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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帝女词-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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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像不认识一般看着她:“原先只道你娇纵,没成想,小小年纪,竟恶毒至此!”

    被推倒在地的长安惊愣在了当场!她不明白璟和是何出此言,更不明白她的“恶毒”要从何说起。只是捂着因为倒地而擦伤的手臂,倔强地忍着泪水,不解的望着他。

    来到帝后面前的时候,通过璟和三言两语描述的情况,长安终于知道了他的愤恨从何而来。他竟把她出手拉颍川看成了推颍川。

    长安愤怒到了极致。年少时的她,理所应当地认为所有人都应该懂得她了解她,对于这样的误会,觉得完全无法理解、不可接受。

    她辩解,可别说是璟和,就连帝后二人也并不完全相信她。他们爱她宠她是真,却也对她的顽劣心中有数!

    她娇纵任性贪玩爱闹,她过去的历史劣迹斑斑。

    想不到的是,此时肯为她挺身而出的竟是只有两岁多的承儿。

    他对着璟和挥打着他的小胳膊,嚷道:“里坏里坏,欺负嘟嘟!”

    然后又腾腾腾跑到长安面前,用他白嫩嫩莲藕一般的手臂蹭掉她脸上的泪水:“嘟嘟不哭!承儿打他!”

    看到长安仍然没有收泪的迹象,他便不知所措的跟着哭了起来:“嘟嘟哭,承儿也哭!嘟嘟不哭!”

    那时的承儿甚至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单纯的感知到了璟和的怒火和长安的伤心,便不管不顾的为她出气,安慰她。正是这份一无所知时依旧执着的袒护让长安感动不已。能为她做到这一步的,也只有年幼到不通人事,只是单纯的对喜欢的人好的承儿了。

    大概也正是从这时候起,承儿真正成为了长安生命中难以割舍的一部分。只是那时的长安还不知道,正是这个自出生起,便对她表现出分外的偏爱的小小孩童,会让她耗尽一生的心血来辅佐他,而他最终亦是以半生的孤寂来还了她。

    子渭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情景,哭得天昏地暗的长安和承儿,怒气冲冲的璟和,一脸无奈的帝后二人,还有因为溺水仍旧昏厥着的颍川公主。

    子渭和承儿不愧是父子,连护短都护得一脉相承。子渭可以算得上这个世界上对长安知之最深的人了。在他眼里,长安虽然顽劣调皮,却从不胡作非为。

    当他看到长安手臂上的擦伤,气得对璟和拔剑相向,说他以下犯上。

    那时的长安,心中并无多少尊卑的概念。就像她知道宫里所有的宫奴都要听她的,却从没想过为什么。更不会觉得,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璟和哥哥会与她有什么上下之分。但璟和与父母不信任的眼神却一直留在她尚且童稚懵懂的心中,成为了一根不可拔除的刺。

    那一年,她十三岁。

第9章 出宫() 
长安曾无数次的想象过宫外的世界,但当她的步履踏出宫门的时候,依然还是被震撼到了。

    这里没有她所熟悉的九重宫阙、没有争奇斗艳的名贵花种,亦少见恨不得把自己的言行举止规范到毫无瑕疵的贵族公卿,但熙攘拥挤的人群、脏乱嘈杂的街道、衣着朴素甚至破旧的路人这些与她成长的环境大相径庭的,却令她无比的动容,是的,不是好奇,而是动容!

    王太傅曾经展示给她的,除了书本上的零零总总外,还有皇宫以外的那个她所不知道的大千世界。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强烈的渴望跨出这重重的宫墙,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脑海里不期然地浮现出的是那年梅林中,璟和望着高飞在宫外的纸鸢的那个表情,她突然就懂得了当年的璟和。她隐约觉得这个让她快乐无忧着长大的地方像个围困住她的华丽牢笼。

    长安出宫了!没有告知任何人,带着满肚子的怨气和委屈离家出走了。

    她留下了当时紧紧握在手中的那片衣角,她知道那是足以证明她清白的东西,看到这片衣角,那么是拉还是推便一目了然,而她出走的原因也同样一目了然。她有那种天赋,在那个年纪,便已隐约地懂得攻心为上。

    但当她真正看到这个和她同名的城市,心中的那股兴奋却远远压过了她不忿的初衷。

    其实长安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不通俗物。至少她知道在民间,买东西是要给钱的。不得不再次感慨王青云实在是个好老师,他从没想过要把长安教成一个高高在上不知人间疾苦的象征着高贵的符号,他希望她在成为一个合格的上位者之前,先成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多年后,世人所赋予济阳公主的那些赞叹和景仰固然是霁月悉心教导的结果,但王青云对她的影响依然不可小觑,启蒙对一个人的影响甚至是会及至根骨的。因此就算直至最后,她的才智她的谋略她的气质甚至她的言行举止都带上了霁月的影子,可她的骨子里依然还是王青云式的不羁和执着。

