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叶之上-第3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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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戚的话深深触动了老两口,是啊,自己能获得过傻儿子吗?
傻儿子的亲事不好找,爷爷奶奶家里又被长年累月的医药费拖累,家徒四壁根本没有拿得出手的彩礼,谁家姑娘能嫁过来这样的人家?
也是天无绝人之路,隔壁村还真有这样的一户人家,女儿小时候也得了病,小儿麻痹导致四肢畸形,性格也因为这变得古古怪怪。那户人家不止一个孩子,也不缺钱,听说这边有个傻儿子找媳妇儿就赶紧张罗起两家婚事,甚至连彩礼钱都不用。
奶奶最开始不愿意,连床都下不了的姑娘娶出来干啥,难道要儿子以后照顾她?可现实却是不娶就一辈子单着。
儿子结婚那天,奶奶眼角一直带着泪水,颤颤巍巍的手把红纸包交到了亲家婆手里。
“我们家是穷,但媳妇儿过门是不能亏待的。家里只有这点钱,以后逢年过节再给你们家补上。”
就这样,老两口从照顾一个傻儿子,变成了照顾傻儿子和瘫媳妇儿。
关健对母亲没有什么印象,只是从爷爷奶奶口中只打了些大概。瘫媳妇儿虽然不能下床,可脑袋却一点问题都没有,但也就是这样,她才更懂家里人对自己的嫌恶,才懂被嫁到这户人家的屈辱,才明白自己的丈夫是个不能开口的傻子。又做不了事,又能胡思乱想,这一家子的糟心日子可想而知。
瘫媳妇儿对傻儿子不好,天天嘴里念叨着喊骂声,连结婚当晚都大喊非礼,要不是办了婚礼村子都知道真得喊派出所来。
出门就是做做做,没完没了的干活,回家就是吵吵吵,无休无止的抱怨。爷爷就在六十不到的前几天,喝醉酒踩空掉进河里,也没人看见也没人知道,等天黑了奶奶出去找的时候只剩下河边的一只鞋。
最终爷爷的人在下游找到了,吃了水肿成了河豚。警察说是意外失足,没有保险没有赔偿,甚至连村里的慰问金都没有。奶奶说爷爷是故意的,累了不想干了,扔她这个孤老太婆自己来,当初在医院是她一个人决定的,最后也应该让她一个人收尾。
爷爷的葬礼很简单,房子里摆了两天就入土了。村里人有祠堂、族谱,爷爷是本家人,死了至少能有个祖坟埋,要是死的是奶奶这个外姓人,怕是只有草席包着往山里埋了。
傻儿子不懂,瘫媳妇只会咒骂,爷爷的灵堂倒也格外冷清。
又过了一年,瘫媳妇儿怀孕了,这让奶奶高兴坏了。有了孩子就有了希望,万一自己也没了至少有照顾傻儿子的人。关健还没出生,就背负了几辈人的希望。
媳妇儿生前,奶奶又特意去了趟医院打听。媳妇儿的病是什么病毒引起的,不会带给孩子,但傻儿子的痴呆却不一定,要是傻儿子再生个傻儿子,这家人就真的没活路了。怀着忐忑,奶奶几乎是靠双腿走回村子的。
幸好,关健出生很健康,或许是名字的原因,老天爷知道了奶奶的诉求,给了这个家庭一个健全的大胖小子。关健的出生,让这个家重新变得生气勃勃,连瘫媳妇儿的抱怨都少了起来,看着碧藕一样的小娃娃常常发呆,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关健三岁那年,奶奶也六十了。靠着几亩薄田,靠着不要脸皮跪在亲戚门口忍受辱骂,奶奶用她一米五的身躯背活了这个没人照顾的孩子。关健隐约记得,奶奶在田垄上耕种的情形,那是他孩童时最深的记忆。
有一天回去,瘫媳妇儿突然说还想再生个孩子,想多些孩子让这个家一点点好起来。奶奶听了很高兴,那是儿媳妇儿头一回好好和她商量,那是她第一次把自己当成这家的人。
大孙子都养活了,再多一个奶奶也能想办法养活。傻儿子是奶奶全部的动力,如今还多了大孙子,人活着不就是图个盼头吗?
