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都市-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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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只用了一瞬间。她前脚刚忙不迭地跑走,身后挨了一脚的同事就表情狰狞地爬了起来,关门的力气大得几乎快把门挡砸坏。
“都这个时候了,姜医生可真是”房内有人低声吐出半句话,也不知道是想表达愤恨还是敬意。
转过拐角的时候差点没刹住车,姜仲妍双手在面前的墙壁撑了一把为自己减速,随后接着往预定的方向狂奔不止。
现在的医院内部真是少见的热闹。反复确认门锁发出的机械响动,嘶哑的咒骂声,男女难辨的尖叫哭闹充斥着素白的走廊。姜仲妍的脚下不慎一扭,短时间内却只能咬着牙滑稽地跳着继续前行。
终于来到秦思恩的独立病房门前,她在洁净的白大褂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水,喘着气压下把手。
“姜医生?”到了这个时候,一直出于一种令人心焦的慢反应状态的秦思恩反而显得可爱起来。认出来人后,她甚至还迷迷蒙蒙地从病床上坐了起来,拍了拍身边的凳子,柔柔地说,“您坐,现在不应该已经很晚了吗?外面为什么那么吵?”
“没事,我来陪你一会儿。”背靠反锁上的门深深吐出一口气,姜仲妍用右手感受着胸口擂鼓般的心跳,将目光缓缓投向窗户。
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完全看不见外面发生的一切。由于住在这里的人实在是比较特殊,且无法保证少数几个信得过的人能够恰到好处的挤出时间轮班照顾,为了避免精神状态原本就不太稳定的秦思恩发生意外,这里的窗户一般都是锁好的。
——还是确认一下吧。因为没有多余的杯子,姜仲妍双手抱起开水壶,发力将其平举,很干脆地往嘴里灌了一口解渴,然后在秦思恩混合着惊诧和一丝丝崇敬的目光中一抹嘴巴,缓缓走向窗户所在的方向。
有一股莫名的畏缩涌上心头。姜仲妍咬着嘴唇,隔着窗帘确认了一遍。
嗯,至少确实是关上的,不然应该早就被风吹起来了。她稍微松了口气,一鼓作气地将窗帘分开。
楼下公园里的混乱,从这里隐约可见。医院已经紧急组织了一批最有经验的老医生,在军方人员的护送下紧急前往现场救助。在他们匆匆忙忙的对话之中,姜仲妍隐隐听出事情远比现在通知播报的状况严重得多,甚至又有一位警方的队长已经重伤。
当然,和这位可怕的杀手已经突出重围仍在流窜的可怕消息比起来,这些代表过去式的伤亡数字都已经不算什么了。
姜仲妍垂下头,忽然控制不住情绪的用力在玻璃上锤了一下。
只带来了轻微的震颤而已。船内一切公用设施的质量都是无可挑剔的好,医院安装的玻璃更是能够达到防爆和绝对隔离的程度。就算是整个盘古号都沉进了海里,只要她关好门窗,也不会有一滴海水从外面涌进来。她最终会死于缺氧而不是溺水。
最后一次确认窗户已被锁死,姜仲妍擦着脸上的汗后退一步。
“那个,姜医生?”秦思恩突然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轻声开口。
“怎么了?”姜仲妍转过头,艰难地露出笑容,“如果你是想吃点东西的话,我很抱歉,可能你必须得忍耐一阵子了。”
“不是的”在这种情形之下,秦思恩抬起手指向她的动作显得有些莫名的阴测测,“您仔细看看身后。”
姜仲妍下意识地转过身,突然看见一张瘦骨嶙峋的脸贴在离她不远的玻璃外侧,正转着与身体极不相称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她。
几乎令她忘记呼吸的一阵怔忪之后,从未有过的强烈恶寒涌上心头。姜仲妍控制不住地破着音发出一声尖叫,同时跌跌撞撞地后退。
因为一直身处明处,她这才彻底看清黑暗中像是壁虎一样贴在玻璃上的少女。
就外表来看,这位年轻女性看起来与其说是危险,不如说是可怜。调动所有的勇气与她对视之后,姜仲妍看清了她如同树枝一般干枯又细长的手指正努力卡在玻璃与墙面拼接的缝隙之中,以避免这位过于干瘦的主人被夜风刮跑。
可她的眼睛是那么亮,充满了和同龄人并没有什么不同的生动光芒。强烈的恐惧之后,姜仲妍几乎有些迷惑了。
“你——”她刚刚说出一个字便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窗外的少女冲着她一歪头,接着手臂用力,很快便窜上高处。
“对了,通讯,通讯!”姜仲妍急急慌慌地摸出了耳麦,对着公共频道大喊,“报告报告!那个杀手刚刚顺着墙壁爬上三楼了!”