    长安是帝都,繁华是繁华,但让长安觉得精致有余却豪迈不足,完全不像是她在话本中读到过的,那个让她心向往之的啸马仗剑的侠客世界。放眼望去满是步行的平民或坐轿的达官贵人。

    所以,当第一个在她眼前御马而过的身影出现时,格外的吸引了她的视线。尽管那慢慢溜达过的身影堪比步行,却还是让她狠狠惊艳了。

    宫中并非没有马,甚至多是世所罕见的宝马,但在内宫中,马匹是绝迹的。在记忆里,她唯二看到过的两次,一次是幼时偷偷溜去看阿兄的弓马课,第二次是去岁跟着父皇去皇林观看春猎比赛。皆是看得到摸不到,让她心痒痒的很。

    她跟着那一人一马走了一段,当她终于鼓足勇气,伸出手要摸上马屁股时,那马上之人似有所觉地转过了头,瞪了她一眼。

    “糯米团子,你跟着我作甚?”

    长安眨了眨眼,这时她才注意起了那马上之人,却是意外的年轻,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还是个少年模样,浓眉大眼,五官深刻,脸上还留有未脱去稚气的肉感,神态举止却颇为闲散不羁。他两手搭拉着一把破刀的两端,横枕在脑后,任由马匹信步而走。

    看惯了行规守钜、谨小慎微的人,即使是她自己这样旁人看着过分活泛爱闹的,皇家该有的规矩也是丝毫不差的。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让她很是惊艳了一把,心中暗自低呼,莫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游侠?

    这么想着,也不计较他对自己的称呼了,更是下定决心要跟紧了他。

    少年却也不再搭理她,停在了一家胡人食肆之处,翻身下马,把马匹交给了小二拉去后院马厩吃草后,就大步走了进去,长安也同样光明正大的跟了上去。

    只见他选了一处无人空桌坐下后,懒洋洋道:“小二,两块胡饼半斤牛肉二两胡酒。”声音还是少年人变声期的暗哑。

    长安赶紧在挨着他的旁边一桌坐了下来。

    “这位小娘子需要些什么?”因是胡肆,从掌柜到小二皆是卷发深目的胡人,长安哪里见过这样的人,好奇地盯着人家一个劲地瞧,就差没把眼珠子贴到人家脸上去了。那小二约莫被她如此豪迈不加掩饰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颤颤发问道。

    长安总算是被唤回了注意力,把黏在人家脸上的眼珠子收了回来,听到小二暗暗舒了口气。初出宫门的她哪里懂得如何点菜,灵机一动,洋洋得意地复述道:“两块胡饼半斤牛肉二两胡酒。”

    “这,这您确定?”小二约莫是被她的食量给吓到了,又不好意思当众问一个姑娘家怎么这么能吃,只能犹犹豫豫地反复确认道。

    “废话忒多,他点得我就点不得?”长安敏感地觉察到可能是自己的点菜闹了笑话,恼羞成怒道。

    小二满脸惊诧的用眼神丈量了一下她的身形,不解地摇着头下去了。

    旁边一声闷笑,正是那个游侠少年,他瞅见长安看向了他,便冲她竖了竖大拇指,仍是一脸忍俊不禁的笑意。

    由于阅历有限,长安不是很能分辨那笑容中的成分。单纯的以为那是表达善意的方式。于是也回以了粲然一笑,急匆匆表态道:“你很是不错啊!”

    “什么不错?”少年被她的神来一笔弄得有点呆愣晕乎,那招牌一样闪亮亮的笑容也险些挂不住了。

    “马不错,刀不错,人长得也不错!”长安两指摩挲着下巴上上下下看了他好一会,然后忠恳道。

    闻言,少年哈哈大笑,声音爽朗利落:“你也不错!还不知你如何称呼?”

    “我是长安,长安城的‘长’,长安城的‘安’!”

    “长安?一世安稳么?真是好寓意好名字!我名云起,‘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云起!”

    “你的名字也好!这首诗我偷偷读到过,夫子不喜欢我读这样的诗词,说是会移了性情,我自己倒是喜欢呢!”发现比起人家对名字的注解,她的解释实在是粗鄙的狠,于是忙卖弄道。

    “你是哪家的小娘子?离家出走呢吧?”少年闻言再次细细打量了她一阵,笑眯眯道。

    云起真是个极爱笑的男孩,一笑起来便露出一口大白牙,看起来阳光极了。

    “你如何知晓?”长安难掩讶异。

    “我自是能掐会算!”他摆正了神色,高深莫测道。若再有几缕美髯,可供其抚髯而笑,那就真真完美了。

    只可惜了这付神情是摆在了一个稚气未脱少年的脸上,于是仙风道骨没有,堪堪一副神棍像。

    但抵不住长安彼时单纯啊!他的形象还是瞬间在她心中高大了起来,崇拜道:“如此这倒跟话本上说的不太一样了。如今的游侠竟是这般厉害,不单行侠仗义、扶弱济贫,竟还兼理算命批卦么?”

