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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帝女词-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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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偷偷问了母后,没想到母后却不知想起了什么似的笑不可抑。

    原来,长安印象里的阿兄,已经是他懂事以后的样子了。

    小时候的子渭却是个地地道道的混世魔王。长安刚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最喜欢趁着没人的时候,把还是婴孩的长安翻过身去,让她趴在床榻上。她自己翻不回去,急的趴在床上哇哇大哭,子渭就在旁边看得乐不可支。直到下人们听到哭声,哭笑不得的上来解救长安为止。

    还有一次,他干脆把长安脑袋上的头发剃了个干净。看着女儿光溜溜的脑袋,皇后差点没被气哭!子渭却指着长安对皇后说道:“阿娘,你看,她那么丑,我们不喜欢她好不好!”

    小心思昭然若揭。最开始的时候,他应该是不欢迎这个妹妹的出世的。

    长安出生前,子渭是帝后最疼爱的孩子,皇后几乎在他身上倾注了所有的慈母之心。

    长安出生后,皇后却很少再抱他亲他,有限的精力也通通放在了这个刚出世不久的小婴孩身上,帝后的膝盖上再也没有了他的位置。这种落差,让他很是难以接受,默默的把长安视为了眼中钉。

    可是,小婴孩在他身边一天天长大,慢慢的,小婴孩变得谁都不要,终日只是缠着他,见不到他就哇哇大哭。

    他的心里开始有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既开心又头疼,既自豪又无奈小婴儿渐渐成为了他生活的重心。

    渐渐的,他对小婴孩的照顾开始一样一样不假以人手,而越是这样,小婴孩就越离不开他,他对小婴孩的情感羁绊也越来越深

    在日复一日照顾孩子的过程中,那个混世魔王渐渐失去了踪影,子渭成为了现在的子渭。

    长安是他第一个照顾长大的孩子,感情非同一般。他对长安有求必应,要星星不给月亮,长安在他眼里自然是千好万好,不管做了多离谱的事他都只觉得是率性可爱,也乐意为她善后补漏。

    他对承儿却不像对长安那般耐心娇惯。常常会瞪眼、训斥甚至直接动手教训。承儿谁都不怕,却独独怂子渭,在他面前乖顺的像只小猫。

    太子妃有时候心疼儿子,劝解子渭的时候就喜欢拿长安做例子。大意是既然能包容妹妹,也就不要太苛责儿子了。

    每每子渭都是一脸诧异的看着太子妃,不解道:“那怎么一样,长安自小乖巧,何时让我这般操心了?”愣是噎得太子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长安虽出身皇室,但在她的印象里,关于童年的记忆总是温暖而美好的。那个阴毒诡谲、争宠夺爱的后宫世界似乎只存在于话本之中。小时候听阿兄念起这类话本的时候总会忧心不已,深怕阿兄和母后什么时候就被暗害了。

    阿兄每每都笑得不行,但还是认真的给她解释了宫里的情况。

    父皇虽然也有好几位庶妃,但最爱重的却是母后。母后出身世家大族,又得父皇宠爱,行事也公允有度,庶妃们只有敬重巴结的份。这么些年来,庶妃间的矛盾摩擦时有,却从未掀起过什么大波澜,整个后宫也算相安无事。

    阿兄为长子,太子名分又早定,自身也出类拔萃,待底下的几个弟弟友善却又聪明的保持了距离,弟弟们对他又敬又畏,自然也都安分。

    长安在这样充满爱意和善意的氛围中长大,与寻常人家备受父母家人宠爱的小女儿也没什么两样,被养的既天真又娇气。

    她就像是被娇养在一间摆满了鲜花,每天可以沐浴阳光的琉璃房里。每天只能感受得到鲜花和阳光。而琉璃房外,无论怎么疾风骤雨,波涛汹涌,也被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而那天之前,长安也真的以为那就是世界的全部。

    正和殿本是后宫女子不该踏足的地方,但在长安的脑海中,却从没有过类似这样的忌讳。甚至在她的记忆中,有很长一段时间,母后身体违和,阿兄要去宫学念书,白日里无人顾得上她,父皇只好每日都抱着她在正和殿处理政务。

    如今,好多年过去了,长安也早已不是一刻都离不了人了,但她仍然习惯白日里下学后去正和殿找父皇消磨时间。无论长安还是瑞庆帝,都享受着每日的这一段天伦时光。

    父皇有空时,她便陪着父皇聊天,童言童语常常逗得瑞庆帝开怀不已、疲乏尽去!父皇处理政务或招大臣议政时,她便在一旁安静的玩自己的。等到酉时,父皇便牵着她的手一同回芙蓉殿用膳。

    这日,她也照常在下学后去正和殿找父皇。刚要进殿,守门内侍便急急冲她摆手。

    她往里一望,今日的正和殿气氛确实甚为古怪,让她也不敢冒冒然闯入,只能躲在门后往里偷看。外祖父、王太傅等几个机要大臣都在。

    父皇看似十分恼火,重重的把一本奏章扔在外祖父脚下,面无表情道:“丞相,这是弹劾你的,看一看吧。”

