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薇重生记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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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才开春,各色鲜花还未开放,故此待客也是在玻璃花房、荣寿堂中,这大花园里倒是显得有些冷清。
“四姐,你这是——”明薇被明芳弄糊涂了,便是置气,也不用跑这样远呀。她以为不过是随明芳去后头坐会儿,却没想到七拐八拐被明芳带了这么远。
到了一座嶙峋的假山的后面,明芳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对明薇一脸严肃的威胁道:“你就在这处守着,不许出声。等我叫你才能走!”
诶?明薇愣了一下,她是被叫来放风的?不过她又仔细观察了明芳示意她进去的假山外有枯枝的掩映,若是进去藏得好,不会被人发现。这根本就是让她躲起来呀!
她这四姐到底想做什么!
“四姐,前头——”明薇才想劝明芳回去,便被她打断。明芳扬眉威胁道:“不许多问。今儿的事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明薇彻底无语了。
见明薇乖巧的点点头,明芳便提着裙子脚步轻快的走了,明薇只得小心翼翼的进到假山中。
天知道明四姑娘脑子里在想什么!
“镇国公府的大姑娘真要嫁给荣王世子?”一个清朗的男声从假山前头响起,明薇被吓得一个激灵,说话的人竟是她哥哥明珏。
“十有八…九是准的。”答话的人是刘俊,他的声线更低沉一些。“镇国公手上握着兵权,荣王岂有不情愿的?”
听到二人所谈论的事,明薇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荣王便是容铎的第四子,是如今仅有的三位皇子之一。
“皇太孙还年长荣王世子几个月,他的亲事还没人张罗起来。”明珏道:“想赌一把从龙之功的勋贵们,却是没人把赌注压在他身上。”
刘俊显然见怪不怪。“皇太孙不过是个虚名儿罢了,今上可曾对他重视半分?本来他就难以压住三个皇叔,今上的态度冷淡从皇太孙的亲事上便能窥得一二。”
正值春寒料峭时,明薇本就穿得不多,此时已经咬紧牙关,忍不住的轻颤。这些三十六年她从未经历过的往事,正一点点在她眼前展开。
第9章 圣旨()
“也不尽然。”明珏有自己的想法,他压低声音道:“便是今上不重视皇太孙,若是就这么拖着不动,一旦山陵崩,名正言顺的继位人还是皇太孙。”
“便是那容臻能登上大统,能不能守得住还难说!”刘俊见四处无人,索性放开了说。“今上当初岂是继位的人选?还不是一路从众皇子中脱引而出,登上大统?”
明珏对当年的秘辛有所谓耳闻,他轻笑道:“那便是结亲的好处了。当年还不是靠着娶了手握重权的阁老之女,才那般顺利——”
他的话音未落,躲在假山中的明薇已是面色惨白,身子颤抖得厉害,摇摇欲坠。
唐婉再被人提起时,已经成为容铎发迹史的重要一笔。一将功成万骨枯,只有她落魄委顿成一具枯骨、湮灭在容铎的皇位下,才更衬得他得成功。
明薇半垂了眼帘,掩去其中的一切情绪。她牵了牵嘴角,终于无声的笑了起来——
“冷死了!”不知过了多久,明芳烦躁的声音在假山外响起:“快点出来走了!”
明薇搓了搓手,又再脸上掐了两把,好歹弄出了红润的感觉,这才从假山中出来。她有些委屈的道:“四姐。”
刘俊明珏二人已经离开了一会儿,明薇整理好自己所有不该有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如同往常一样。被人无缘无故的丢在假山中这么久,委屈也是应该的吧!
明芳今日的目的,她在听到刘俊的声音时已经明白。想来明芳是想和刘俊来个邂逅,却没想到偶遇错了地方,估计她也没料到会有明珏同在。
之所以把自己拖进来,是要掩人耳目。若是她自己离开或者带着丫鬟走,明蓉一定起疑。带了自己,明蓉反而不会往旖旎上想。
但明芳却探听错了地方。把自己安置在了相反的方向,她远远的去了。却没想到正是在假山前刘仪出现了。
没等到人的明芳没什么好气,不过见已经鼻尖发红、楚楚可怜的明薇,她也没再发脾气,只顾催促着明薇离开。
二人一路快步走了回去,在回到转过抄手游廊前,明芳又一次恶狠狠的对明薇道:“旁人若是问你只说陪我去后头坐了会儿!你要是敢胡言乱语——”
明薇忙如同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不迭,她才不想掺和进来!
回去后的明薇没了利用价值,明芳便不再理会她,只找自己熟识的人去了。明莲过来询问,明薇刚想搪塞几句,便见有个婆子欢天喜地的小跑进来通报:
“老太太,圣旨到了!”
别人还犹可,明薇脸上的笑容,却是瞬间僵了下来。
“还是头一遭接圣旨呢!”
