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心攻略-第1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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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恶名,吴皇没认,水淹豫西的第二天,他就颁布了告天下书,先怒斥了一通秦皇背信弃义,然后向天下人澄清,开坝放水的事不是他干的,是秦国骑兵袭入吴国境内后烧杀抢掠,激起了民愤,开坝放水的是豫西百姓。后面则是对豫西百姓的一通歌颂,说什么民尤壮烈,君何自处,当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随后,吴皇就又颁布了对秦国的宣战书。
如果不是谢谨言查到了吴皇将兵防线后撤至豫东的消息,他这份告天下书还真的相当有迷惑性,至少,信的人多于不信的人,毕竟吴皇的名声一向不错。
一时间,争论之声在诸国处处都响了起来,有斥骂秦国的,有为吴皇说话的,也有赞叹豫西百姓的,也有觉得开坝放水太过伤天害理,只为一时之愤而行大逆之事,有违天理,这等行径不值得赞叹。
然而红先生却越发的厌恶起来,想到自己为了求生,竟然跟这样的虚伪之徒虚以委蛇了近三年,便连这样的自己也厌恶起来。
顾凤寻也不劝慰他,由得他一头扎进了大理寺藏档室里没日没夜的翻看旧档,等这股劲儿都发泄掉,自然便好了。倒是凌寒那里,更需要他去关心。
凌寒是给气的,吴皇开坝放水,将豫西百姓和秦国骑兵一起淹没,此举虽然丧心病狂,但他也不过恨恨的骂了一声“枉作君王”,但随后而来的告天下书,着实是把他气狠了。
“无耻之尤,朕竟然与这等无耻之徒并坐称皇,实是耻辱。”
承天殿下,凌寒连形象都忘了保持,当场掀了龙案,把殿上群臣都吓得差点摔倒几个。年轻的新皇,自继位以来,头一回雷霆震怒,气势实在骇人。
之后,凌寒一连两日没进食,气得实在没有胃口,顾凤寻关心的也正是这个,若不想法子把凌寒这股气给消了,人没气坏也得饿坏了。
思忖再三,他提了一坛酒,第一次在弘文阁留了宿,邀凌寒禀烛夜谈。
凌寒晓得他的用心,哪里舍得让他熬夜来开解自己,当日的晚膳就在弘文阁用了,当着顾凤寻的面大口进食,反倒是顾凤寻劝他,不想吃就搁筷,不然看他进食如上刑,实在是难受极了。
于是凌寒只吃了两口当真就搁了筷,抬手拿过酒坛,猛饮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往下,很快就在腹中烧出一团火,他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便觉得这几日憋在心里的那股恶气,便随着这口气吐出了大半,整个人都舒坦多了。
紧接着,他就又饮了一大口,觉得痛快来,待要再饮,却被顾凤寻按住手,道:“猛饮易醉,拿酒盏倒了,慢慢品味便是,夜甚长,以酒佐谈,正得其味,一下子喝光了,你我二人对坐尴聊么?”
他寻来的这坛可是烈酒,就是外头俗称的烧刀子,喝得太急容易醉,不过,品质比寻常的烧刀子好很多,醉了也不上头。本来他就是想让凌寒醉上一场,化解胸中恶气,但此时又怕凌寒喝得太急伤了肠胃,因此忙不迭便阻了他再喝,从凌寒手里拿过酒坛时,见里面的酒液已经少了一半,不由得连连摇头,凌寒喝的这两大口,可真够大的,别真的伤了肠胃。
想到这里,顾凤寻干脆把坛口封上,一口都不让他喝了。
凌寒看着他的举动,忽的笑了起来,道:“与你聊天,纵是寻常话儿,都是有趣,哪里就尴聊了。”
说着,却是唤了人泡了一壶百花蜜水来,他亲手倒了两盏。
“但饮此茶,甘美入心。朕我与你只聊半个时辰,可好?”
