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妇-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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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箐的目光不曾在顾沅身上过多停留,她对这个顾家旁支女并意,她悄悄望向郎君之中一枝独秀的那一位,却发现陆靳的目光几次略过顾沅,虽然清清淡淡,但终究含着一份好奇与探究,这让她心中十分不舒坦,他竟然看这个卑贱的旁支女!
“人人都说顾家的几位姑子都是出身名门精心教养的,个个通书画琴棋,”朱箐忽而大声道,“阿芸与阿瑶自不必说了,素日也都见识过,只是不知道这位沅小姑可是如此?”她笑容满面望向顾沅。
她这是有意要为难顾沅了,人人都知道,顾沅不过是顾家的旁支女,说不上出身名门,更是因为爷娘早逝,哪里有人精心教养,不过是寄人篱下勉强度日罢了。所以无论顾沅怎么回答,都是会被朱箐取笑的。
众人这一下又望向顾沅,顾沅收回原本望向月色的目光,眼波流转看向正昂着头睨着她的朱箐,缓缓勾起一抹笑,开口道:“不知姑子有何指教?”她竟然没回答她,只是直接问朱箐想要做什么。
朱箐想不到她非但没有卑微地承认自己不过是个什么也不通的卑贱之人,却还这般冷淡,顿时怒了,她唤过身后的侍婢:“去取把琵琶来。”
待侍婢取了来,朱箐向着顾沅点了点下巴:“给她送去。”这才与顾沅道,“就请阿沅为我们奏上一曲吧。”
侍婢把琵琶送到顾沅面前,不由分说一把塞到顾沅手里,毫无半点尊敬之意,而姑子们都是一副满是兴致等着看热闹的模样,郎君们谈笑之间也瞧着这边。
画舫上的琵琶自然是极好的,顾沅并不恼,笑容依旧清风朗月一般,她用纤长的手指轻轻拨了拨弦,清脆的声音旋即而出,惊破了画舫中的嘈杂。
只是她并没有依着朱箐的话弹奏起琵琶,却是摇头一叹:“此乃胡人歌舞伎所用之器乐,岂能入耳!”说罢,竟然抬手将那琵琶朝着画舫窗外抛掷而去,“哗啦”一声,这一把上好的曲项琵琶就这样沉入了松陵江之中。
“你!”朱箐柳眉倒竖,喝道,“好大的胆子,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顾沅一笑,云淡风轻地向着一旁的侍婢道:“去取丝桐来!”
侍婢怯怯地看了一眼姑子们,并不敢去,只怕惹得姑子们不快。
“去取吧。”有一人开口道,声音低沉而平和,却是让人吃了一惊,不由地怔怔望着他,是陆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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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求亲()
陆靳的话音刚落,姑子们已经都惊呆了,吴郡世家第一人的陆靳竟然为这个卑贱的小姑子开了口。
“靳郎,她……她只是个旁支女,你怎么能帮她说话?”张家的一位小姑捂着胸口大声道,满脸的难过。
朱箐与顾芸更是嫉恨得眼都红了,顾芸顾不得顾瑶的阻拦,指着顾沅道:“她是什么身份,也配弹奏丝桐!靳郎怎么能让人给她取丝桐,她连让你看一眼都不配呀!”