“果然还是老太太有体面呢!”
耳边似乎有谁在说话,兴奋的笑容、叽叽喳喳的声音,在明薇耳边都化作一片寂静的海洋,覆过她的耳膜,淹过她发顶。
明珏、刘仪的话只是导火索点燃她心中的恨,而此时容铎的圣旨,让她用漠不在乎构筑的堡垒轰然坍塌。
她的心像是被几十双手狠狠揉搓着,恨意转瞬间胀满胸膛。明薇猛地垂下眼帘,掩去其中刻骨的仇恨,她怕那如同淬了毒的眼神,轻易泄露她的过往。
老夫人领着府内的众人到了正厅,明薇等庶女只能远远的跪在后面。
“奉天诰命——”尖细的嗓音似乎添了些许沧桑,又似乎没有变过。那身耀眼的红色内侍服饰,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婉妹妹,好歹这能保全最后的体面——”
“皇上的圣旨不多时就到的——”
“圣旨到,罪妇唐氏接旨——”
柔美的女声与尚是有些稚嫩、尖细的男声交织在一起,一遍遍在耳边回响。明薇几乎跪不稳,身子止不住的颤抖。来宣旨的竟还是三十六年前给她送来催命符的小德子。此时众人得尊称一声“德公公”!
这道给老太太贺寿的圣旨,她什么都听不到了。
三十六年前的往事再一次在眼前复现,容铎冷酷绝情的面孔,爹娘、哥嫂宠溺的笑容,众嫔妃落井下石的陷害……
雪白的贝齿紧紧咬住下唇,明薇身子摇晃着,两道潺潺的血痕,从唇边蜿蜒而下。
众人俱是一派欢天喜地的接了旨,内侍又送上不少御赐之物。皇上命人传了旨意来给老太太贺寿,对于成平侯府来说,无异于是无上荣光了。
即便容铎的目的是要安抚在西北驻守的老侯爷,但他的举动确实让人觉得熨帖。
他从来都是这样的滴水不漏。
明薇心中的愤恨几乎要冲破胸膛,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的轻颤。便是死过一次,有些事仍旧是放不下的!感情和理智的拉锯战,让她无法释然。
一直站在明薇身边的明莲,首先觉察出她的不对来。
“七妹,你不舒服?”明莲见明薇脸色苍白得厉害,唇边竟还残留着一丝血痕,轻声惊呼道:“你的唇角——”
明薇对上明莲疑惑的眼神,才察觉出自己的失态。她强压下心中纷乱的情绪,掏出帕子来擦干净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容。
“我没事!昨晚没睡好,今儿又见了许多人,只觉得有些头昏脑涨的。”明薇干巴巴的解释着,生怕明莲看出更多不对来。
好在明莲没有过多的纠缠,只是让明薇赶紧去后面收拾一下。这会儿离开席还有些时候,她们这些庶女少出现一个是不会有人注意到的,且明薇本又是个木讷安静的。
明薇胡乱点点头,谢绝了明莲要给她把棠梨等人叫来的好意,一个人避开众人往荣寿堂的后身的小厢房去了。那里本是给客人歇息用的,这会儿人都在前头,后头倒是清静得很。
果然她所未料错,厢房中只有几个未留头的小丫鬟守着,明薇示意并不用她们服侍,一个人进了东南角的一间厢房。
本以为死了一次,能放下不能放下的,已经懂得了克制。然而假山中偷听到的往事已经让她极难自持,容铎一道圣旨更是让她几乎方寸大乱,巨毒灼烧喉咙的痛楚仿佛再次袭来,愈发明晰。
明薇忍不住伸手抚上脖颈,抬眸向镜中望去。
少女清丽的面庞,便是过了月余,仍觉得有些陌生。只有在镜中看到这张脸时,她才意识到已经重生到了三十六年后,她此时的身份是成平侯府的庶女。
仿佛在眉眼间,依稀能辨出几分唐婉的模样——明薇扯了扯嘴角,相由心生大抵如此。
唐婉已经死在了三十六年前,镜子前的人,只是明薇!
第10章 偷情()
没有过多的时间留给她,在后头已经能听到前院渐渐的热闹起来。
明薇定了定神,重新整理好妆容。她决不能在众人面前失仪!既然前世犯下了错,这一世就要尽量的弥补!她不可能只在侯府后院中仰人鼻息的生存,上一世的遗憾不能再延续。
掸平了被自己攥皱的衣角,明薇再次打量了镜中的少女:鹅黄色的衣裙得体、略施粉黛的脸上隐约透出一抹艳光、头上的赤金珍珠头面则添了不少贵气。
当她的目光落到自己的乌发上时,心猛地一沉——那支长簪不见了!