没人搭理她,因为此时公共频道热闹得就像是在吵架。
“听我说!”她又喊破了音,“我刚刚看到那个杀手爬上三楼了!”
三秒之后,吵到一半的公共频道骤然寂静无声。怀疑自己的设备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姜仲妍扯着嗓子“喂喂”了几声,接着突然被一个冷冰冰的女声打断:
“我已经把这群人的话筒权限暂时禁止了,说说你是在哪里看到的。”
“医院的走廊尽头!她垂直上去的!”
“那就是选择直接到我们警察的地盘来,真瞧不起人啊。”漂亮的有些锋利的女人靠在椅背上,和站在一旁的副手交换了一下眼神,语气冷淡地说着客套话,“明白了,由衷感谢您提供的线索。”
“白队长,那现在我们”身旁副手的表情有些焦虑。
“你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了?没有必要。”白纪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将累赘的长外套搭在椅背上,“让他们都先往军队的那头撤吧平常只负责接线的那些小姑娘们走在前面。”
“是。”副手点了点头,随即拧着眉头追问到,“那么然后呢?我们彻底不阻拦她吗?”
“怎么会,我只是不想到了明天,整个警局上上下下就剩我这个光杆司令了而已。”白纪没什么表情看他一眼,补充到,“最危险的工作就交给自命最优秀的人吧,你也可以撤了。”
“您什么意思?”
“对策组那边目前可用的人手也不多,何况凌组长最信任的人还没有回来,他现在估计也很苦恼吧。”白纪给手枪装弹的动作极其悠闲,但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场却极富攻击性,“影响咱们信号的装置找到了吗?”
“还没有,但是”
“那么我就暂时不解放公共频道的权限了,里面什么人都有,乱的很。”白纪勾了勾嘴角,眼睛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说不定就连配合这位厉害的姑娘的人也在这之中哦。所以在通讯恢复,指令可以小范围下达之前,只能麻烦你马上出去按队依次通知了。”
“您不跟我一起走吗?”
“她已经杀死三位、重伤四位我的下属了。”将一把断刀别在身后,白纪活动了一下脖子,淡淡地说,“总不能让我就这么算了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捉影()
白纪快步逆行于人群中,并不回应任何诧异的目光或是匆忙的问候。在这位素来面容冷淡的队长无声的带头作用下,原本略显慌乱的年轻脸庞们终于勉强重拾镇定,暂时撤退的人流还算是井然有序。
不过白纪知道,如果不能尽快采取有力的行动重挫那位实力强悍的杀手,这种“有序”恐怕不会持续太长时间。即使事件在军方的协助下,最终得到了妥善解决,无论是外界对于警局的信任,还是警局内部的自信,都会受到极大程度的动摇。
况且,军方的多数主力都被四散派往了船外。从之前的交手状态来看,即便是军队内的所谓“顶级精英”们都在这里,恐怕也不敢乐观的宣称可以制服这位天赋超常的外来人员。
“翟一文,对吧?”白纪在女性之中相对低沉的声音回荡在空落落的走廊之中,“最后向你确认一遍,那位杀手拥有的能力,确确实实应该只是‘停止体感时间’,而不是可以真正停止时间吧?”
“那是当然。”后续增援过来的同事伤亡实在是过于惨烈,在满地嚎叫的伤者之中,翟一文反而成为了看起来最有精神的。在医疗人员吃紧的状态下,他只能由着表情一直濒临崩溃而下手没个轻重的业双双帮忙按住伤口,疼的一边嘶嘶喘气一边接着回答到,“如果对方是真的可以停止时间,我现在不可能还活着。况且如果我们之中已经有人获得了这种可怕的天赋,那我们还缩在船上干嘛?随随便便都能征服世界了。”
“你是怎么发现的?”白纪的提问几乎是陈述口气。
“打个比方,如果她使用能力的时候,我正打算往前一滚。”翟一文又发出了“嘶”的一声,终于不耐烦地用力拍掉了业双双抖个不停的手,就好像肩膀和腹部都在拼命往外冒血的人不是他似的,“那么在我自己感受到的‘瞬间’里,我也似乎是瞬移到了几米之外的位置。也就是说,这段时间内我的身体并没有完全保持静止,而是继续顺从重力倒向了地面,只是我对时间的感觉出现了问题。”
“意思是说,在所谓‘被停止’的状态中,其实你的身体还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运动,只是自己感受不到,也无法控制?”
