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都市-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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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这么多年了,一直没变。”白大褂用两根手指别扭地拎起一把小小的钥匙,注意到了身旁两人奇怪的目光,讪笑着解释到,“哦,这儿的钥匙一直只有这一把,不久前刚刚从汤护士身旁的一滩血里抢救出来,我老是觉得还清洁的不够干净”
“这把钥匙,最近都由汤护士保管吗?”凌夙诚继续提问。
“不是的。这把钥匙一直放在一个固定隐秘的地方,几个有权限进入这里的工作人员都可以随时拿到的。”白大褂回答地很快,“毕竟,我们这儿的规矩是,不能有人固定地接触这个特殊病房里的人,所以一直是在几个人之间轮班,汤雨澈也是最近才得到的这个权限。”
“她最近会经常去吗?”
“也没有。你没接触过,可能不知道,雨澈的性子,其实是对什么都不太上心的那种。她本身因为体弱,经常犯一些小毛病,在医院里基本就是挂个闲职享享福的。不过她人还算聪明,学什么都快,又值得信任,我们便把这个活儿也托付给了她。”白大褂掰着手指算了算,“这一个把月大概,她也就去了五六次?”
“她的身份很特殊。”凌夙诚说得直白,“平时她会听你们差遣吗?”
“您也知道,她的父亲,就是从咱们实验室出去,进入的对策组。”白大褂的语气有些自豪,“我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她虽然有一点点倨傲清高,但是多数时候并不难相处,一旦和人聊起来了,也是个半天都停不了嘴的。我觉得,她跟不少人的关系都还处的不错。”
“谁和她平日里关系最好?”
“这”白大褂第一次被问住了,似乎是仔细的在回想,半晌,还是摇了摇头,“她一个小姑娘家,平日里自然也是和女孩儿们玩儿的。你要是问我她究竟和谁更熟,那我是真不知道了您倒是可以问一问姜医生,雨澈在她手底下毕竟做了几年事儿了。”
“那她为什么会在最近突然被借过来?”凌夙诚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您知道的,我们这儿,不知根知底的人,根本不敢放进来,所以一直很难找到人。”白大褂挠了挠头,“最近实在是缺人缺的厉害,我就去问了问几个信得过的人,她说她最近反正也没什么大事,就过来帮帮忙。”
“这样。”凌夙诚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让人看不出他究竟又在琢磨什么。
“得了,我还有别的事儿要做最多半个小时,你抓紧点看吧。对了,夙诚啊,记得稍微盯着点你身边的这位小姑娘。”白大褂冲着元岁颇有深意地笑了笑,“毕竟还是个小娃娃,你多照应一些吧。”
人刚走远,元岁便撇了撇嘴,小声地念叨了句:“得,又一个觉得我是您身边的花瓶的。”
“用韩越的话来说,这说明你的伪装很成功。”凌夙诚居然接话了。
元岁不太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跟在他身后探头探脑地走入了这个神神秘秘的小房间。
结果怎么说呢,元岁环顾四周,除了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气味让她不太舒服地揉了揉鼻子,这里整体来看,意料之外的非常正常。除了占据了屋内一半面积的医疗设施们尤其有一种高级的科技感,昭示着这里似乎曾经住着一个奄奄一息的重症病患以外,这里看起来就是普普通通的病房。
——进门之前,元岁还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恐怖里时常出现的人体实验室的场景咧。
凌夙诚倒是一如既往的表情肃穆。或许是元岁的错觉,她觉得今天的小老大看起来似乎比平常要更冷厉一点。
元岁看着凌夙诚的目光依次划过架子上的瓶瓶罐罐,悬在空中长长短短仿佛蛛网的导管,病床上掀起一个小角的被子,窗边颇为惊人的一滩血迹
这个人在想什么呢?元岁注意到,凌夙诚其实看得非常粗略,甚至可以说是敷衍,好像对这凶杀现场里的一切都没多大反应。
当然,这是假象。根据这几个月元岁对凌夙诚的了解来看,哪怕是在隔了好几天以后,他说不定也能依次回忆起那一排药品的摆放顺序。
这个人一定没有因为背书而困扰过。元岁的脑内有些跑偏。
如果有一天,军队内要举办一个“沉得住气”大赛,又或者说,憋笑大赛,眼前的这位一定能得第一。
人真是一种奇妙的动物啊。即便是两个人正看着一模一样的东西,说不定脑子里联想到的却完全不一样。
“看出点什么了吗?”元岁忍不住小声问。
实话实说,虽然总是被人调侃地称作“小侦探”,元岁却并不擅长分析全然无序的东西。她可以很快地梳理出事物的逻辑,但可惜的是,多数人的思维都是跳脱的。
好在眼前这位,某种意义上来说,正巧也是一位思维跳脱的奇男子,说不定能够创造推理史上的奇迹。
元岁深以为,凌夙诚对于一些人和事儿的判断多数时候都来的莫名其妙,就像他对自己从一开始就慷慨给予的高度信任一样。
“你怎么看?”凌夙诚背对着她反问。
“看这架势,我觉得里面这个人应该体质不太好。”元岁手欠地拔了一根插头下来,握在手里甩了甩,“一个人跑出去应该比较悬再说了,如果外面没人接应,跑出去也没啥用吧。”
“要是你的话,接下来会怎么做?”