顾凤寻接过杯盏,轻笑道:“如陛下所愿。”
“陛下?”凌寒不满的重复,他都改了称呼,如此良辰如此夜,没有陛下,没有顾卿,只有你和我,只有芈元春和顾凤寻。
顾凤寻哂然一笑,道:“元春。”
凌寒这才舒眉,低声道:“别忘了这个称呼。”
他不想顾凤寻口中称“陛下”太久,久到会忘了这世上还有一个芈元春。他也不想自己会忘,所以每当他口中叫一声“顾卿”的时候,心里都会默念一声“凤寻”。
顾凤寻看着因酒气上涌而显得面色酡红的凌寒,垂眸低应了一声。
凌寒如得鼓励,探出手来,拉住顾凤寻的袖子,把他往自己身边拖了拖,相对而坐,固然能看清眼前人的一举一动,一笑一嗔,但哪及得并肩相倚来得亲近。
顾凤寻沉默了片刻,便起身,顺着凌寒的拉势,坐到了他身边,然后在凌寒的面颊上轻轻捏了一下,道:“元春,你醉了。”
不醉的话,凌寒是做不出这个举动的,无论他心里有多想。年轻的新皇,情真,情热,但也情深,情敛,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懂得自制。
所以,他相信,这样的人,是不会被帝王的权欲一步步的磨去本性,被野心的欲火烧干人性。所以,他也不再拿凌寒与赵昊相比,因为,根本没有可比性。
凌寒摸了摸被捏过的地方,然后侧过脸,道:“这边也捏一下,凤寻不能厚此薄彼。”
顾凤寻失笑,依言在他脸上又捏了一把,然后猝不及防的,凌寒的手便抚上了他的脸,竟也捏了两下,方才笑嘻嘻收回,道:“这才叫公平。”
第二百四十二章证据()
跟个醉了的人没什么好计较的,顾凤寻也不管他,执箸挟了几口菜,喂给凌寒,让他吃了好压一压酒劲。凌寒笑眯眯的一口不落,喂什么都吃,不挑也不捡的,连他平日不爱吃的菜,也是一点儿不含糊的嚼巴嚼巴吃了。
顾凤寻见他这么听话,乘机就又多喂了几口,差不多把凌寒喂了个半饱,他才不紧不慢的自己也吃了几口,才要搁筷,冷不防凌寒就舀了一勺鸡汤送到他唇边。
“我尝了,不烫。”凌寒冲他得意的笑,唇上油光一片,果然是刚尝过。
顾凤寻迟疑了一下,就听凌寒又道:“公平啊公平”
这宛如小儿呢喃的声音,着实是让人发笑,顾凤寻只好顺了他的意,被凌寒连喂了几勺汤。
“你有心疾,不能过饱。”凌寒收了手,再不肯喂了,只一本正经的叮嘱着,不让顾凤寻再吃。
顾凤寻轻笑出声,这人都醉了,竟还记着这个,倒教他心里十分受用,柔声道:“菜还多着,元春你再吃些,莫浪费了。”
凌寒也不客气,埋头大吃,倒是把剩下的饭菜一扫而空,结果吃得有些过饱了,酒劲儿是压下去不少,但睡意却涌了上来,也是他这几日被气得狠了,没吃好,也没睡好,这睡意一上来,就压不下去了,眼皮子往下搭,怎么都抬不起来。
顾凤寻瞧着他明明瞌睡得神智都模糊了,却还硬撑着坐在那里要陪着自己说闲话,索性扶了他去榻上,替他解了衣袍,盖上薄被。才起身要走,不想手腕一紧,却是被凌寒死死的扣住。
顾凤寻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却见他双目紧闭,呼吸悠长,分明是一沾枕就睡过去了,只是看着紧扣住手腕的那只手,却是绷得极紧,虽是无意识的举动,却仿佛将凌寒心里埋得最深的担忧给表露无疑。
岂能不让人心中一软。
总管太监黄德望守在门外,见窗上人影随烛火晃动,便也安心守着,到后来烛火熄灭,却并无人从室内出来,黄德望的唇动了动,喉咙里似乎逸出了一声有若似无的叹息。
这一夜,平静的过去了。
两日后,又有新的消息传来,爆炸性的,楚国对吴国出兵了,这次却是真的打了吴国一个措手不及,损失惨重。
西楚上下,无不震惊,却也有许多人悄悄松了一口气,自打先帝驾崩,西楚就对楚国严防死守,就怕楚皇在国丧和新皇初登基地位不稳的时候来打,万没料到,楚国竟然没来,反而悄不吭声的插了吴国一刀,却不知道是楚皇一时发疯呢,还是早有预谋。
下朝后,凌寒招了韩察等几位重臣到弘文阁讨论了整整一日,将各种情况和消息都拎出来分析了又分析,最后决定往两楚边境再增兵三万。
大军调度是很麻烦的事,总之,凌寒又忙了几日,才刚稍喘口气,袁镇楼在宫外求见。
凌寒当即心中一动,自从他把追查内鬼的事交给袁镇楼,让此人戴罪立功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袁镇楼,倒是老仆在盯着陶正华的时候,偶有几回,看到袁镇楼夜里偷入公主府,现在袁镇楼来了,那么,必定是查出什么。
“让他去弘文阁候着。”
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凌寒才将韩察今日送呈上来的政务一一批复完毕,然后立刻起身往弘文阁去了。
袁镇楼很有耐心的等着,他等了多久,顾凤寻就观察了他多久,嗯,光明正大的观察。这袁镇楼也沉得住气,身姿笔挺的站成一杆枪,连动一下都没有,跟某位前千户大人完全是两种风格,如果是范九斤被人肆无忌惮的打量这么长时间,恐怕早就笑嘻嘻的反过来跟顾凤寻东拉西扯顺便把顾凤寻的老底摸个一清二楚。
