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心攻略-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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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顾凤寻含笑道。
他是真的乐啊。
仇学却眉角一跳,远方?他自称吴都士子,可不是什么“自远方来”,是有意,还是无意?又联想到顾凤寻方才流露的意外之色,他不由得开始怀疑,此人是不是见过他?
心中狐疑更甚,面上却一点儿也不表露,亦是笑呵呵道:“不知为何,仇某对公子,却是有些一见如故之感,心中好生亲近,古人曾言白首如新,倾盖如故,大抵便是这般了吧。”
顾凤寻笑弯了双眼,道:“真是巧,我对仇先生亦是同感,却似早已相识一生,亲近如故人。”
鬼才信。仇学抽了一下嘴角,总觉得顾凤寻这话颇有些打蛇随竿上的味道,接下来该不会就想仿效古人桃园结义吧。
正这样想着,就听顾凤寻继续道:“今日良辰美景,选日不如撞日,仇先生,你我撮土为香,不如就作个八拜之交如何?”
一滴冷汗从仇学的背心渗了出来,他是来替红先生探底的,这要是搞个八拜之交回去,他日后如何自处?
“顾公子玩笑了你我今日才初见”仇学有些艰难的开口,他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被人用言语逼得难以进退的境地,还真是不习惯。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莫非先生诓我?”顾凤寻一副惊诧的模样,甚至还有些委屈,不带这样骗人的。
他这副弱不胜衣的姿态,配上惊诧委屈的表情,成功的堵得仇学说不出话来,只想给自己两巴掌,让你乱说话,教人给堵瓷实了吧,上哪儿找台阶下去。
最后仇学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离开的,只知道走出这宅院后,迎风一吹,遍体生寒,他才察觉到背心已经湿透了。
太可怕了!
回头看了一眼那宅院,仇学心有余悸,忍不住加快了脚步,他必须尽快去见红先生,这回,他们遇到了大敌,此人不但气象如虹,掌握人心的能力,更只在红先生之上,不除之,红先生必败。
他错了,那根本就不是隐于山间不染凡尘的神人,那是注定要祸乱世间,千年一出的妖孽。
仇学却并不知道,在他离开后,顾凤寻瘫倒在椅中,几乎笑抽。三年未见,方隐之一如以往,太好玩了。
“公子,您怎么这么高兴?”
白玦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家公子,虽然看着自家公子挤兑那个仇学是挺好玩的,但用得着笑成这样?
“今天天气好啊。”顾凤寻笑得喘息不已,给了个离题万里的回答。
“啊?”
“白玦,今儿我高兴,赏盏酒喝吧。”
“您休想!”
小管家公瞬间就翻了脸,别的都好说,事关公子的身体,没得通融。
笑够了,顾凤寻也乏了,懒懒的躺到美人榻上,一边闭目养神,一边暗自琢磨着方隐之到底是来干嘛的。自己曾经的麾下心腹,还有谁比自己更了解,方隐之有谋士之才,但无善断之能,小处极精,大局却不足,所以不管他来到吴都是什么目的,都不可能自己出面做什么,此番前来,应该还是为别人来探底了,也就是说,这家伙在自己死后,又找到东主,还混得十分不错。
那么问题来了,方隐之的新东主是谁?
还能是谁呢,只有那位红先生,毕竟,他的到来,最直接威胁到的,就是红先生了。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能收服方隐之,这位红先生果然和他想像的一样,不可小视啊。
来而不往非礼也,他也该探探红先生的底,可惜,眼下没什么可使的人手。
顾凤寻叹了口气,他开始有些想念凌寒了,多好用的苦力啊,还不用花钱,虽然人情债更难还,但对于不知道哪天就会蹬腿闭眼的人来说,人情债嘛,赖就赖了,谁还能找死人算帐。
不知道凌寒什么时候能来。
想曹操,曹操到,就在顾凤寻怀念着凌寒时,这家伙打扮成士子模样,带着一副下联来了。
五音宫为尊,五常师亦父,我本生宫师,也是至尊,也是君父。
五音便是宫商角徵羽,宫居首为尊,五常便是天地君亲师,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之说,乍听上去倒也像那么回事。。
顾凤寻被这副下联逗得忍俊不禁,指着标准书呆子打扮的凌寒笑道:“你这对子工整不工整我不说它,只哪里胡诌了个典故出来,前后都不通的,这宫师在何处,我怎的不知。且又是至尊又是君父的,你哪来这么大的脸,也不怕被人听到,直接扣你一个大逆不道的帽子。”
真是好大的口气,竟比岑焉还狂了。
凌寒见他乐不可支,面上亦泛起笑意,道:“能博你一乐,便是再胡诌的典故,也是有的。”
顾凤寻指尖对着他的脸颊虚点几下,笑骂一声:“忒不要脸。”
凌寒摸了摸脸,亦笑道:“藏得深,竟是不怕了。”
他本身容貌太过出众,不想招了人的眼,在这吴都自然要小心些,此番前来,也是易过容的,抹黑了肌肤,贴了假须,若不是眼神不曾遮掩,只怕顾凤寻一下子也难以认出他来。
笑过之后,顾凤寻便问道:“大泽那边都处置好了?”