“既然是没有id的人,一般的搜寻方法肯定行不通。”元岁歪头想了想,“先尽量把最近想要离港的船只都扣下来,免得人浑水摸鱼跑出去。然后再寻个由头依次排查一遍船内所有没有id的外籍人士暂时没有主动出击的办法,就只能先把防守工作先做好了。不过,真要说的话,一个人想躲在咱们船内,还是挺容易的。尤其海面上的这几层,不对公众开放的区域很多。如果再考虑到他是个病人以及人类正常的吃喝拉撒需求的话,又可以排除一部分过于偏僻的地方”
“再具体一些呢?”凌夙诚转过身来看着她,“比如说,如果是你的话,会藏在船上的哪里呢?”
“太具体的话,就没有参考性了,因为人与人之间的个体差异其实远比很多人以为的要大。”元岁顿了顿,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笑容,“您这么问,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
“我小的时候,有一次跟朋友在公园里玩儿,玩儿着玩儿着,吵架了。”元岁的语气似乎颇为怀念,“我当时为了赌气,就闹起了失踪,把自己拴在线上,翻过公园的围栏,悄悄吊在了船只外围的半空。”
凌夙诚张了张嘴,似乎一时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评价,半晌才愣愣地问:“那你成功躲了多久?”
“呃,不知道有没有十分钟?”
“为什么会这么快?”凌夙诚有些意外。他觉得这个方案还是很有可行性的。
“因为我那位朋友太了解我了。”元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在知道我有这种能力的前提下,就不难想到了吧。换句话说,如果今天从这儿逃出去的人是越哥,那我们就干脆放弃得了。您知道的,越哥那个天赋,要是跑路用的话,真没几个人治得了他。所以,在对于这个病房里的人知之甚少的前提下,我可能给不出什么特别有价值的意见。”
“别的我还不知道,但是这个人并不孱弱。”凌夙诚语气非常确定,“从这个房间里摆放的药来看。”
“您能据此推断出他到底是为啥待在这里,又有什么天赋么?”元岁眼睛一亮。
“据此?不能。”看着眼前瞬间就重新变得萎靡的女孩儿,凌夙诚轻声“啧”了一声,再次缓缓说到,“但是对我来说,不难猜。”
“嗯?”元岁脸上瞬间重燃希望。
“我”凌夙诚长长的停顿了一下,才接着开口,“也住过这里,在小时候。”
第五十六章偏离()
“啊?”元岁努力酝酿出惊讶的情绪,用力瞪着眼睛问,“真的吗?”
凌夙诚只淡淡看了她一眼,随即继续低头沉思。以元岁察言观色的能力,大概领悟出这个眼神的意思大概是“你不是早就看出来了吗装什么装”。
我这不是配合您烘托一下气氛嘛。元岁悄悄腹诽,随即小心地问到:“这是可以和我谈论的事情吗?”
果不其然,凌夙诚摇了摇头。正当元岁以为这个话题要就此打住的时候,他忽然又缓缓说了句:“你迟早都会知道这件事的。”
这是打算告诉她的意思吗?元岁眨巴眨巴眼睛。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拍着胸脯表表忠心之类的?
“先说说你看出来的吧,关于我。”凌夙诚居然毫不介意破坏现场,直接拖了一张凳子坐下,看来是在缓冲长篇大论的进度条。
在他的注目下,元岁也缩头缩脑的找了个凳子坐,躲闪着目光回答到:“有些问题我其实是反复猜测过很多次了。”
凌夙诚没有打断,大概就是鼓励她说下去的意思。元岁咽了口唾沫,低声说:“第一条就是,您的天赋,到底是什么?以我的权限,自然是不可能看得到您的资料的。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您的天赋是控制重力,但是很快,我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稍微朝后挪了挪,直到靠上椅背,才接着说到:“您的感知力超常,可以准确察觉到距离非常远的敌人;明明长时间连续进行高负荷的工作,却很少流露出明显的疲态,或者是出现体力下降的情况;您对于精神类的冲击有很强的抗性,而且记忆力也远超常人——您知道吗,原本我一直自认为算是记性不错的。说句轻松一点的题外话,您想的起来我头一次跟着您出门,去颛顼的那天,穿的是什么衣服吗?”