“我猜测,那个杀手的天赋其实更类似于暂时麻痹了我们的神经。如果您有闲情逸致试试看调出公园编号第九十八左右机位的监控录像,说不定能在经过仔细技术处理后,看清我刚刚是怎么傻不拉几的在开枪的过程中突然停下的。”翟一文即便是冲着头号大领导,说话的语气也没有尊敬到哪里去,“我也是在那个时候察觉到的。我试着依靠哼着歌打拍子的同时开枪来检查自己的射速,结果发现怎么算都有问题,不是她真的可以躲过子弹,而是我开枪的真实频率太慢。再换句话说,她应该是能影响一定范围内所有人对于时间的感知能力,就像是可以自由穿梭在电影的某一帧里。对她来说,我们的一切反击看起来一定都很喜感吧。”
“能确认你所说的‘一定范围’的具体距离吗?”
“不能。如果您坚持要去会会她的话,我只能说祝您好运,小心为上。”一只手把满脸呆滞地望向一地血迹的业双双的脸强行掰了回来,翟一文的语气稍微严肃了些,“另外,前车之鉴,一旦有机会不,有把握直接杀死她的时候,绝对不要用一秒的时间来犹豫是否需要活捉或是问话——在我们感受到的‘一秒’内,说不定已经足够她杀死我们十次了。也因此,尽量离她远一点,就我刚刚和她交手的感觉来看,她的这种天赋可以连续维持的时间并不长,她原本从我们手里抢过的子弹也应该已经用完了。拉开反应距离永远是没错的。”
“感谢你的建议,不过或许不久之后,你还要对另外一个人更加详细的再重复一次。”白纪瞥了一眼时间,“那么,暂时就到这里。”
走廊尽头装饰着画框的墙壁近在眼前,她看向右侧已经被破坏掉的房门,果决的挂掉了电话。
“还请暂时留步呢。”她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个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绕到她身后的身影。
沉默的对视三秒之后,瘦弱的少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接着用干枯得骇人的手揉了揉眼睛,似乎颇为困倦。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可以把我们逼迫到这种程度了,即便是三年前,我们内部的某人从保管室里分批偷出了库存的所有炸药,然后集中引爆的时候他也没能成功到达这里,直接面对着我们这些自认为足以镇压所有暴徒的精英们。”说话的同时,白纪正用那双轮廓秀气神采却凌厉的眼睛打量着她,“无论你今晚究竟能做到哪一步,载入我们这里薄薄的‘史册’可以说是毋庸置疑了。”
少女还是没有说话,大大的眼睛里既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嗜血疯狂,也没有犹豫或是软弱,整个人轻松自然地就像是随便散步时路过了这里,好脾气地倾听一位阿姨年纪的中年女性拉扯家常。
“怎么不动手?累了?你应该有一段时间没有休息和进食了。”白纪竟然走近了一步,不带任何温度的目光倾泻在女孩儿身上,“你是不是不会说话?”
这回女孩儿稍微有了点反应。她歪着脑袋冲白纪真切地笑了笑,然后用手指在一旁的墙壁上慢悠悠的勾勒出几个字。
“‘你很漂亮’。”白纪面无表情地念了出来,“谢谢表扬,你站立的姿态也很好。如果不是在这种状况下遇见你,或许我会觉得你是一位节食过度的年轻舞蹈演员。”
“曾经是,”少女又写到,“我喜欢漂亮的人,这让我觉得很怀念。”
“是吗?但是我很憎恶你。”白纪冷冷地看着她,同时摸出手枪,“我对你作恶的背后隐藏着的悲惨往事不感兴趣。”
微微反光的刀锋由下至上从白纪的眼前划过,眼前的少女以一个奇怪的别扭的动作突然浮空,直至狠狠撞上了天花板。
没有丝毫犹豫,白纪瞄准她的脑袋连开两枪,子弹却毫不意外地都嵌进了天花板里。眼前的少女正咳嗽着从地面上爬起来,再看向她的时候,眼底已经没有了刚才活泼的温度。
“如果影响我对时间的感知的话,那么我的能力也会暂时停止发动的吧?狠狠砸在地面上的感觉是不是不太好?”白纪的声音混合着子弹倾泻带来的响动。
地面留下了一排整齐的弹孔,白纪通过有意识的提前改变重心而后仰倒地,再次躲过迎面而来的攻击。
对重力场的改变才刚刚开始,白纪的动作再次短暂的停滞。少女趁着落地的姿势一滚,双手挥刀斩向白纪的头颅。
连续使用能力带来的强烈恶心感让她的动作稍微一顿,下一个瞬间,原本嵌进天花板中的子弹竟然不可思议地垂直下落,其中一枚正中她的小腿。
受损的喉咙无法通过声音来宣泄痛苦。少女只觉得一阵令人难以忽视的疼痛之后,胸口被人猛踹一脚,接着再次以浮空的姿态撞上身后墙壁上的画框。
“停止三秒左右,然后至少间隔三秒之后才能再次使用,对么?”白纪捡起少女落在地上的刀刃,倒退的同时水平地向前投掷出去,不太意外地发现目标又再次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