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枭雄-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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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摩遗体,能不能生残补缺?”苏留辟水剑嗡然作响,这一剑的后续变化还有足足九种。
“自然不能,以紫衣侯智计,其实早该知道这不过是江湖上以讹传讹,其实紫衣侯要的也无非是罗摩遗体的秘密,我这就告诉你,请你不要损害了前辈的遗体。”
陆竹和尚语速奇快无比,一连说道:“藏拙于巧,用晦于明,寓清于浊,以屈为伸,入神封,归灵虚,到命府,成气海,再转下三椎,如此往复,罗摩神妙。紫衣侯听明白了吗?”
陆竹和尚的话语,如晨钟暮鼓,暗藏机锋,前半句说的是辟水剑的破绽,后半句却是一种内力运转的路线。
苏留听在耳里,双足一抬,整个人若陀螺一般旋身退开十数步,闪过了伴着细雨迎面而来的温柔一刀。
苏留心里一动,果断运起炼铁手的内力,走的正是方才陆竹和尚口诵的那一个路线,须臾之后,骇然发现自己身子竟然轻快了几分,内力精纯了一些。
“紫衣侯,最后一刀了。”
陆竹念着,陡然出刀,这一刀又大不同,其中的气势已经破除一切障碍,他带着万丈的光芒与苏留的辟水剑连绵相交了数十下,两人身影相错。
苏留急退,却退不及了,看着胸前一道浅浅的刀痕,刀痕很长,反撩而上,一直拖到了他左边脸颊下边,开了一道极细的口,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受到这样的伤。
陆竹和尚低头看着如碧水般柔亮婉转的剑光,黯然道:“我没有来得及阻止她再造杀孽,紫衣侯你却做到了,是你赢了,这本是慈心向善的武功,紫衣侯不要用它来多杀生了。”
“雨好像停了啊,是我输了。”
这时,细雨蒙蒙,倏然停止,青石桥微微有些湿意,似是谁的泪水。
“既然是和尚,又何必再带发?人有诸欲,因此尝遍八苦而不得解脱,於是沉沦苦海,轮回不止,我已经解脱了。”
陆竹只是一瞬间地迷惘,下一刻眼神就已经澄澈如水恢复清明,对苏留道:“禅机已至,再过几日,我便正式剃度出家了。紫衣侯请莫要忘记答应我的事情。”
苏留点了点头,道:“陆竹和尚,方才你的这一套刀法很好,叫什么名字?”
这个有着浓密须发年纪也已经不太小的和尚在桥上回头,眼睛依旧很明亮,双手合十微微一笑,如佛陀拈花:“阿难刀,无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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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他的禅,我的道()
“阿难刀,无往生。”
苏留默念。身子依旧在青石桥上端凝不动,心里却放佛有那个不太老却很显得沧桑假和尚的影子在舞刀。
那把刀不是刀,但是其中一静一动,一转一灭,横劈竖削等种种变化,无一不是精妙刀招,脑海里阿难刀的精要一一地在眼前重现,一时之间眼前种种景象湮灭,苏留已经渐渐地明悟于心了。
若说精妙威力,这阿难刀却远在苏留见过的任何刀法之上,这一套刀法明明是刀刀斩向敌人的要害,但是每一刀挥出去的结果,却都只是浅尝辄止,恰似情人的交颈轻轻一吻,最多就入肉半分,见好就撤力回收,不会致命。
一刀无来生,只今世。意境已渐渐地臻至高远。
陆竹假和尚手上的刀也非刀,连刀法也是不杀人的刀法,这样,也算得刀么?
