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叫夫君-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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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首看那滴血珠在淡粉色的桃花上晕染开来,越发刺目,她的面上却不见什么表情:“我有些乏了,请陛下回吧。”
看她家主子这般,弗兰也有些心疼,禁不住多嘴道:“娘娘,前段日子太后和安福长公主劝您为着太子和肃王考虑,向陛下服软,可如今陛下自己都上门了,您,您当真不见吗?”
穆妧只盯着手里的帕子,并不言语,心里其实是在煎熬着的。她在想,这会儿如若让他进来,他们二人该说些什么。
这么几个月下来,夫妻之间早已疏远,留下的仅有那份尴尬罢了。
弗兰无奈,只得出去回禀。
院子里的岑璋,一袭墨色符文的简易袍子,双手负立于青松之下,面容俊雅,神色清隽。
待听到弗兰的回禀,他眸中一闪而逝的失望,随后淡漠看向那垂下来竹帘,话却是给弗兰说的:“告诉你家主子,她若愿意一辈子都这么待着,朕会成全她的。”
他字字清冷,威严十足,隐隐透着愠怒。
穆妧怔怔坐在屋内,仍旧没什么反应。
直到岑璋决然而去,弗兰进来时却见自家主子兀自落下两行清泪来。
她款款走过去,俯身半跪在她跟前:“皇后娘娘,他是高高在上的陛下,如今都亲自来见您了,您有什么样的结不能放下呢?”
穆妧抬眸看她:“弗兰,你爱过一个人吗?你恨过一个人吗?”
弗兰垂首:“奴婢没有。”
穆妧笑笑:“爱之深,恨之切,可如果现在连恨都没了,还能重新来过吗?这个后位我是怎么坐上去的,你应该知道。”
“可娘娘真的心死了吗?如若心死了,此时怎会流泪呢?”
——
岑璋离开后,心里莫名烦躁,便在院子里命元寿拿了酒过来,一个人自斟自饮。
无边的苍穹之上,月色皎洁,繁星点点,头顶蝉鸣之声不绝于耳,有时甚至伴着几声乌鸦啼鸣。
元寿在亭子里静静守着,望着一代帝王的身影,竟也觉得分外落寞与寂寥。
不觉间酒水饮了三坛,元寿禁不住劝慰:“陛下,您再喝怕要醉倒了。”
岑璋眼前早已虚浮,摇晃着站起身,元寿要扶他,却被他随手甩开。
这亭子建的高,能看到庄园里各处院落的情况。
他陡然指了指前方那灯火通明的院落,随口问:“这是谁的院子,这么晚了还亮着灯?”他喝酒喝了这么久,周遭人早睡了,单这处院子却灯火璀璨。
元寿道:“回禀圣上,这是安福长公主的住处。”
“阿宁”岑璋呢喃了一句,脑海中不觉间想到了初见时,她用一双雾蒙蒙的杏目望着她,怯生生又娇软糯糯地喊他“太子哥哥。”
还记得当时他第一次带她去御花园里荡秋千
——“太子哥哥,这秋千真好玩。”
——“阿宁若是喜欢,以后我每天都带你来这儿荡秋千可好?”
——“好啊,咱们一言为定。”
——“太子哥哥,你坐下来,该我推你了。娘亲说要懂得分享大家才会愿意永远跟我玩儿。”
——“阿宁好乖哦,不过太子哥哥不喜欢坐上面,太子哥哥就喜欢推着阿宁荡秋千。”
——“可是你看,太子哥哥你都流汗了。”
笑意渐渐漾开,岑璋眸中隐现出一抹温柔,低声自言自语道:“当初那个小丫头,长大了。”
曾经他以为那是他未来的妻,是要与他携手余生的人,满心欢喜地盼着彼此快快长大,可如今长大了,却早物是人非。
想到她马上就要出嫁,而他们两个却再没好好说过话,犹豫着,他步履摇晃着向那处院子走去。
元寿正要跟着,却被岑璋拦下:“谁都不用过来,朕自己去。”
。
明月轩
佟迎在镜前为漪宁整理着一件青绿色的窄袖束身便装,漪宁兀自低喃:“邵哥哥怎么这个时候过来见我,也没提前吱个声,我差点就要睡了呢。”
方才邵稀来告诉她,邵恪之在庄园西面的空地上等她,如今天色这么晚了,亦不知他怎么会选择这时候过来。
佟迎道:“长公主和邵大人的婚期快到了,邵大人必然是很忙的,兴许是只有晚上才有时间吧。”
漪宁想想也有几分道理,点点头,又对着镜子照了照,打算出去。
临出门前对着佟迎吩咐:“你在这儿守着吧,我带狄青出去就行,这么晚兴许也没人过来,如若真有人来了,便说我去找邵稀了。”
佟迎应着,目送漪宁离开。
谁知,她家主子才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见陛下从外面进来了。
佟迎彼时正在剪着烛花,瞧见他忙上前行礼:“陛下。”
“朕见明月轩的灯敞亮着,便过来看看,长公主呢?”岑璋言语淡淡,目光涣散,周身散发着一股酒气。
佟迎小心回禀着:“长公主去找濮阳王妃说话了,还,还未回来。”
岑璋神色黯了黯,静默须臾打算摇摇晃晃着离开,佟迎见状忙道:“陛下喝多了,不如喝碗醒酒汤再走吧。”
岑璋回眸看着她,随后去一旁的案几前坐下,却道:“有酒吗?”
