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心攻略-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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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碧空捕捉到了岑焉复杂又惊骇的心思,眉尖挑了挑,唇角边掠过一抹戏谑的笑意,不紧不慢的道:“你猜?”
岑焉:“”
好想掐死眼前这妖孽。好吧,这只能想想,不能真干,到底是名士,性情再狷狂,但养气的功夫还是很到家的,深呼吸,一息,两息,三息九息,抢过沈碧空面前的温蜜水一饮而尽,很好,他冷静了。
“你要什么?”
或者说,这个年轻人背后的那个人,要什么?天下熙熙,皆为利往,能写出这篇文章的人,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必有所图。
沈碧空看着被扔下的空盏,好笑道:“今日来此,谁不是为了展现才华,名动四方,我自然也是如此。呃,岑先生,你信吗?”
他当然是来扬名的,不过,岑焉大概是误会了,这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
第四十七章信你个邪()
我信你个邪!
岑焉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这么多年的蹉跎中练就的养气功夫破功了,恶狠狠的一把拽起沈碧空,横眉怒目道:“岑某诚心请教,你却虚言敷衍,真真是不当人子,跟我走!”
罗峰拇指一弹,剑欲出鞘,却被沈碧空摇手制止,整个人被岑焉拽离席中,踉跄两步,方才站稳,面上仍是风清云淡,道:“先生欲携我往何处去?”
岑焉咬牙切齿,恨恨道:“去哪里都比在这里跟一群只知道风花雪月的废物点心厮混好。”
这声音大了点,会场中大多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早就见岑焉与那面生之人起了争执,可在说什么,听到的人却是不多,此时方才明白,顿时满场哗然。
他们在岑狂眼里居然就是一群只知道风花雪月的废物点心?卧槽,名气大学问高也不能随便上人参公鸡啊,是可忍孰不可忍,不行,必须让岑狂给个说法,他们这些人,哪里废啦?
当下就有人站出来想要拦住岑焉,结果才说了一句“岑先生,请恕晚生不恭”
后面的话就被那本薄薄的纸册给打了回去,岑狂一点儿也不给人面子,直接把沈碧空的那篇文章甩在了人脸上。
“看懂了,再来与我说话,看不懂的,滚回去再读十年书。”
那人一脸懵逼,抓着薄纸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这么被岑焉毫无风度的一把推开,拽走了沈碧空。
“跟这群废物争锋,是耻辱”
人走远了,可岑焉的咆哮声仍遥遥传来,直听得场中诸生一个个全都脸色发青,心中有火却不知道冲着谁发。
“我倒要看看”将薄纸册狠狠按在手中,那人一脸狰狞之色,“是什么惊世之文,竟教岑狂将我等诸生鄙如微尘”
“我亦欲一观!”
“我也”
一群人围了上来,就凑在那人身边,犹有人隔得远看不到,便大呼道:“勿独享,请朗之与我等共享奇文!”
生气归生气,到底是好奇心更占上风,岑焉性情狷狂,虽然一句话把在场诸生都给得罪死,但其人的学识才华却是世所公认,能令岑狂都不顾风度而发狂的文章,怎不教人欲一览为快,就算要挑刺,也得先观文不是。
“哼,通篇狂妄之词!观止兄,你上当了,此无非是哗众取宠之文,你阅历太浅,一时不察,被人蒙蔽而已。”
观止,是胡文的字,比之文会上的那些人,倒是柳如晦先看到文,原本被岑焉抢了,但胡文却有过目不忘之能,他一字不漏原样给柳如晦诵读了一遍。
但是这位号称“岑狂第二”的才子,对这篇文章的评价,却与岑焉完全相反。
胡文一脸深思,道:“请柳兄指点。”
“此文论调,乍观之,十分新意,用词亦是精妙,烘出指点江山之磅礴气势,只是这些都是障眼法,其文中之基,皆是胡编乱造,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经不得推敲琢磨。”柳如晦冷笑着,语气不屑一顾。
胡文并不愚钝,柳如晦这么一说,他顿时就醒悟过来,一拍大腿,道:“你是说”
柳如晦摆摆手,没让他说完,实在是无稽之谈,听一遍就污了耳朵,不想再听第二遍,只冷声道:“我游遍诸国,怎不知天下大势,此人通篇妄想胡言,也就是吓吓像观止兄这等埋头学问、少有远行的人罢了。”
胡文顿时眼前一亮,待要细问,柳如晦却是大袖一拂,长声笑道:“且去荷泽园,待我当面将这狂徒之言一条条驳斥,教他颜面无光,再不敢于我等面前放肆。”
胡文“诶”了一声,待要想告诉他岑焉抢了文稿,只怕此时那人已经被驳斥得羞面而去时,柳如晦已经走得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他竟有如此大才?”