“记得。”凌夙诚点了点头,平静地追问,“还有呢?”
“如果说上面的这些个人素质,还多多少少可以通过后天的锻炼得到合理的强化的话,您最不可思议的地方,”元岁顿了一下,指了指凌夙诚还包着纱布的手掌,“就是这里。我头一回跟着您出门的时候,您的手也被碎玻璃划伤过,但是之后几天,您做事的动作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我曾一度觉得您可能是习惯受伤,所以特别能忍,但是,就在这时,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什么?”
“手对于我们来说,应该算是最容易受伤的地方吧。就连越哥的手上,都有不少疤痕。”元岁把左手的袖口往上用力扯了扯,“我也有,其中一道就在手臂上,还是去年练习的时候不小心被人划的。可是您手上却干干净净,明明您对于包扎伤口一直很马虎,还做的是最需要冲锋陷阵的工作。”
话说到这里,凌夙诚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随后在元岁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一圈圈拆掉缠绕于手上的绷带,大大方方地摊开一点伤疤也没留下的手,突然问到:“知道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谈论这个话题吗?”
“因为”元岁顿了一下,瞬间恍然大悟,“这个房间没有监控设备?”
凌夙诚又点了点头,继续问到:“一个这么重要的地方,为什么会没有更严密的看护措施?如果里面住着的是一个‘危险’的人,一般来说,都会全天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吧?”
“您不会认识那个刚刚从这儿逃出去的人吧?”
“我不认识。”凌夙诚看着她,“但是套用在我自己在这儿的经历,现在我大概可以猜到,他为什么会待在这里。”
“难怪。”元岁的眼神闪烁,“认识您的人一直很少,能够一眼认出您甚至叫出名字的人就更少了。那个医生那么自然地跟您打招呼,我还稍微吃惊了一下。”其他组长之中,就连资历算是比较长的莫允涵都叫不出凌夙诚的名字。
“他在这儿很多年了。”凌夙诚也慢慢靠在了椅背上,轻声说,“这间屋子,是给拥有特殊天赋的人准备的。这些仪器,大概是为了保证在进行各种实验和研究的时候,不至于不慎杀死珍贵的样本吧。”
“那”
“你仔细想想,最近发生在我们身边的,最不可思议的事情是什么?”凌夙诚微微仰着头,自问自答,“是那种药,那种本不应该存在的,可以短暂的压制一个人‘天赋’的药。”
元岁略微被他发散的思路震了一下,半晌才回过味儿来:“您是说,这个之前一直被关在这个房间里的那个人,是制作那种药物的来源?”
“很有可能。”凌夙诚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我在上学的时候,有一位老师和我说过两句话,我一直记着。一句是,‘天赋就是天赋,不是魔法,也不是秘术’,另一句是,‘所有看似超越了常识的现象,都来源于天赋’。”
“如果这位跑出去的兄弟,真的可以做到压制天赋,那确实是超越常识了”元岁喃喃自语,“岂止是超越常识,这种人一旦落入之手,我们确实是会有不小的麻烦。”
“你还在学校的时候,吃的那种可以短时间提高能力的药,很有可能也是来源于他。”凌夙诚补充,“所以有些人正在如坐针毡。”
“那我还应该谢谢他,难怪我那回逃命的时候可以那么超水平发挥”元岁看向窗外,突然猛地站了起来,振作精神说到,“既然是这样,咱们这回无论如何也得把他找回来。线索总是有的,您听说过‘罗卡定律’么?”
“只要物体之间存在过接触,就一定会产生转移现象。也就是说,不管犯罪手法多么缜密,只要足够细心,一定能够找到破绽。”凌夙诚点点头,“法医学。”
“是时候向您证明,您没看错我了。”元岁深深鞠了一躬,“我再出去一趟,从进入实验室的位置,一路仔仔细细地搜索一遍。”
“我和你一起。”
元岁戴着手套,几乎是不太雅观地趴在地面上一路前进。凌夙诚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心中思绪万千。
医院使用白色地砖的优点终于显现。元岁用力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从楼道转角处捻起一根头发,认真地问:“这里怎么说也是医院的一部分,打扫应该挺勤快的吧?您觉得,这会是医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