    外祖父依旧一派名士风流,即使面对盛怒中的帝王也面不改色。他缓缓弯下腰,振了振袖子,捡起奏章,扫了一眼,面色微变。

    “扬州刺史裴禹巧立名目,私增赋税,如无法按时交纳,便强征土地,致使扬州一地,流民剧增。徐州、青州亦如是”父皇面无表情地重复着奏章上的内容,眼中的怒火却犹如实质。

第6章 风起() 
“扬州裴禹、徐州谢承安、青州卫衡”父皇冷笑着指了指几个大臣:“裴家、谢家、卫家朕的几个机要大臣倒是一个不落,个个生财有道!”

    “臣有罪!臣实不知啊!”被点名的几个大臣忙下跪请罪道。

    “不知?这几州刺史无一不是尔等近亲,焉有不知之理?”

    “陛下,此风不可长,长此以往,国将不国!臣请陛下严惩犯事官员,以儆效尤!”一直沉默未语的王太傅禀道。

    父皇点了点头:“进得所言极是,卿以为该惩之以何罚?”

    “斩首示众!”王太傅白衣广袖,淡然而立,双手交叠于腹前,杀气腾腾的四个字却被他说的风轻云淡。

    “太傅此言差矣!我朝自来有‘举贤不出士族,用法不及权贵’之说,何曾有过刑罚上士大夫之例?”

    “如今便可以开始有了!”面对权臣们的咄咄逼人,王太傅依然淡定自若。

    “进得慎言!尔亦出身世家,琅琊王氏的官员同样遍布各州,尔敢言其未曾侵吞过一亩土地?”

    “琅琊王氏若有同犯者,亦该伏诛。”王太傅淡淡道。

    “你!”几个机要大臣都震惊的看着王太傅,被噎得说不出话,又转向了父皇。

    “陛下,此例不可开啊!三州刺史固然有错,罢免其官职、勒令其归还土地,小惩大诫一番便是,此例一开,恐会引起动荡。老臣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老臣固然有私心,但也是确确实实心忧国祚!我朝从三公到九品末官,十之八九出身士族,大官小官,谁不曾圈过土地,此例一开,必定人心动荡,只怕到时候形势会难以控制!”

    “丞相倒是会为朕着想!”父皇冷笑一声,“此事不必再议,朕自有决断!退下吧!”

    众臣叹息着鱼贯而出。

    “外祖父!外祖父!”看到丞相出了大殿,长安忙跑了过去。

    一贯疼爱她的外祖今日却显得心事重重,完全没听到她的呼喊,匆匆疾步而去。

    长安有些茫然地看着外祖的背影,再看了看殿内揉着眉心的父皇,心中升腾起一种无措感。她那天底下最最尊贵的父皇,原来也并非无所不能,他也无法无怖无忧。

    长安生平第一次恼恨起自己的无知,如果她能多读点书,如果她能像阿兄或是璟和哥哥那般机变博学,那么就定能听懂他们在议些什么,那么她也定能够为父皇排忧解难。

    “父皇,你怎么了?”长安带着忧心的童音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回荡。

    “哦,长安来啦?”瑞庆帝张开眼,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个有些苍白的微笑。

    “父皇,外祖父惹您生气了吗”长安巴着父亲的手臂,担忧地问道。

    瑞庆帝摸了摸长安的脑袋:“父皇是遇上了难题!”

    “什么难题,父皇说给我听听啊,长安看看能不能帮上父皇!”

    饶是瑞庆帝一肚子的心事,也被她那一本正经要为他排忧解恼的小模样给逗乐了。他倒也不敷衍,认真的想了想,然后道:“父皇有一个粮仓,里面装满了粮食。但是呢,里面钻进了几只硕鼠,每天都在啃食粮食,父皇如今愁得不知如何是好!”

    “把硕鼠打死不就好了?”长安疑惑的挠了挠头。

    瑞庆帝摇了摇头,似是在跟长安说,又似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此粮仓已太过陈旧,多有腐蛀,并不那么牢固,硕鼠动作敏捷,轻易打不到,若是打鼠的动作稍大,便会引得粮仓倒塌。”

    长安眼睛一亮:“父皇,这就是先生说的‘投鼠忌器’对不对?”

    瑞庆帝揉了揉长安的脑袋:“可不是嘛!长安真是聪慧!”

    长安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咬着指甲想了想,道:“那父皇何不就任它们吃,吃撑了,跑不动了,不就打的着了?”

    原本正笑眯眯的听着长安的童言童语的瑞庆帝,忽然愣住了,然后眼睛一亮,抱起长安就重重亲了一口:“哈哈哈长安真是父皇的小福星!你们太傅倒是慧眼识人!”

    “父皇想到办法了?”长安两手贴着瑞庆帝的脸开心地问道,见他点了点头,也重重地回亲了他一口,“父皇也很聪慧!”