也就在柳如晦往荷泽园赶去的时候,郑复也拿到了文章的抄本,会场上当然有他的暗子,或许郑复本身没有那么高的学识和眼光看懂这篇文章,但对岑焉的学识和眼光,郑复却是深信不疑,既然岑焉说好,那就是真的好。
一时间,郑复心肝儿都颤起来了,他这是无意间挖到宝了,还是又一个如梅骨那样的白眼儿狼?不行,他要再思量思量,万不可再做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情。
这里郑复觉得心颤,那边,凌寒却是拍案大笑,自言自语道:“果真是我小瞧了他。”
漆黑清亮的双眸中,前所未有的迸射出炙热的光芒,左胸口的心脏跳动得比往日任何一次都更有力,更激烈,仿佛有个声音在那里咆哮,就是他,就是这个人,他一直在等待的,在找寻的,能够与他齐肩并进、实现抱负的人。
凌寒招了招手,曾经在邺城出现过的那名老仆无声无息的在他身后显身,躬身待命。
“吩咐下去,全力寻找沙髓玉精,三年内,必须再炼制出天王补心丹,不计代价,越多越好。”
他不能让顾己千因为剜心之疾而早早死去。顾己千的心,已经在他的身体里,而人,他也要了。
拿到文章抄本的不止他们,因为岑焉的褒扬,其他三位还没有到场的评委也都第一时间就拿到了抄本,然后以他们为中心,几乎大泽城的所有名士宿老都人手一份。
不提这些人看了抄本之后是什么反应,只说柳如晦,兴冲冲的赶到会场,结果扑了个空,心情可想而知,尤其是当他知道岑焉对此文大加赞赏,甚至为之把在场士子贬到了尘埃里,更是一股怒火冲冠而起。他自诩岑焉第二,但岑焉从来不曾如此褒扬过他的文章。
看来岑焉也不过如此,被人几句妄言就给唬弄了,柳如晦越想越气,待到评委们陆续到场,而岑焉却一直没有出现,如此情形,当真是可忍,孰不可忍,那就无须再忍,柳如晦当场拍案而起,就着沈碧空的这篇文章,竟是逐句逐条的一一驳斥,言辞激烈,滔滔不绝,硬是把一场辞荷文会,给弄成了批判大会,而且矛头直指岑焉,大有岑焉已老,他柳如晦要取而代之的意思,也是令人始料未及,哭笑不得。
虽然过程有些出人意料,但沈碧空的目的百分百达到了,他已在大泽扬名,而随着这场变了味的文会传扬出去,他的名声会越传越远,至少,距离大泽没有多远的吴都,很快就会有人也拿到这篇文章的抄本。
只是这名声是好是坏,就见仁见智了,唯一没有如他预料的,就是他这名声的传扬,是捆绑了岑焉的名声,咳咳,还有柳如晦,没错,柳如晦也算是一战扬名,虽然,不管是岑焉还是沈碧空,都没有跟他正面舌战,但此人也算真有才,愣是借着沈碧空的这篇文章,硬是踩着岑焉的头,把自己的名声往上拔了一截,已经从大泽第一才子往吴国第一才子的道路上狂奔。
“我这算不算为他人做嫁衣?”
事态的发展让沈碧空也有些懵,他习惯于掌控,也预料到会把岑焉掺和进来,更预料到会有人对他的文章大加贬斥,形成一场能惊动整个吴国的大议论,但他真没想到居然有人敢把岑焉当踏脚石,这可是孔大儒亲口点名的“国士有双”中的一位。
那位红先生狠踩付赤川也就罢了,毕竟付赤川在秦国出仕,而秦吴两国并不友好,这种行为也算在情理之中,可柳如晦是吴人,岑焉亦是吴人,而且两人都同在大泽城,这怎么看都是内斗啊。
第四十八章卿本佳人()
“呵呵”
岑焉冷笑,他把沈碧空揪到了晚爱亭,这亭子不在别处,还在荷泽园内,只是位于荷泽园深处,是庆鹤先生招待至交好友之处,寻常人进不来,所以十分的清静,柳如晦在会场上大放厥词时,便有人过来学舌。
身为被攻击的重心,这位有狂士之称的名士,却只是不时冷笑,并无气恼之色,别的不说,这份涵养便无负他名士身份了。
看到岑焉这样的反应,沈碧空头疼的揉了一下额角,把他拉到这里后,岑焉就慢条斯理的取来一方红泥小火炉,烧水烹茶,间或停下,听一听从文会那边赶来的仆从学舌,却没有对沈碧空再说一句话。
沈碧空当然知道岑焉是在等他的答案,问题还是那句“你要什么”,他答了,可惜,岑焉不信。
现在,岑焉就是在等他真正的答案,除此之外,不管沈碧空说什么,他都置之不理,顶多,就是“呵呵”一笑,说不尽的狷狂放诞,肆意洒然。
真的是,比年轻的时候更死心眼儿啊,沈碧空头更疼了,当年,他就是抓着岑焉认死理的性格,以疲兵之计算计了此人,不想,今天,就硬生生又砸回自己头上了,简直就是因果轮回,早晚必报啊。