关健四岁那年,妹妹出生了,有个一样不怎么好听的名字,关康。
可惜这一回老天爷没瞧见,叫关康却一点也不健康。很不幸和父亲有着一摸一样的遭遇,本来时代已经进步了,发现得早能及时得到治疗,可他们住在村里,是连饭都快吃不起的农民,奶奶至今还记得那六块钱挂号费。
关健六岁那年,妹妹发病了,一样的高烧,一样的抽搐。奶奶吓坏了,一下子像是回到了三十年前,抱起孙女就去求人,早一刻孙女就能快好一点。
可还能求谁?养傻儿子,养孙子,埋丈夫,买药钱。。。。。。奶奶早就把能借的钱都借完了,谁家也不是开银行的,谁家也不能一辈子养着谁。跪了一晚,哭了一晚,最终就借到三十块钱。那时候,这点钱已经连火车都坐不起了。
奶奶不管,她养活了儿子养活了孙子,现在也不能让孙女就这么没了。回家带着关健往镇上去,把家里的田抵押了换些钱,想都不想就往医院去。
虽然发现得早,可奶奶到底没有太多钱给孙女治病,用药和护理都是最低水平来,要不是现在的院长也知道当初奶奶的事情,医院早就把没钱看病的奶奶赶走了。
大病一场妹妹没死,但最终却和父亲落得差不多的下场。
想到这里,关健从背包里掏出了长官给的一小块巧克力,掰开一点塞倒一旁妹妹的嘴里。算算日子,妹妹也快过十八岁的生日了,这一代一代多么相似啊。。。。。。
第457章 火中生莲()
“关健,来吃饭了!刘长官说让带亲属,快和你妹妹一起来!”车队在傍晚停了下来。他们属于中间的队伍,前边是大长官的开路部队,后边还有漂亮医护兵的车队,零零总总加起来快有三千人吧,大长官真是干大事的人。
“来了。”说话的是关健的小队长,说是小队长,也是刚招募进来的新兵。分组负责小队成员的日常管理而已,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官职权力。都是落难人,都是苦命娃,一路上也互相照应,至少没人耻笑关健带了个傻妹妹。
关健扶着妹妹下车,妹妹的病比父亲稍微好一些,有些简单的行为能自己完成,上下车也就是慢一些而已,不需要人抱着。
“关健我帮你吧。听那些老队员说,刘长官那儿有不少治病的东西,还有位很厉害的女军医啥都能治,有机会带你妹妹去问问。”小队长是个年纪稍大的男人,热情爽朗,很是健谈。
“谢谢。”关健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沉默寡言根本不懂如何与人相处,这辈子别说朋友了,连说几句话的人都没有,最多的时候就是和妹妹大眼瞪小眼,等着没有明天的明天。
队伍驻扎在一处加油站附近,周围除了家便利店什么都没有。加油站早就被来玩的幸存者搬空了,石油可是比黄金还值钱的玩意儿,弄不到晶石弄点石油回去一样富得流油。
关键以前没有亲眼见过这样的地方,以后想来也没有再见的必要,扶着妹妹闷声不响,低头往便利店门口走去。
“周队长!我们在这!快来,抢到个好位置!”队伍都是新人,这一千人的管理不像老兵那样简单,很多事情还得一遍遍不停要求才行。比如吃饭的位置,没人安排便全靠抢占,先来后到,慢的自然没地方可坐。
“来了!”周队长应了声,朝小队人招招手,带着关健兄妹一起过去。
招募来的新兵大多都是孤家寡人,这个世道妻离子散的太多太多了,也有些带着亲人一起的来的。老五的队伍是精英,越是精英越需要人性化、专门化的管理。他何尝不想带着家人一起,罗鸣何尝不想回家接上老婆女儿,士兵归士兵,终究还是有血有肉的人,让他们扔下无依无靠的亲人,伍岚说不出来。
新兵队的晚餐很热闹,没个十人队总有些喜欢说话的人,唱歌的唱歌,跳舞的跳舞,就算没有酒和吃得尽兴。变异体肉管够,各种调配出来的饮品充足,又有调味料入味,队伍的伙食早就不可同日而语。
关健很少吃得上肉,从小到大,次数几乎都能掰着手指数清楚。在队伍里不用约束,吃多少就能要多少,只是不能吃不完浪费,这对兄妹两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
队伍就是队伍,何况还是伍岚要拉出来的队伍。
就算是新兵队,也有大致的进餐时间。大多数人都能按时完成,拖家带口的也会藏些没吃完的回去吃,只有关康这样的病人做不到。不得不说,新兵队的长官很仁厚,来了一次知道情况就没再说起,关家兄妹永远是那吃得最慢的人。
“都多吃些,我听这儿的前辈说了,队伍的菜单有名堂。你们听说过异能老爷吗?呼风唤雨的那些,吃了这菜谱才有可能呢!”周队长是个包打听,也是刚来一周的新兵,却和那些老成员混得很开。虽然没本事接触刘长官那样的高层,但一些队伍流传的小道消息却都门清,队伍里已经有百来位异能者了!
除去这新招收的两千人,一千人的队伍里有一百个异能者?这是什么概率,十里挑一!果然能进队伍的都是精英,小七给老五留下的资料也发挥了极大作用。
“天呐!吃了这就能耍火玩玩?那感情好,异能者都是眼睛长脑门上的,我也想变成富人大老爷!”