他走的时候,凌寒还在趁你病要你命,追杀那些因为刘荣一之死而群龙无首的千鳞卫,顺带着还打算再坑一坑被郑复留下来收尾的飞鹰卫,顾凤寻还以总要过上个把月,凌寒才能入吴都,不想这才几日,竟是赶来了。
“郑复回了吴都,刘荣一又死了,剩下的那些不过是小鱼小虾,岂能要我亲自出手,总要留些机会让手下人锻炼一番。若这点尾巴都收拾不好,我养他们何用。”
凌寒答得大义凛然,却是不好说,他是放心不下顾凤寻,这才紧巴巴的赶了过来。
顾凤寻对上他有些心虚的眼神,若有所悟,却并不在这里揪着不放,道:“你来得正好,帮我查一查红先生。”
理直气壮的使唤起人来,完全不考虑凌寒为什么要帮他。
同样的要求,在大泽的时候凌寒就已经收到过,此时听顾凤寻再次提起,心下一凛,凝色道:“这人很厉害?”
不是极为厉害,怎会让顾凤寻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查。
“只怕刘荣一有一多半是死在他手上的。”顾凤寻郑重道。
凌寒悚然而惊,怔怔出神片刻,忽道:“刘荣一死前,曾吼了一声‘贱人,你敢出卖我’,莫非”
他本以为刘荣一骂的是他藏身之处的女妓,但事后调查那女妓其实并不曾真的出卖过刘荣一,何况,若真是她出卖了刘荣一,在被围攻前,刘荣一是有机会杀她的。
既然不是她,那么刘荣一骂的是谁?与这位红先生又是否有关?这必须查。
谈定了红先生的事,凌寒才将话题转向他今日来的目的。
“凤言兄,解忧林苑的盛宴,你可有办法带我进去?”
“你凑这热闹做什么?”顾凤寻想了想,坐直身体,“解忧林苑中有什么让你感兴趣?”
凌寒笑了起来,顾凤寻就是顾凤寻,一下子就能看到关键处,道:“我查到十余年前,曾有人进贡了一方奇石,其色赤红,其形若鹿,被吴皇放置在解忧林苑中成为一景。”
“一方奇石罢了,我竟不知你还有收集奇石的爱好。”顾凤寻好笑道。
第六十六章非人()
“那倒不是。”凌寒望了他一眼,“天王补心丹中有一味沙髓,据配置此方的郎中说,那味沙髓便是从赤色砂石中取得。”
顾凤寻顿时一惊,道:“你是说那鹿型赤石就是?”
“尚不确定,总要敲碎了才知。”凌寒笑道。
顾凤寻嘴角一抽,要在解忧林苑里敲碎一方奇石,怎么可能不惊动人,这不是开玩笑嘛。
“事在人为。”凌寒倒是颇有自信。
顾凤寻摩了摩掌心,赞同道:“确是挑战。”
两人互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跃跃欲试。他们这样的人,天生就不会畏难,越是不可能,那就越是值得去挑战,尤其是,对顾凤寻来说,关攸性命。玉精、沙髓两味奇药,找不到也就罢了,但有一丝可能,他都不会错过。解忧林苑而已,又不是皇宫大内,就算是是皇宫大内,他也会拼尽全力,偷蒙拐骗抢,换着花样来,总能搞到手。
达成一致后,凌寒还想留下来蹭一顿饭,却被顾凤寻毫不留情的赶走了,他这里一天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见一面就差不多了,还想留饭,怕别人不知道这家伙有问题吗。
凌寒只好灰溜溜的走了。
他走得容易,却给顾凤寻留了难题,要带人进解忧林苑,还得去找岑焉。自打他出了上联,岑焉就没什么动静,他可不认为以岑焉的才学,会对不出下联,偏偏迟迟不回应,这家伙顾凤寻忽然惊觉,见鬼,他好像让那死心眼儿给坑了一把。
岑焉不回应,就等于变相的认输,这不是把顾凤寻往风头浪尖上又推了一把么,可真舍得下本钱,竟然拿自己的声望给他架梯子,架得那么高,回头他可怎么下来?
想到这里,顾凤寻也是哭笑不得,真不能以老眼光看人啊,现在的岑焉,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死心眼儿了,这家伙,终于学会了使心眼子,真他娘的难对付了。
难对付,也要对付,因为,现在是顾凤寻有求于人,于是,他挑了风和日丽的好日子,携婢带童,去拜访岑焉了。论声势,当然不能与吴皇来时相提并论,但论待遇,他可比吴皇高多了,岑焉一听他来了,说是倒屐相迎,那肯定夸张,但也差不多了,岑焉差点跑丢了鞋,只不过跑了十几步,这狂生又兜着手溜达达的回来了。
这举止看得友人一阵好笑,道:“你盼星盼月盼人来,如今人真来了,怎不相迎?”