这套头面中最出彩的便是一支赤金衔南珠长簪,若论长簪本身倒没什么出奇,不过是金子多些,比旁的更重些。只有上面衔着的那颗南珠倒还罢了,又大又有光彩的,闪动着温润的色泽。
明薇慌忙伸手摸了一遍,果然发髻中寻不见那支长簪。到底丢在哪里了!明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回想着。倒也不是她眼皮子浅、心疼着长簪,前世她享受尽了世上的荣华富贵,连珍稀的夜明珠她都能信手拿出来赏人的。如今她实在是怕簪子丢了惹来麻烦。玛瑙那张得意脸顿时映出在她的眼前,棠梨和月临作为她的贴身大丫鬟,肯定也受牵连。
二太太狠辣的手段,从明蕊的婚事上更能窥得一二。本来二太太就不喜欢自己,这下更是给她递上把柄了——
她得赶紧找回来才是!
从院子出来就上了马车,马车上若是簪子掉了她会有感觉的;到了荣寿堂也是同众人在一起,便是有人不喜欢她,若她掉了簪子,也该是有人提醒的。
那就是丢在了假山中——明薇突然想起来,只有在那时,她是独自一个人,且她出来时明芳催得急,假山入口隐蔽又有许多枯枝,她虽是倍加小心,却难免被枯枝勾了去。
明薇越想越觉得确定,长簪该是丢在那里无疑。
只光丢了长簪便罢,二太太折腾庶女的手段固然不善,倒还能应付过去。可明薇更担心万一别人拾了去,再添油加醋的给二太太送去,说一说是在哪里拾到的……想到再被二太太和明芳知道,明珏和刘俊曾去了那里……她便是有十张嘴都说不清!
明薇不敢再想下去,被有心人拾到,她的清白可就全毁了。
必须要快点把簪子找回来!明薇定了定神,瞧着外头的小丫鬟时不时探头去听前院的热闹,她悄悄顺着抄手游廊去了大花园。
明薇提着裙子步履轻快的朝着假山走去,所幸这一路并没见到人。她绕到假山前,蹲下身子细细的寻着,果然瞅见一支长簪在枯草中隐隐闪着黄澄澄的光。
明薇终于松了口气。能寻回来就省了无数的麻烦事。
她伸手把簪子捡起来,清理干净上面的土渍和枯草,重新插回了头上。
时辰不早了,很快前院就会开席,若是她再不回去,明莲定然也会派人来寻她。她在这里被人发现的话,也难以做出合理的解释。
以后定然要离明芳远远的!从见了明芳就没好事,如果不是被她强行拉来这里,哪会有后头这样多的事!且这四姑娘仗着有二老爷的疼爱,胆子是极大的……明薇满是无奈地想着,她这四姐还保不准能做出些什么来!人家是有受宠的姨娘撑腰,她只能作为二太太的出气筒!这样可就太划不来了。
正在明薇想要起身离开时,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还以为是来寻她的丫鬟,刚想看清是谁好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不成想听到了一声女人柔媚入骨的嘤咛。
明薇并不是没经过人事的小姑娘,这声音代表了什么,她太清楚了。明薇脑子轰的一下,旋即她便红了脸,难道是有人在光天化日下行那苟且之事?
更尴尬的是,她此时根本没法儿露面!明薇欲哭无泪,这等后宅的旖旎情事,她并不想知道呀!
然而最最悲催的是,她蹲在假山后,只要稍有动作,便很容易被外头的人察觉。若是在假山中还好些,到底有个遮掩,站着总比蹲着舒服。
明薇一面胡思乱想,一面小心翼翼隐蔽着自己。
“四郎,你都不想人家了!”女子的声音是千回百转的娇媚,如同猫爪子似得挠心。可在明薇听来却并不悦耳。
说话的人竟是她父亲才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通房丫鬟,人称翠姑娘的。明薇之所以对她有印象,是她和温姨娘的那场撕逼大战——应该说是为了她那便宜爹争风吃醋。
虽然最后的结局还是以温姨娘险胜告终,二老爷仍是歇在了温姨娘房中。然而这翠姑娘也没吃亏,她是真的动手了,以她彪悍的战斗力把温姨娘最引以为傲的柔顺乌发弄得一团糟,还揪下了不少头发,疼得温姨娘直叫唤。而温姨娘却没在翠姑娘手中占到便宜。
可没多久前二老爷才跟在老太太身后接旨,又要打点宫中来人,都是她亲眼见的。他还会闲工夫跟通房来园子里做一回野鸳鸯?
若不是二老爷的话,又会是谁?
“我的小心肝儿、小亲亲。”一道充满情…色…欲…望的男声响起,明薇惊得简直下巴要脱臼了。“我为了你可是茶饭不思——”
说话的人竟然是二太太娘家的四表哥,刘仪。
她早就觉得刘仪不是什么正派的人,是个酒囊饭袋、花花公子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