关健没有理会周围队员的惊叹,自顾自喂着一旁的妹妹。人不可以有奢望,命都是注定的,奶奶说过,想得多人就不踏实了。
小队的人起先还围在一起听周队长口中的小道消息,时间长了也散了个七七八八。他们是新兵,训练任务不重,目前还在习惯生活中,晚上几乎全是自由时间,谁愿意坐这里看个傻姑娘慢慢吞吞吃肉。
“小关啊,你也是逃去南都的吧?我以前是广陵人,那儿没有军队驻扎不安全,也是跟着大部队逃去南都的。”周队长也没有入伍的经历,看着不高不矮,体型不算壮硕,倒很有城里人的样子。
“嗯。。。。。。我们住村里,以前。”关健不善言谈,却也感激这位队长的照顾。有这样一个妹妹他知道多辛苦,队长能帮把手已经很好了。
“家里还有人吗?”周队长随口聊着家常,看看女孩干瘦扭曲的面庞有些不忍,有的人生下来就注定是苦命人。
“没了。”关健应了句,给妹妹擦擦嘴,这才吃起自己碗里的饭菜。
关健和妹妹已经一起生活了四年,相依为命一起了四年。
妹妹的病让本就绝望的家更是破败,田地和房子都变成医药费搭进去了,奶奶没有别的收入来源,那么大年纪就是想去打工都不可能。
一个傻儿子,一个瘫媳妇,如今又多了个需要照顾的病孙女,好几个晚上奶奶都睡不着。收田收房子的来了好几回,看着一家子也怪可怜,但终究没法擅自做主。就在被赶出去的前一天,瘫痪的儿媳妇药死了她那傻丈夫,自己也喝农药死在床上。
奶奶不识字,这一家子就没有一个认字的,瘫媳妇儿就是想留封遗书都办不到。
奶奶哭了很久,她没怪儿媳妇。活着遭罪,还会拖累身边人,来生说不定能换个好人家养活。奶奶就是心疼,自己一手带大的儿子就这么没了,刚刚有点盼头的儿媳妇也没了。
生活像是转了个圈重新来过,只是这一次老伴变成了大孙子,傻儿子办成了傻孙女。
村里曾经来过两个和尚师傅,家家户户都去问问讨个心安。奶奶也去问过,师傅说命都是定数,是缘就不会散,是劫就逃不掉,前世今生都是因果。
奶奶觉得有道理,当初不舍得傻儿子走,注定了现在把傻孙女养大。
六十多岁的老人,被从生活了四十年的房子里赶出来,带着两个没长大的孩子,开始了四处流浪的生活。
没有收入,奶奶又不愿意乞讨度日,最开始是在小镇给人搞卫生,可带着两个孩子谁家愿意长用。奶奶年纪也一点点大起来,越来越少人家愿意找她去。
没有工作那就捡瓶子卖,易拉罐、塑料瓶、废报纸、纸板箱,看见什么就捡什么,有时候还能在垃圾桶里找到只有身份证的皮夹子。
塑料瓶是每天最多的,三个能卖一毛,小镇上走两趟也有四五十个能捡。
易拉罐更加值钱一些,两个就能卖一毛,遇上厚壳的椰汁罐一个就抵得上三个塑料瓶。只是那时候喝饮料的人并不多,小镇上也就那么些孩子,每天能找到几个就不错了。
纸板箱和废报纸价格高些,报纸称斤卖五毛一斤,纸板也能有三毛一斤。好在小镇工厂不少,单位里上班的大多都有订报,不少小年轻不喜欢看报,报箱塞满了就扔在外边,奶奶倒也能靠这点微薄的收入养活孙儿。
奶奶没有走过菜市场的正门,只有等到傍晚才去后巷守着,别人不要的破菜烂叶都捡回来,冲洗干净都是一碗碗的好菜。早上的菜是最贵的,奶奶甚至不敢问价,晚上收摊才最便宜些,有时候还能搭上些送的蔬果。吃不上大鱼大肉,却也把孙女一点一点养大。
关健从小都只吃两顿,早上奶奶捡完瓶子回来,最先做些面糊喂妹妹,等妹妹吃饱了才和他一起吃早饭。关健很小就能一个人吃饭,他看着奶奶一点点老去,不舍得那双什么都要捡的手再喂自己。
在关健的印象里,奶奶永远穿的干干净净,残旧的小房子也是清清爽爽。不管是自己还是妹妹,衣服天天都换洗,奶奶洗衣服的背影如同雕刻一样印在了关健的脑海中。他爱干净,即便日子再苦再难,妹妹的衣服是他一定要换洗的。
他们住的地方是个违章的临时隔间,两间平房的主人连同中间过道,占用了小路临时弄出来的一间屋子。奶奶没什么钱,每个月一百五的租金还是说了好久房东才勉强答应下来的。一共就十平米,做菜、吃饭、睡觉都在这十平米里头。
关健也和奶奶一起去捡过瓶子,但七岁那年因为劳什子义务教育,小关健不得不去念书,留下奶奶一个人满小镇游荡。
奶奶说要念书,家里没有一个识字的人。念好书以后才不会过穷日子,念好书妹妹才能有依靠。小关健不太明白,但听奶奶的总不会错。
学校的生活对小关健打击很大。孩子念书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