    少年春风得意的脸瞬间出现了一丝石化。

第10章 云起() 
自此之后,在长安的心中,侠客便与算卦先生画上了等号。以至于后来的某一次,当她不幸目睹了强抢民女的戏码,于是急匆匆地跑开去拉救兵,当她跑过了三条街,终于看到了一个算卦摊后,真真是激动万分,犹如久旱逢甘霖。她拉着算卦先生的手,急急道:“先生,请随我来,那边需要您!”

    算卦者以为是有活上门,二话不说,兴匆匆地抓起招牌就跟着她跑。

    到地儿后,长安指着恶霸言道:“就是他,那,交给先生了?”

    算卦者肃穆地点了点头,扛着招牌就上前了。

    长安暗忖道,原来如此,算卦先生的武器竟是那帆布招牌么?

    正欢快地摸着小嫩手的恶霸看到突然从旁边冒出来的算卦者,竟是一愣,好一会才犹疑道:“如今的行情竟是流行强抢前还要算一卦对方的生辰八字?”

    算卦者抚须眯眼,高深地一阵掐算,道:“此女命中带煞,恐是于你有害。不过无碍,老夫此处有灵符一张,不贵,不过三两,和水让此女服下,定能消其煞气。”

    恶霸虎目怒睁:“呔!如此奸商!三两银子早已可供本大爷去百香院找姿色不俗的清倌儿春风几度,还要强抢作甚?”说完,怒步而去。

    长安动容了,再次感叹宫廷话本的过时,这年头,游侠会算卦真真不算什么了,原来算卦先生才是最适合行侠仗义的工种,只字解危境啊!

    当然这是后话,此时的长安尚不曾对算命先生有如此深刻的景仰。只是亦步亦趋地赘上了那名叫云起的少年。

    云起被她缠得颇是无奈:“我这是要出城呢,你跟着我作甚?就算是离家出走,在长安城内晃晃做做样子也就是了,真出了城就太过了!”

    可长安却知道长安城并非她的久留之地,宫里一旦发现她失踪,必会第一时间派出宿卫军封锁城门,全城搜索。所以即使云起不走,她也是要立刻出城的。而今有个看得颇为顺眼的人可以与她一道,那自然是要紧紧扒住的。索性她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那不如跟着他走好了!

    “我不回去了!我父爹爹娘亲不相信我,都觉得我坏得很,我未来的驸夫君也厌恶我,我回去作甚?他们不喜欢我,那我也不喜欢他们了!我再也不会回去了!”长安气熏熏道。

    云起大笑:“你害不害臊啊,张口夫君,闭口嫁人的。你那夫君因何厌弃你?该不会是他已经有了心爱之人,却被强行与你订了婚约吧?”

    “倒是不曾与我定过婚约!”

    “你这坏丫头,那你怎生张口闭口说他是你夫君?男子也是要清誉的,你让他将来如何嫁呃娶妻?”云起戏谑道。

    “有没有婚约有什么区别?反正他将来是要做我夫君的!清誉毁了有什么关系,那我还是会要他的嘛!”

    云起被逗的大笑不止:“哈哈哈,真是个有意思的丫头!倒是对我的胃口!与你作伴倒也是乐事一件,那我就带着你好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刚不还坚定的不回去吗?既然都不回去了,又如何让他做你夫君呢”

    长安苦恼地抓了抓脑袋,颇有些纠结为难:“那便算了吧,反正我姐姐也喜欢他,让他做我姐姐的夫君去吧,虽然他骂我冤枉我,但我不是也毁了他清誉么,可以扯平了!”

    出了城门,他们一路往南而去。云起似是很喜欢逗她说话,她却有些意兴阑珊。原因无他,情绪有些低落而已。夫君都变姐夫了,还不许人伤怀一下么?

    长安后来回想起那段时光,每每都要捏一把汗。如果云起是个恶人呢,都不需要哄骗,她那是上赶着让人家拐呢!只是,单纯的人也许都会有一种类似动物的直觉,能轻易分辨地出善意和恶意,好人和坏人。

    “我们这是要去往何处?”看着越来越远的城门,越来越荒芜的官道,长安开始略略有些不安。

    “怎么,现在才开始害怕吗?”云起肩扛着破刀,眨着眼问她。然后略一沉吟,道,“去建邺吧,江南富庶,约莫也好出手些!”

    “出手?”长安略微有些不解,“出手什么?”

    “缺儿少女之家自然会想着买儿买女回去承欢膝下,你模样乖巧伶俐,虽不能传宗接代,倒也不愁乏人问津。也有身疾或怪癖之人,找不到同乡好女相嫁,买个外乡女娃来,倒也是美事一桩,你年纪虽小了些,不过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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