你还没睡着吗?”
“刚醒了,睡不着了,人上了岁数,觉少。你怎么也睡不着啊?”
“刚才做了恶梦,被梦吓醒了。”
“梦到嘛了?”
“梦到我爸爸被我妈杀了,但是被杀的好像又不是我爸爸,而是我妈。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把哪个杀了。”
“梦都是反的,梦到哪个人死,那个人就很壮。”
如奶奶这般说,我梦到了爸爸和妈妈都死了,或者只死了一个,也不知道是两个人都会身体强壮,还是其中一个人身体强壮。每次我做了恶梦,奶奶都会说梦是相反的。奶奶还跟我说了很多梦的隐喻,比如梦中的鱼或水是财;梦中的牛是自己死去的亲人;梦中的驴是鬼;梦中的鸡蛋是孝帽子;梦中的蛇、鼠、狗等都是属相。还有一些要分得更细,比如梦到棺材,如果是白色的棺材,那也是财,如果是黑色的,那就是有丧事了。每次我梦到鱼的时候,都会当作喜讯告诉奶奶。但是虽然梦到了鱼,可从来没有看到过随之而来的财。这时,奶奶就会说,说出来就飞了,要藏在心里才灵验。有一次,我梦到了一条几米长的白色的大鱼,我知道这可是一笔大财,可不能再让财飞了。于是,我把这个天大的惊喜强忍着藏在心里,不管去什么地方,都要四处张望,把地上也用眼睛搜索一遍,期望能捡到一笔钱。可是等了一个多月,都没有应验。我还是忍不住告诉了奶奶。等我告诉了奶奶,就后悔了,也许再等几天就会应验,但是因为告诉了奶奶,却不可能再应验了。发财的美梦不会应验,想来这个恶梦也不会应验。只是这个恶梦之后的很多天,我走到大门的时候,都会在脑子里浮现妈妈满脸血污,歪着脑袋回头对我做鬼脸的样子。
当晚被恶梦惊醒过后,我便睡不着了,脑子里不停闪出各种千奇百怪的念头。听到奶奶也在炕上翻来覆去的,知道奶奶也睡不着,便对奶奶说:“奶奶,你再给我讲讲你以前讲的李秀才的故事嘛!”
奶奶笑了一声说:“还不都是一样的嘛。”
“你再讲讲嘛,我睡不着,想听。”奶奶便不紧不慢地讲了起来。
从前,有个秀才,姓李,家里很穷。有一年,他进京赶考,还没走到京城,带的盘缠就用完了。只好沿途写字画画卖钱,用作沿路的盘缠。这天,走到一个叫天全县的地方,有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姓赵,出来逛,看到了李秀才的字画,非常喜欢,看看李秀才人也长得一表人才,就喜欢上了他。再看这个秀才的穿衣打扮,知道他是个落难的人,就有心想帮他。秀才的字是两个铜钱一幅,赵小姐就说自己没零钱,给了他五两银子,让他到别处换成零的。五两银子在那个时候可是很大一笔钱,有些店家换不开,有些店家不给他换。李秀才找了很久,才到一个当铺里把银子换成了零的。那个当铺的东家也是心好,信了他的话,看他可怜,就给他换了。回去之后,小姐也不见了。换了别人,估计就拿着银子走了,但是李秀才人很实诚,在天全县找了三天,才打听到小姐的住处。小姐恰恰就是当铺老板的女儿,李秀才就把银子又给了当铺东家赵员外。赵员外把这件事给女儿说了,女儿听得面红耳赤,赵员外就明白了女儿的心意。又找到秀才,非要把银子送给秀才当做进京赶考的盘缠。秀才不要,赵员外非给,秀才推脱不过,就写了一张借条给赵员外。秀才赶考也很顺利,中了二甲的进士,当了官,有了银子,亲自跑回来还银子表示感谢。赵员外把女儿的心意说给了李秀才,李秀才也感激赵小姐的恩情,结果成就了一段美好的因缘。
奶奶说完这个故事,又评价道:“所以说啊,做人一定要实诚。”
“有好事要说的时候人要实诚,有坏事的时候人也要实诚吗?”我问。
“当然要实诚啊,有坏事说出来,一起商量着办嘛。要是不说,不是都蒙在鼓里了嘛!”