“这”佟迎有些犹豫,陛下明显是喝多了,这时候还能再喝吗?
岑璋却不由分说地吩咐道:“去拿酒来。”
——
漪宁避开下人出了庄园一路向西,果真看到了一片空地,杂草丛生,蛙虫低唱,四周寂静非常,却并无一人。
她心下不解,只当是被邵稀摆了一道儿,心中不免有些愠恼,本想就此离开,却又不大甘心,索性便在此处等着。
这时,有悠扬的萧声自前方传来,缠绵缱绻,如浅吟低诉,勾起人无限情思。
是邵哥哥的萧声!
漪宁心上一喜,循着萧声往前方走去。
素雅的绣鞋踩在草丛上,惊起了无数的萤火虫,它们在她周边盘旋,随萧声起舞,像一只只美好的幽灵一般。
她每走一步,萤火虫就会多出些许,环绕在夜幕之下,宛若璀璨星辰,妙不可言。
伸出纤纤素手,几只萤火虫飞舞着落在它的掌心,小小的一只,轻轻颤动着,那灼灼荧光越发显得夺目。
她驻足望着周遭的景象,唇角溢出浅浅的笑意,如春花绽放枝头,婀娜多彩,明媚可人。
萧声渐渐近了,她眺目而望,便见那万千荧光之下,他吹着萧青衣翩然向她走来,婉转的萧声伴着四周蛙啼蝉鸣,周遭似乎热闹了起来。
随着那一曲作罢,他人已经到了她跟前,清隽秀雅,飘逸宁人,灼灼目光透过来时,带着情意绵绵,令人神往。
“邵哥哥”她娇声低唤,言语间夹杂几分惊喜,几分娇羞。
临幸()
自陛下离开之后;穆妧一直心事重重的;徘徊在是否为了两个儿子与陛下重修旧好之间;左右为难;弗兰则是一直在劝她。
渐渐地;她也越发心中徘徊;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找陛下。
她是皇后,本不该拘泥于儿女私情,否则让庆妃彻底得了势;他的两个儿子又该当如何?
这么一想,她脚下的步子极快,匆匆去往陛下所居的重华宫。
然而到了那儿;底下的人却说陛下不在。
听到这个消息;她不知怎的竟觉得格外轻松,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此时夜已经深了;可她却全无睡意;只由弗兰跟着在这庄园里四处走着;不觉间便到了漪宁的明月轩。
这段日子以来;她心里的疙瘩一直解不开;与漪宁也是表面上的和谐;心底里到底是疏远了。可今夜不知怎的,突然很想找她说说话,又见里面的灯亮着;寻思着只怕还没睡;便打算过去瞧瞧。
然而她人刚跨过庭院的门,却见有熟悉的人影自里面慌慌张张地出来,她下意识侧身一躲,进了门后面的阴暗之地,定定看着出来的那人,心却骤然一紧。
那不是旁人,而是岑璋。
他面色略有些异样,甚至还带着些微怒意,步履快的出奇,便好似逃避着什么似的。
“娘娘,这院子静的出奇,怎么一个人也没有”见人走了,弗兰小声道。
穆妧心上起了怀疑,略定了定心神,低声吩咐:“你在外面等着。”语罢,她自行往着室内走去。
掀开帘子入内,里面隐隐传来抽泣声,她循声而望,瞳孔却蓦然放大。
但见佟迎裸着双肩抱着衣裙在地上坐着,发丝凌乱,周遭满是旖旎。
似乎感觉到了屋里的异样,她缓缓抬眸,待看见不知何时入内的皇后之时,她面色顿时一白,神色里透着慌乱:“皇,皇,皇后娘娘”
穆妧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一切,看着佟迎身上那残留的红痕,只觉得心上隐隐作痛,又格外恼怒。她握了握拳,强忍着才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怎么回事?”
佟迎垂着头,身子微微抖动着:“回,回娘娘,陛下喝多了,把,把奴婢当成了”
“不用说了!”穆妧突然打断她,平静好一会儿才问,“你家长公主呢?”
“在,在濮阳王妃那里。”
“胡说,濮阳王妃那儿早都睡下了,她怎会在那里?”
佟迎吓得磕头:“娘娘恕罪,奴婢不敢欺瞒娘娘,濮阳王妃先前来找我家公主,说,说邵大人来找,故而便出去了。”
穆妧默默打量着她:“也就是说,阿宁还不知道这事?”