苏留哂然一笑,转眼就不再挂怀。
到了此时,他已经对这个世界的各种背景各种武功有了很深刻的认识,少林寺失传七十二绝技,罗摩内功大概就算是另类弱化版的易筋经;崆峒派则更加惨,内功剑法全都不能算得入流,飞龙夺命剑看似威风,实则还比不上五虎断门刀来的实用;嵩山跟笑傲里左冷禅左老大带领下欣欣向荣的团队也大不相同了,武功剑法也几算是失传颇多。
苏留刚得的罗摩内功,若说霸道刚烈之处,又比不得炼铁手心法;自然也没有化骨绵掌这样来的阴冷冰寒,走是却是一种平和至上的路子。
这样的心法,攻击性本就不足,本不为苏留所喜,但是到了此时他却知道了,这罗摩内功,恰好能中和掉自己体内的凶狂肆涨的阴阳两气。
他为了提高实战,同时修炼炼铁手与这几种不同的气劲,虽然在往往的激战之中表现出来的杀力非同小可,一向都可以出乎敌人的意料之外,但是,体内阴阳两气,进境不一,总会有失衡的那一天,到了那一天,体内阴阳相争,便如龙虎相斗,下场不是经脉焚毁就是内力暴走导致走火入魔,都难得幸终。
换而言之,苏留也知道自己的武功提升其实就等于是在走钢丝一般。
罗摩内功,按照当前世界的武功水准,苏留估计也没有北冥神功或是九阴九阳抑或是紫霞神功等这么神奇,但是其中平和中正稳定内息的运行路数,却恰好是自己需要的。
想到陆竹和尚的禅是牺牲奉献自己,来成全世人。苏留不由莞尔。
陆竹和尚,确是一个妙僧。
自己虽输了天下第一的称号,但是这一番收货却是极其长远的,天下第一,日后武功再得精进,再来剑雨世界,便如同探囊取物一般。
苏留不禁想起自己应该要走的道,眼里漆黑的眼眸比寒星还要闪亮,喃喃念着:“你有你的禅,我有我的道。”
苏留信步地从桥下拾阶而过,桥下有一个面貌老实打扮质朴的青年,手里正捧着一旗杆,上书“书信代递”,往他走来。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苏留目光平平地直视前方,微笑着脸颊上浮现温柔的漩涡,正印着左脸凄楚刀痕,他脚步却十分稳重,每一步都如同尺子量过那样的精准均匀;那个对面的青年抬头往桥上看,正从桥那头走来,喘了口气,还摸了把汗,也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脸。
“顺丰的小哥,代递书信小包,城内十七钱?”
“公子,不是顺风的,是江阿生,公子要有书信么要递送么?隔州一律一两。”质朴青年笑了,露出了两排齐整白牙。
这样的笑容无疑是很容易感染人的,苏留打量他一眼,笑一笑道:“拿笔来,与我写一封信到红玉楼的老板肥油陈手中。奥,不对,是要送到红雨楼最高一层的细雨姑娘手中。”
“肥油陈?细雨姑娘?”
这个质朴青年愕然,目光一闪,低下了头,闷声道:“行啊,没问题。”说着便接过了苏留递过去的一块碎银,一句话也没有多说,转头疾步小跑而去。
苏留摇头笑笑,意味深长,自往前边小道里走去,信手观京城。
画面几乎就在两人互相转身的这一刻定格,一人往城南,一人向城北
“婆婆,来一碗艾茶。”
“诶,好,这个时候饮艾茶最好,清热降火,补气益血,公子,来。”
苏留接过这个老婆婆手里的一大碗满满的茶水,他本爱饮酒,不多喝茶,这一试之下居然也别有一番滋味,只觉得虽不如美酒佳酿的香醇,但是也自有一种寡淡清新萦绕口舌之间,令人回味无穷。
面前这个老婆婆面貌慈和,坐在摊位前的小板凳上,盯着苏留看了半响,似实在忍不住了问道:“公子的样貌气度可是蔡婆婆平生见过最好的一位了。”
苏留愕然,打量了眼自身,自己虽然仍然着一身紫袍,但是跟陆竹的一战之后,衣袍已经破碎,脸颊上也印着一道浅浅的血痕。
蔡婆摇摇头怜惜道:“脸上血印子是是家里人打的么?好狠心的家长。”
说完,他还摇了摇手里的蒲扇,一脸忿忿地道:“不是老婆子我多嘴,这样打坏了人可怎么好,公子,你没事吧。”
“好了可不要留疤。这狠心的家长!”
苏留只拿着个空碗,根本没有插嘴的余地,怔怔地看着絮絮叨叨似没完没了的蔡婆,失笑一声,袖里摸出一片金叶子放到了碗里,递了过去。
“茶钱不要了这,公子你”
蔡婆正连连摆手想要拒绝,已看见他身子倏地拔起,一声长笑之间,身影倏起倏伏,在屋檐间掠走,只可见淡淡的一个紫影。
跟蔡婆一连齐排排坐在一块的街坊们登时炸开了锅:
“这个公子会道门术法的!”
“是真的,吐一口气,蔡婆婆碗里多了一片金叶子。”
“吓,是真的金叶子么?”
“当然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我也看见了,真是神仙人物。”
蔡婆发了财,倒也很客气。
街坊邻居都着她吃了一碗艾茶并着蜜饯,只有跟她一向要好的老鱼头小孙女小猴儿不知福,只请了她一个豆皮。
三文钱的豆皮。
小猴儿姑娘把温热的豆皮捧在怀里,红着脸在一众姨婆妯娌的哄笑间跑掉了。
想到家里那个爱吃豆皮的人,小猴儿姑娘心里砰砰砰直跳,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城外,小屋。
“阿生,我给你带来了你最爱吃的豆皮,你吃不吃啊?”