“那我也要说个坏事。”
“什么坏事?”奶奶的语气有些紧张。
“这次期末考试,我们班上要抽二十个人参加考试,我没有被抽到。”
“噢,这个事啊,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奶奶的语气放松下来。又接着说道:“你自己好好学习就行了,这次抽不到,下次不一定抽不到啊。”
第9章()
临近期末考试的日子,和往常不太一样。特别是在自习课上,表现的尤为明显。过去上自习课,老师在的时候,教室里寂静无声;老师临出门时,同学们便蠢蠢欲动了;等确认老师走远了,教室里便喧闹起来。现在不管老师在不在,有一些同学真的在认真看书。这里面既有参加抽考的同学,也有没被抽到的。但是参加抽考的也有闹得欢的,似乎根本没把代表班级去考试当回事,或者是已经成竹在胸了吧。
我扫视了教室一周,看到任淑一会儿看着书本,一会儿写写画画,有一种旁若无人的专注。我的同桌张金花百无聊赖地摆弄着铅笔,她和我一样,不用参加期末考试。在同龄人中,她算个子高的,不胖不瘦,脸庞方正,皮肤黑黄。她总是眉头紧蹙,面带焦虑。听奶奶说起过,她姊妹三个,没有兄弟。在我们村里,重男轻女的思想严重,没有儿子的人被称为绝户。也许她的焦虑来源于父母对儿子的期待和对女儿的漠视,这只是我的猜测。
突然,一块橡皮从后边飞来,打在张金花的头上,落在了她的桌子上。
“是谁这么不长眼?”张金花愤愤地说。
“是我,花儿,把橡皮扔回来”,张广才嬉皮笑脸地说。张瑞才则在一边窃笑,庆幸橡皮没打中自己,还打在了同班女生的头上。他们两个下了课打闹,自习课上也经常你丢我我丢你。
“不管,自己来拿”,张金花更加没好气。
张广才也不管现在还是自习课,兀自走到张金花面前。拿起橡皮,又拿起一本书,在张金花的头上左右扇了两次。然后便笑着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张金花被彻底气恼了,捡起本子就使劲向张广才扔过去。不偏不歪,正好打在张广才的脸上。
这下张广才也被气恼了,狠狠地来了一句,“你等着!下了课好好收拾你!”
“等着就等着”,张金花回了一句。
我为张金花感到担心,她依然是那副焦虑的表情。
下了课,张广才气冲冲地走过来。他指着张金花的鼻子说“你找死啊?”
张瑞才也赶过来凑热闹,“别说废话,揍她!”
“是你找事,还要说我?”张金花说。
“我是扔张瑞才,不是扔你”,张广才说。
“你怎么这么没种,揍她啊!”张瑞才在一边添油加醋。
“你是不是欠揍?”张广才有点下不来台。
“你才欠揍”,张金花接口道。这时班里好多男生围了过来,齐声喊着“揍她,揍她,揍她”全是看热闹的人。
张广才出手了,他的拳头打在张金花的胸上,一拳一拳地,越打越起劲,张金花一点还手之力也没有。围观的男同学们闹的更欢了,情绪被这场拳击女生的盛宴点燃了。
我不知该如何处理。我想不明白,他怎么忍心对一个女生下狠手。但张金花与我非亲非故,我找不出制止的理由。只有对张广才说“好了好了,不要在我这里打架!”
但他好像没听到一般,拳头继续落在张金花的胸上,张金花的身体随着拳头来回摆动,脸上是痛苦的抽搐表情。
“杜老师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大家全都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这场游戏才算结束。
张金花抱着胳臂趴在桌子上,身子一抖一抖地,我只是听到了小声的抽泣,当她抬起头时,我看到了被泪水打湿的衣袖。那时的我并不知道有个词叫“怜香惜玉”。张金花并不惹人讨厌。二十多年后,她在二十里铺的街上开了一间理发店。每当我过年回家时,都会到她的店里理发。她身材高挑,面容姣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从她的笑语中我猜测她的生活是幸福的。但多年前她被捶打的一幕却难以忘怀,不知道她自己是否还记得。
期末考试的头一天,我们发了寒假作业,语文和数学各一本。语文作业的封底内页是一副简短的连环画故事,具体内容已经回忆不起。只记得当时觉得很有趣,而且从那之后,每逢发了寒暑假作业,第一件事就是读封底的故事。
下午最后一节课,杜老师讲了寒假的注意事项。大家就在期待放学铃声了。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寒假。看到大家兴高采烈的样子,我心生艳羡。因为我并不期待放假,在学校的日子比在家中要幸福的多。