眼看着那边文会都散场了,天色也渐渐暗了下去,而岑焉依然不慌不忙的煮着第五壶热水,沈碧空觉得不认输不行,他现在这副破败身子,真心跟这狂人耗不起,算了算了,以前算计了你一次,这次,就当还给你了。
“人生在世,当有所为,方不负天予的七尺之躯与我多年之苦学。”沈碧空轻咳了两声,换上一副挥斥方遒的姿态。
岑焉斜眼睨来,口中依旧是“呵呵”两声。
沈碧空急了,道:“此言当真。”
半点儿不哄人,要不然他跑到秦国当什么大司空,呼朋唤友游山玩山不要太潇洒,虽然,赵昊也是原因之一,不过柔情与壮志并不冲突。
岑焉冷笑,终于开口,道:“我左脸不写傻,右脸不写蠢,虽你我只有两面之缘,但顾公子的才学,岑某已深有领教,却是不信,五国之中,顾公子偏要选中吴国来一展抱负。”
或许在寻常人眼中,吴国富庶,当有可为,但在真正的明眼人里,吴国绝非良木,否则,岑焉也不会蹉跎至今。沈碧空文中一句“富而不强”,简直是一针见血,直接戳破了很多人营造出来的吴国富强的假象。
沈碧空捧着心口,一脸虚弱,无奈道:“先生以为我有得选?时不我待啊!”
岑焉简直被他这副西子捧心之态给戳瞎了眼,扭过头狠吸了一口气,才恢复平静,没好气道:“何意?”
“我要死了啊。”沈碧空一口大白话的卖惨,“大楚国已如朽木,无力回天,越、西楚、秦皆有梁柱,与之争锋太耗精力,不如吴国,虽如捧金幼儿行于闹市,处处危机,可到底还有可为之处。”
岑焉是什么人,岂有听不懂他话外之意的道理,当即拍案而起,怒道:“你以为我吴国朝中无栋梁?”
简直可笑,这顾己千的口气未免太大了,竟是暗示只要他登得吴国庙堂,便可纵横无敌了。
“事昏君以佞,事明主以贤。”沈碧空笑了笑,微微露齿。
吴国朝中或许有良臣名将,可那位吴皇嘛,真心比其他君王好操纵多了,只要投其脾胃,便可操之如提线木偶,那位红先生便是前例。有成功的例子在前,沈碧空就有自信能做得更好,挟天子以令诸侯这种事,史书上亦是多有记载,真心不是什么稀罕事。
如果范九斤在这里,看着沈碧空此时的笑容,大抵又会在心中生出“青面獠牙莫过如是”的感慨。可惜岑焉没有这份观察入微的本事,被沈碧空的笑容晃了晃眼,慢了半拍才听懂这句话背后隐藏的含义,顿时火冒三丈,怒发冲冠。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岑某与你,道不同不相为谋!”
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把“我要当奸佞”几个字刻在脸上,严重挑衅了岑焉的三观,一声怒吼后,这位狂士再度被沈碧空气得拂袖而去。
总算把这死心眼的家伙给打发了,沈碧空全身上下都为之一松,感到了无比的轻快。
“好歹是名士,你不怕他撰文骂你个遗臭万年?”文人最厉害的,就是口诛笔伐啊。
凌寒的身影自亭柱后面转出来,一袭宽袍大袖,飘飘似仙,隐在袍下的身躯,却挺如松柏。
沈碧空挑起眼角看了看守在亭外的罗峰,见罗峰一脸警觉之色,心下便对凌寒的潜行能力大加惊叹,能瞒得过罗峰的耳目,这家伙,当真是不能小瞧啊。
“君子之口,不出恶言。”沈碧空满不在乎,那句“卿本佳人奈何为贼”大概就是岑焉骂得最重的话了,可惜,于他而言,却是不痒不痛。
生命可贵,他只能争个朝夕,至于身后名,且随他去吧。
凌寒点点头,笑道:“确实,岑狂虽狂,却是真君子。”所以碰上了真小人,就只有吃亏的份儿。
沈碧空挑眉,横了他一眼,道:“我好像听到你在骂我。”
“我们可以成为知己。”凌寒一脸认真。
沈碧空沉了脸,道:“所以你刚才真的在骂我?”
凌寒抚额,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性格,怎么看着这么可爱呢。他开始哀悼自己的审美观,然而面上的笑意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温柔。
“君子淡如水,小人甜如蜜,凌某向来嗜甜,这一生怕只能与小人为伍了。”
沈碧空重重哼了一声,这回,轮到他拂袖而去。
凌寒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