友人姓溪,亦是名闻天下的大儒,只是不好名利,一心埋首学问,也不出仕,倒是喜好指点后进,广收门徒,称得上桃李众多,人皆尊一声溪师。
“小子机滑,不可惯他。”岑焉仰着下巴,恨恨道。
溪师又是一阵拍案爆笑,能让岑焉这般又爱又恨的人,他倒是想认识认识。
顾凤寻自然不知道自己差一点就享受到了连吴皇都没能享受到的超高待遇,当然,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在意,什么待遇都是虚的,只有真切在岑焉这里拿到了好处,那才是真的。
溪宅占地不大,却别具精巧,里外不过小三进,却带着一个占地半亩的园子,以石为主,间或植竹,不见其他花木,唯草藤点缀,虽是时近深秋,然而一眼望去,却是满目绿意,清幽雅致,实是顾凤寻生平仅见,由此亦可见此间主人志趣高逸,不流于俗。
溪家下人,将顾凤寻引入了园中一处竹亭中。
“后学末进顾己千,拜见溪师。拜见岑先生。”
在溪师面前,顾凤寻很是谦恭,大儒就是大儒,与名气无关,只看学问。他一向敬重有真学问却又淡泊名利之人,因为人多有抱负之心,没有学问的尚且还想整日想着出人投地,何况是胸中有点墨的,真正能淡泊名利埋头学问的,少之又少,所谓物以稀为贵,人亦如此,因为少,所以稀罕,因为稀罕,所以顾凤寻就觉得应该敬重,应该提倡,否则,人人都奔着名利去,这天下,也未免太浑浊了,总该有一股清流存在,让人觉得这世间,还是很好很好的。
只有在名利场中打过滚的人,才能体会到顾凤寻的想法。至于岑焉,呃这是个例外,这家伙有真学问,也淡泊名利,就是那脾气,让人觉得不坑他都对不起自己,对不起天下人,真心是敬重不起来。
好吧,顾凤寻这就是心存偏见了,谁让岑焉焉儿坏焉儿坏的先坑他的。
溪师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他好为人师,自然是本着指点后进的心态来看人的。没见到人之前,他以为这是一个涉世未深欲走捷径因而有些急功好利的年经士子,才学有之,锋芒有之,浮躁有之,但毕竟年经,或还能挽救,待见到了,才惊觉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仇学看人,独辟奚径,看的是气象,而溪师没那天赋,他是凭着指点这无数后进的经验来看人,看的是相,所谓相由心生,由相便可观心,心正则人正,人正则事正,哪怕一时误入歧途,但只要有人肯循循善诱,也能拉回到正道中来。若是心不正,那便是无可救药。
因为岑焉对顾凤寻的青睐,所以溪师难免就先入为主,觉得这是一个可以挽救的年轻人,也是一个值得栽培的年轻人,然而真正看到顾凤寻时,溪师就猛的一惊,双眼翻起,有悚然之感。
有若山鬼,无心无魂,非人哉!
说白了,就是溪师在顾凤寻的身上,感觉不到年轻人应有的勃勃生气,也没有年迈长者的迟暮之气,换句话说,就是没有人气。事实上,仇学也有同感,只是他到底没有溪师这般阅历,所以生出了“姑射神人”之感,溪师见多了年轻人,自然就另有感受,于是变成了“山鬼”。
神人也罢,山鬼也罢,通归都是一样的,就是不像生在凡尘的活人,另一个共同点就是神人和山鬼,颜值都很高,很能迷惑人眼。而最关键的一点,不是人,就不能以人的道德节操去约束,这样的存在,一旦起了祸心,那恐怕就是人世之灾,天下之祸。
溪师还在琢磨着顾凤寻这个人,岑焉已经拍案而起,怒气冲冲道:“竖子,你还敢来?”
这是打算先来个下马威了。
换成别人,定然要怵了这岑狂,可顾凤寻怵谁也不会怵他啊,岑焉这脾性,号准了脉,其实还是很好应付的,因此面对威吓,他只微微一笑,拂了拂袖,仿佛掸尘一样,轻描淡写的就化解了岑焉的气势。
“岑先生,顾某无错,为何不敢来?”
他那上联,又没指名道姓说是针对岑焉的,可别自己对号入座啊,否则,未免也太狂了,有种你倒是说说,你到底是第一还是第二?
岑焉哪会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好不容易把人给主动诓来了,才不会落入顾凤寻的节奏,再被他给带歪了去,因而冷冷一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