“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这个本该去送信的质朴的青年匆匆地道了一句,耳朵耸动,机警地打量了屋外动静,见无异常,双足一顿,才飞身上梁。
他自梁上取了一个长匣,噗地打开,灰尘四起。
匣中有剑,骈指一引,剑有寒光,参差不齐,双飞龙凤。
江阿生双手抱紧了参差双剑,眼里亮起了火一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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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担你因果,不负此生()
江阿生,现在叫做张人凤。
因为要杀人复仇的不是江阿生而是张人凤。
他并不是直接回的城外小屋,他当然是把苏留的信送到了红玉楼,借此观察了周围的情况。
红玉楼下四面八方都有一众提刀挂剑的崆峒派弟子神情戒备地巡视。
张人凤当然没有马上出手,心里惊异之余更存了死志:
“好大的势力,连崆峒派都为他卖命!”
“我大不了以命换命,杀光这些黑石的畜生!”
张人凤眼冷心冷,甚至连血也冷了下来。
他忘不了黑石杀手的每一张脸,那个血火漫京城的夜里。
“每一个人都要死!”
这一股满腔的愤恨混着一身冷血,张人凤驱动真气,这时候的他已经不似人类,他已经化作了一头充满杀气复仇欲望的凶狂野兽,要把眼里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他身子掠动,在屋檐上跳跃,兔起鹘落,连轻功都在无意识之间提速,速度几乎是寻常的两倍。
似乎是感觉到主人心里的狂怒血恨,参差剑出鞘之时龙凤交鸣。
“黑石的渣滓,都给我去死吧!”
“先从最顶楼开始,细雨,死!”
他满腔狂怒凝聚真气,一口气自周边屋檐上腾掠而起,兔起鹘落之间,已经点在最高层的窗台外。
“砰”地一声,江阿生双足勾动,腿上肌肉已经绷紧如石块,上好南海梨木雕成的窗户陡然被一股巨力轰裂,他口中闷哼一声,如急燕一般,突地飞掠了进来。
屋内有人,那人一袭紫衣,脸上温和带笑,恰如桥上初见之时。
苏留道:“坐啊,来一同饮酒,新温的绿蚁好酒,等你已多时了,人凤兄。”
“是你!”
张人凤双目一凝,陡然发现面前的正是叫自己送信的那位公子,脸颊上浅浅的漩涡,漩涡边一道浅浅凄楚刀印,触目惊心。
“你认出了我,你是谁?”
他终究还不是杀人机器,不会随意对一个无辜的人下手。
苏留抬起头看着这个质朴的男人,发现此时他的眼神如同熔岩一般沸烈可怕,道:“我叫苏留,跟你一样,要杀转轮王的人。”
“我那日在桥上被黑石打落了水,这人知道内情,定是黑石党首一类!”
江阿生目光闪动,冷笑道:“你要杀转轮王?你凭什么?”
他说话间,已经站好了位置,这个绝佳的位置正能第一时间双剑出手。
苏留道:“细雨肥油陈他们如今已都是我的人。”
“好,那我连你也杀了!”张人凤参差双剑,一玄一素,龙凤已双飞。
苏留倒是不想就这样破坏了屋内居所,袖里银光一闪,飞针如电温柔射出,阻了一阻,提身纵跃至屋顶檐上。
也只是阻了张人凤一阻,张人凤眼里的邪火反而顿涨,低沉一声惊啸,纵身而出。
手里参差剑一上一下,左右呼应,上下回护。
这足以算是当世的一大奇学了,非心残者不可学,譬如左右互搏术。
他这双剑刺掠削回,无不险之又险,长剑如龙疾如电闪,短剑则专门向苏留胸腹之间招呼,若是一不留神,中任何一剑都是开膛破肚的下场!
苏留却只淡然从容,神行百变踏动,张人凤一连左右探刺七十三剑,竟然一剑也未中得。
苏留有心计算观察他的招式巧妙变化,等到他参差剑势头用尽。苏留便觉得没有有什么可再看的了,淡淡一笑,也拔刀,把陆竹伤自己的这一刀,还给了张人凤。
这一刀,阿难刀的第一招,无往生。
一拔刀就已见分晓,一刀就在张人凤颈部轻轻地一触,就已经分开,用劲之巧妙,当世已无双。
这一刀带来的其实并无痛苦,因为苏留用这一刀的时候脑海里突地浮现了陆竹那慈悲一笑。所以张人凤只是自颈至脸多一道血印。
然而这一刀之间,张人凤眼前却似乎在这一瞬间想了些什么,连自己败了也未知,更连双剑都已拿不住,当啷一声坠落屋顶,被苏留拾起。
“你不杀我?”
“原来你不是黑石中人。”
他沉默,吐出了这样两句话,眼睛里的火焰已经熄灭。
“我相信你,你一定要杀他,黑石一定要覆灭,你若做不到,我再死一次。”
江阿生这样对苏留说道,然后就连他的参差剑也不要了,低头离开。
红玉楼下还是熙熙攘攘,根本没有人意识到楼顶上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细雨又一次直接进了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