    酉时一到,父女两欢欢喜喜亲亲热热的回芙蓉殿用膳,瑞庆帝的脸上再找寻不到一丝阴霾。

    快到芙蓉殿时,远远看到皇后已如往常一般笑盈盈的等在了殿门口,一如寻常人家等待夫儿归家的妇人。

    瑞庆帝的眸中闪过一丝难言的怅然。

    今日是初一,太子也来芙蓉殿用膳。一家人到齐后,珍馐玉馔便流水般的摆了上来。皇后出身最顶级的世家豪族,吃穿用度,皆有自己的一套讲究。嫁入皇宫后,因瑞庆帝不喜奢靡,裴氏也精简了吃穿用度,但还是普通人看来难以想象的精致讲究。

    今日,餐桌上有长安平日里最爱的炙小豚,却不见她如何夹食。

    皇后往她碗里夹了好几筷:“长安,怎么不吃啊,今日的味道不好吗?”

    长安摇了摇头,有些纠结地看着瑞庆帝:“父皇,太傅说,长安平日里的一顿膳食,够普通百姓一家子好几年的花销了,是这样吗?”

    瑞庆帝欣慰地点了点头:“长安如今也大了,知道考虑这些问题了!是啊,我们天潢贵胄从出生起就锦衣玉食,都是这千千万万个普通百姓节衣缩食在供养着我们,所以我们也得多为他们考虑,对他们更好些才是!”瑞庆帝尽量用长安能够理解的说法解释道。

    长安想了想,认真道:“如今父皇的粮仓里闹鼠患,百姓的日子肯定是更加艰难了!长安以后吃食上再不这么挑剔啦!长安也得帮父皇省着些才好!”说完,还小大人一般地叹了口气。

    瑞庆帝心中酸软成一片:“长安是个好孩子!父皇为你感到骄傲!”

    子渭闻言开心地抱起长安,好一通揉搓。揉得长安吱哇乱叫。

    父子三人吃得热闹温馨,皇后却显得有些心事。

    “母后,你不高兴吗?”长安歪着头,瞅着皇后问道。

    皇后摸了摸长安的小辫子,有些犹豫地对瑞庆帝道:“陛下,听说今日里父亲惹您生气了?”

    瑞庆帝点了点头,表情淡淡,看不出喜怒:“你堂弟裴禹在地方私增赋税,侵占了庶族土地。”

    皇后忙放下碗筷,敛裙下跪:“妾有罪!”

    瑞庆帝叹了口气,扶起皇后:“卿何罪之有?你我夫妻一场,何至于此!”

    “妾教弟不严,以致其犯下如此大错,妾请陛下罢免其官职,永不叙用,以儆效尤!至于臣妾,不能约束娘家子侄,以致其扰乱朝纲,实不配母仪天下!妾请废后!”

    瑞庆帝神色不明地注视着裴氏,皇后也毫不退让地跟他对视着。

    长安吓得躲在了子渭的怀里,带着哭音道:“父皇”

    瑞庆帝目光一软,再次扶起了皇后:“裴禹的处置,我就依了你们父女,废后之事也休要再提了!”

    皇后眼眶一红,低下头,深深的拜了下去:“臣妾,谢主隆恩!”

    瑞庆帝深深叹了口气,眼里哀伤涌动:“阿姮,我总是不忍心让你失望的!”

    皇后依旧保持着叩拜的姿势,眼中的泪水却一颗接一颗的滚落在地,又迅速被地毯吸干。

    瑞庆帝嘱咐皇后早些休息,然后招呼着子渭和长安回各自的寝宫。

    走出大殿前,瑞庆帝突然回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若是今日,我当真废了你,你当如何?阿姮,你需谨记,你除了是裴家的女儿,还是子渭和长安的母亲!”

    皇后站在门口,看着丈夫和孩子逐渐走远的背影,小女儿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瞅她。她的心撕扯般的疼痛起来。

    是啊,今日确实莽撞了,若是自己当真被废,两个孩子又当如何自处?

    可是,若是没有孩子,她就当真能够坦然无惧的面对他失望的目光吗?

    不,她不能!那是她年少时所有的衷情和期待,是这么多年的不曾辜负和相望相守,她永远拒绝不了那双眼睛,当那双眼睛注视着她的时候!

    可是,她有选择吗?不,她同样没有!她出生的那天起,她能走的路便早已注定

    不知不觉间,夜晚的雾气已打湿她的中衣。女子却依然一动不动的站着,宛若月华笼罩下的一樽玉雕。依然年轻的容颜美貌的惊人,却从里到外地透出一股苍凉。

第7章 心事() 
父子三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静静的走了一路。分开前,子渭开口道:“父皇当真决定仅仅罢免犯事官员的职务?”

    “子渭以为如何?”

    “重典严惩,以儆效尤!”

    “你倒是不护着你的母族!”瑞庆帝慈和地看着子渭,笑意盈然。

    子渭不理会瑞庆帝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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