佟迎低着头,泣不成声,却也是默认了。
穆妧什么话也没说,转身欲走,佟迎急忙在后面喊:“皇后娘娘!”
见穆妧驻足,她抽噎道:“那,那奴婢怎么办?”
穆妧转身,冲她勾了勾唇:“我来的时候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是谁把下人都遣走的?”
“是,是”佟迎顿时有些心虚,方才陛下过来时说要喝酒,她去拿酒时顺便把侍奉的人都给遣退了。
穆妧垂眸俯视着她:“你这些年心里一直惦记着陛下,你家主子知道吗?亏得她对陛下无心,否则看你今日这般投怀送抱,你说她作何感想?”
佟迎大惊失色,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心上升起一丝懊悔。
这些年她从来不敢表露半分自己的心思,可今晚怎么就糊涂了呢
“娘娘说得对,是奴婢对不起我家主子,更对不起皇后娘娘,奴婢,奴婢再无颜面苟活于世。”她说着,从地上捡起一片不知何时落在地上打碎的瓷盏,毫不留情地便要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
穆妧微惊,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你如今这般,便是对得起你家主子,对得起我吗?”
“皇后娘娘”她早已泣不成声,抬眸看着眼前素来温婉,今晚却格外凌厉的穆妧。
穆妧强势夺去她手里的碎片,淡淡问道:“陛下说这事怎么处置?”
问及这事,佟迎就越发伤心了:“陛下说此事不能让公主知道,要,要奴婢永远烂在肚子里。”
“那你就记住陛下对你的吩咐,做好自己的本分,莫伤了你家主子的心。佟迎,你承了圣宠,本宫该给你位分的,但这是你为婢不忠应得的惩罚,自己做下的孽,苦果也是你该承受的。”
她说着,转身便走,及至门口要多说一句,语气凌厉:“若不想你主子对你失望,就赶紧把这里都收拾干净了!”
出来后,弗兰跟随在侧,忍不住便问:“娘娘,这里面是怎么了?”
穆妧看看她,并不说话。
弗兰也不好多加过问,只犹豫着道:“陛下方才往重华宫的方向去了,娘娘还去找陛下吗?”
穆妧深深叹了口气:“不必了。”
或许,以后都不必了。
没走多远,远远地瞧见漪宁在狄青的跟随下往这边走来,她步子轻快,心情明显是愉悦的。
想到里面的佟迎必然还没收拾妥当,穆妧便笑着迎了上去:“这么晚了,阿宁怎么在这儿?”
漪宁正沉浸在方才见到邵恪之的喜悦与温情之中,听到穆妧的声音骤然抬头,莫名有些心虚,笑容也略显尴尬:“我,我四处走走。”
“娘娘怎么也没睡?”
穆妧笑道:“睡不着,出来走走。”
“更深露重的,外面蚊虫又多,娘娘还是要早些休息才是。”
见漪宁说着似要走,穆妧又唤了一句:“阿宁,陪我走走吧。”
漪宁觉得她今晚有些奇怪,犹豫着还是点头应了。
两人并肩在花园子里走着,其余跟随的下人自觉拉开一段距离。
今夜皓月当空,繁星点缀,园子里飘着馥郁花香,宁静而祥和。
率先开口的是穆妧:“咱们姐妹俩许久没这么一起说说话了吧,前段日子我心里有结,疏远了你,你莫放在心上才好。”
漪宁微怔,忙道:“皇后娘娘说哪里话,你我永远都是姐妹的。”
穆妧无奈笑笑:“还说什么姐妹呢,近日里你总唤我皇后娘娘,我听着都觉得不甚亲近了。”
漪宁被说的有些心虚,略微晗了首:“怕你心里对我不觉话语间便敬重了几分。”
穆妧主动拉着她的手:“我不是有心对你疏远的,阿宁,我知道陛下的事不怪你的,你都快要出嫁了,以后必然会很幸福的。”
“那你呢,就打算一直和陛下这么僵着?”
穆妧神色淡了淡,看见前面的亭子,便拉着漪宁过去坐下,低低叹了口气:“我看淡了,只想就这么一直过下去,不悲不喜,不嗔不怒,守着我的阿杨和阿栩便好。”
“其实,”漪宁咬了咬唇,“陛下对你还是有情义的,还记得当初你嫁给他做太子妃时怎么说的吗?那时你说纵然默默看着他,守着这份幸福也就知足了。可如今为何就”
穆妧看向她:“人心都是会变得,如今我不想活的那么累了。至于还说情分,他若真心在意我,今晚就不会去”话说到一半儿,穆妧忙止住,噤了声。
漪宁却极为不解:“今晚怎么了?对了,我听闻陛下来了,他没去找你吗?”
穆妧又想到方才在明月轩看到的那一幕,心间一痛,面上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