这样的人,让顾凤寻想起了赫连庭芳那个孤冷的剑客,虽然样貌气质全无相似之处,可这副稳如泰山的风格,却出奇的相似,而更相似的,是他们骨子的重情重义。赫连庭芳明明是个一心只求剑道的剑客,但最后,却是因他而死,而袁镇楼却是兄弟情深,为了袁镇宇而甘被内鬼利用。
但顾凤寻最不爱用的,就是这类人,看重情义甚于看重利益,总让他觉得不可靠,利益是永恒的,而情义天知道它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消失。
不过他还是向凌寒举荐了袁镇楼,让此人戴罪立功,只要这个人可用,那么他爱不爱用无关紧要,离举荐之日并没有过去太久,袁镇楼就来了,可见这个人不但可用,而且还相当好用。
“公子。”
罗峰突然出现在弘文阁内,引得袁镇楼望过来一眼,冷漠的眸子闪过一抹警惕之色。但罗峰并没有理会他,快步走到顾凤寻身边,将一封信递上。
信上一角有个小小的“九”字,顾凤寻眉光微挑,是范九斤来的信,好家伙,定然是也查出什么来了,赶着送信回来邀功。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袁千户,下官失陪。”
顾凤寻缓缓起身,对站在窗口位置的袁镇楼稽了稽手,转身进了旁边的侧间,打开范九斤的来信,从中取出一张白纸来,又点了蜡烛,将白纸放在上面烤了片刻,白纸烤过的地方,变得一片焦黄,从中透出了浅浅的几行灰色字迹。
第一行只有四个字:永宁出逃。
第二行是出逃的路线:出越入海,有船接应。
第三行就有意思多了,写的是:船为将作监新造。
第四行则是范九斤给自己表功的话,字数最多:标下汇同吕少爷,驭青梧号追击,不建功勋,誓不返回,求赏求赏,以壮标下之志!
顾凤寻摇头失笑,盯着这几行字又仔细琢磨了片刻,取过信封,拆开铺平,然后倾倒了些茶水上去。这信封的背面是用油纸封成,遇水不会化烂,随着茶水流遍整个纸面,一幅地图清晰的显现出来。
是永宁公主逃亡的具体路线图,顾凤寻细看片刻,凝目沉思,虽听到外面传来“陛下驾到”的声音,却并未理会。
凌寒一进弘文阁,就下意识的去看顾凤寻常待的位置,没见到人,脚步便一顿,一转身,就看到罗峰守在侧间的门口,心里顿时明白了什么,上前坐下后,才看向袁镇楼。
“罪臣拜见陛下。”袁镇楼大礼参见。
“平身。”凌寒微微一抬手,将身边人全部挥退。
袁镇楼站直身体,先看了一眼罗峰。
凌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神微沉,道:“袁千户,此间已无外人。”
袁镇楼又深深的看了罗锋一眼,方从怀中摸出一只小布包来,道:“罪臣不负皇恩,终于查出内鬼的马脚,证据便在此处,请陛下御览。”
人都遣出去了,自然没有人替凌寒去接拿小布包,凌寒也不指望自己能指使得动罗峰,顾凤寻身边的人,他一个都指使不动,就连范九斤,都是顾凤寻派给他用,不然,呵呵,别说是范九斤,就是白玦那小家伙都不爱搭理他。
才要示意袁镇楼上前,不想罗峰突然横跨几步,从袁镇楼手中接去了小布包,打开来检查了一下,才面无表情的递到凌寒面前。
凌寒怔了一下,笑了起来,伸手接过,然后神色一肃,仔细察看布包里的证据。
一枚金指环。
在西楚,指环有着极重要的意义,环面的纹路,往往都是印鉴,玉指环是皇族专用,唯皇族子弟才能佩有,而金指环,则是朝中重臣方能佩用。
第二百四十三章假旨()
从书案上取过印泥盒,凌寒将金指环套在指间,沾上红泥,重重印在了纸上,环面上的印鉴清晰的呈现在眼前。
“这是”
看清楚印鉴的纹路之后,凌寒蓦然色变,这是三叔的私印,三叔死后,那枚玉指环就随着三叔一起陪葬入了皇陵,这枚金指环,分明是有人盗刻了三叔的玉指环。
“袁镇楼,这枚指环,你从何处得来?”
袁镇楼躬了躬身,道:“从西镇抚司的密藏室里寻出。”
凌寒神色凛然,一字一顿道:“西镇抚司?”
西镇抚司里,有三处地方,最是重要,防守也最为严密,一处就是西镇抚司的大狱,里面关押的无一不是重犯;第二处是密档室,里面封存着无数的绝密档案,绝大多数,都是不为外人所知的,轻易不能外泄的隐密;第三处就是密藏室,所藏之物品类杂乱,如绝无解药的剧毒,如能使人改容换貌的易容之法,如训练密卫的独特手段,再就是一些奇特兵刃等等。
问题是,怎么会有人将盗刻的印鉴,藏在密藏室内?
抬起眼眸,凌寒盯着袁镇楼,厉声道:“继续说。”
既然是从西镇抚司的密藏室里找到的,那么必有来路,因为每件藏入密藏室内的物品,出入皆有记档。
“此物乃是三年前被人存入密藏室,记档上签名的是一名叫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