寒假中,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地里干农活,回到家就写作业。北方的冬天格外萧瑟,白杨树的叶子都落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和枝条。北风追起的风沙把田野里的麦苗染成灰扑扑的颜色。人们都穿着棉袄棉裤。看起来格外笨重。
每天早上,我和爷爷扛着镰刀,到地里割棉花柴。割完一片,收拢得一堆堆的,打成捆,用平板车拉回家。收完棉花柴后,便用老虎钳把棉花扎钳起来,让它们在地里风干,然后装车运回家。这是冬天里唯一的田间劳动。
正值壮年的男人们在冬天里都会去帮工。谁家盖房子,就去帮着和泥、垒墙;谁家办丧事、娶媳妇,就去帮着下厨、端饭;还有一些到村上的面粉厂、砖厂打短工的。这些劳动,既可以赚钱养家,也能融洽村里人的关系。但爸爸从来不主动参与这些,即使别人到家里叫他,他也会以各种理由推脱。他能够做的只是帮二爷爷到城里取货。临近年关,家家都要准备年货,过年之后还要走亲戚,对副食品的需求也就比往常多。为了取货,二爷爷专门买了一辆汽油三轮车。开始是让别人开,后面爸爸学会了,每次都是爸爸开着车去取货。这次取货,二爷爷专门带回来四只杀好的鸡,还有二十几斤猪肉。奶奶和妈妈各一半,这是一年中少有的能吃到肉的时候。
过了腊月二十八,年味便很浓了。小孩子们都把鞭炮拆成一个个的,装在兜里,到大街上、田野里,一边游荡,一边点。因为玩鞭炮,经常发生炸伤人的事故。有调皮的孩子把鞭炮放在酒瓶里面点,看着鞭炮响后瓶中冒出一股子灰烟。如果酒瓶被炸碎,便有可能发生玻璃伤人的事。当时的鞭炮基本都是家庭经营,常常听到讲,某某家的一屋子鞭炮炸了,一家人全被炸死了,尸首都找不到了,残存的半截胳膊、半截腿,被炸的到处是,有在房顶的,有挂在树上的,惨不忍睹。我也曾经被鞭炮炸伤。当时只有三岁。奶奶正在准备过年用的炸货,有炸耦合子、炸豆腐盒子、炸带鱼等。我坐在炕头上,时而吃着奶奶递过来的豆腐盒子,时而好奇地看着大人们的劳动。奶奶忙到很晚,已经在炕头的窗边点上了蜡烛。姐姐给了我一个鞭炮。我玩耍久了,便好奇地将鞭炮伸到了蜡烛的火焰上。一声巨响,蜡烛灭了,我的手被炸的乌黑,手指头上流出血来。我哭叫起来,爷爷赶紧把我抱到村医那里,包扎了伤口。那个年,我是在哭哭啼啼中度过的。
腊月二十九,奶奶炖了肉,做好了炸货,算是把年货准备齐了。除夕的早上,家中的男子都要去请家亲。所谓的家亲,就是自家过世的亲人。这天一定要早早地起床,到村外的田地里,堆一个巴掌大小的土堆,点燃一炷香,插在土堆里,向坟所在的方向作揖遥拜。然后再点燃一炷香,一路拿回家,插在香炉里,便算把亲人们请回来了。然后把每个门口都横上一根棍子挡着,这是防止亲人出门走丢。从我五岁那年,便是我和爷爷一起去请家亲,后来弟弟大了,就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去。爸爸是从来不去的,因为他总是很晚才起床,爷爷也懒得叫他。
除夕的下午,我会和奶奶一起包饺子。奶奶和面、调馅、捏饺,我擀皮。直到今天,我也只会擀皮这一道工序。当时的馅料基本是两种,韭菜、粉干、鸡蛋,猪肉、大葱,还要在饺子里面包上硬币,如果被谁吃到,就表示他这一年财运旺。通常包饺子的面和馅不会刚刚好,如果面多了,奶奶就会说明年有衣服穿,如果馅多了,奶奶就会说明年有钱花。但不管面多馅多,衣服总还是有的穿,但从没出现过钱够花的情况。包完了饺子,还要做些手工面条。这是除夕夜的晚餐。煮面条的时候丢上几个饺子。相对面条,我们几个孩子都喜欢吃饺子,总是希望能够只吃饺子。但奶奶说,面条是金条,饺子是银克,金条比银克宝贵,因此只能多吃面条。
那个时候,我们家里没有电视,因此也不会看春节联欢晚会。吃完晚饭,爷爷会在一个破旧的洋瓷盆里点上玉米芯,一家人围着烤火。我们总是早早地上炕睡觉,躺在温暖里的被窝里,听着奶奶讲述那些或恐怖、或励志的古老传说,幻想着美好的未来。半夜里,会被漫天响的鞭炮惊醒。这是别人家早早地起床了,煮饺子,点鞭炮,供养神灵和祖先。我们家都是除夕的早晨才起床。奶奶会煮素饺子,她说这样来年才能素净。但是妈妈通常会煮肉饺子。我便不解地问奶奶,如果妈妈不煮素饺子,那我们不是同样不得素净吗?奶奶通常不会回答。煮完饺子,便去点鞭炮。家里穷,买的鞭炮也又小又短,响声不大。然后端着饺子在院子里烧纸,每个门口都要烧,供奉的是门神。还要在亲人的供桌上摆上饺子和碗筷,然后烧纸磕头。所有的仪式便算完了。
爷爷会早早地打开大门,在正屋的门口里面铺上一张席子。村里的晚辈会来拜年。他们总是一群群地鱼贯而入,进屋就像爷爷奶奶磕头,一边磕头一边嘴里说着“给大爷磕一个,给大娘磕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