丝桐便是琴的雅称,在这个时代,丝桐是器乐之中的君子,高远的琴音也是高人雅士最为喜爱的,用琴来表达他们的高远与豁达。故而丝桐不是寻常人能够弹奏的,庶民之流连听一听的机会都难得。
姑子们恼恨地是顾沅竟然想要丝桐这等高雅之物,更恼恨陆靳居然她开了口,她们不信也不愿意相信陆靳会对这么个微贱的小姑起了兴致。
陆靳却并没有回答她们,淡然地望着侍婢抱了丝桐来,摆放在顾沅面前,像是想要看看她究竟要如何。
朱箐看着那把丝桐,冷笑道:“你们急什么,便是给了她又如何,她难道还真能弹奏?”顾沅不过是个寄居在顾家不得看重的旁支姑子,从不曾习过琴技,又怎么可能会弹奏,如今这样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张家几位姑子这时与掩口笑了起来:“阿箐说的是,料想她也只是虚张声势罢了!”先前顾沅怒沉琵琶的一幕人无法不惊叹,这群姑子自然容不得她这样在面前肆意而为。
顾沅看也不看他们,只是从广袖之中伸出纤纤小手,在琴弦之上轻柔地划过,琴音清丽悦耳,可见是精工而制的。
“不知沅小姑是想弹奏《游春》呢,还是要奏《秋思》呢?”朱箐这时打着团扇满满讥讽地笑道。
《游春》与《秋思》都是当朝琴艺大家之作,深受世人追捧,极为高雅清越,朱箐这样说更是在取笑顾沅了。一时间,姑子们都捧腹大笑起来,连郎君之中都有不少难掩笑意,摇了摇头道:“何必这样为难一位小姑,取笑一番也就罢了。”
只是当顾沅手中的琴音响起之时,取笑之声曳然而止。
那琴音起时高昂,铮铮然憾人心扉,恍若高山大河巍然而立,又如松风怒令人瑟瑟,竟然心生惧意,众人似乎已经被这样滂沱而急促的琴音所惊憾,已经出了神,座中一位姑子手中耳杯里的酒已经洒出小半都不自知,怔怔望着画舫窗旁,映着明月皎皎光辉,容光如玉出尘低头抚琴的顾沅。
就在琴音至最高之处,听琴之人的心已经紧紧悬住之时,忽而又婉转低沉下去,自高山而下化为细流涓涓,如珠玉落入玉盘,如鸣泉飞溅山间,温柔而明媚,众人原本已经紧皱的眉头此时也舒展开来,似乎已经听到山涧清泉鸟语与温暖的阳光。
可是琴音还未听,那轻柔欢快渐渐凄婉起来,仿佛溪流流入了阴暗的密林,凄风苦雨摧残着,逼迫着,是摧人心肝的苦楚。终于琴声呜咽,渐渐低回,终不可闻,却是回音绕梁久久不绝。
顾沅的手停下之时,画舫中一片寂静,这一群吴郡世家最为高傲的郎君姑子无一人开口,他们已经被这琴音震撼到回不过神来,久久说不出话来。更有几位郎君小姑忍不住用衣袖掩面,遮掩住自己已经泛红的眼。
姑子们已经不再开口了,比起这样的琴音,方才她们的取笑才是真的成了笑柄,她们也无法再说出嘲笑的话来,只能转过脸去,不看顾沅。这个时代,精通琴棋书画之人,都会被人称为大家,也是极受人尊敬的,顾沅的琴技已是无法否认的,姑子们已经不能再公然对顾沅说出什么不敬之语,只是她们想不明白,这样卑贱身份的人如何能够有如此精湛的琴技。
郎君们却是目光热烈,一瞬不瞬地盯着窗边的顾沅,这样的琴音这样的人人如何能够移开眼去。
张家七郎这时已经是又惊又喜,他万万料不到顾家这位小姑竟然还有如此琴技,这样的女子纳入府里也是他的光彩,他笑得很是满意:“敢问沅小姑,这琴曲为何名?”这首琴曲并不是当朝流传的《四弄》、《五弄》,是他们没有听过的琴曲。
“是上古之曲《遗音》。”陆靳沉沉答道,“多谢大家弹奏此古曲,一闻望俗,不敢或忘。”他起身一揖,望着顾沅,只是目光幽暗,难得的专注。这位小姑很是不一般!
顾沅缓缓站起身来,拂袖而立,竟然坦然受了陆靳的礼,淡然疏离地笑着:“郎君多礼了。”
这一次姑子们只能瞪着眼嫉恨地望着顾沅,她们不敢再轻易嘲弄她,顾沅的琴技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连她们也不得不承认。
张七郎已经按捺不住了,连陆靳都称赞的姑子,他怎么能放过,他忙忙起身来,向着顾潼之一揖:“还请潼之允了我的请求,纳沅小姑入我府中,我愿许她贵妾之位,明日便使人过府去提亲。”
他一语既出,众人哗然,姑子们个个眼前大亮,欢喜地议论着,又纷纷瞧向顾沅,想要看出她脸上的惊喜和期盼之情,在她们看来,有一位世家郎君愿意给这样一个旁支孤女贵妾的位份,这可是她的福气。
郎君们却是有不少露出不忿之意,这张七郎太过精滑,见识过小姑的琴技后,便要纳她入府,平白得了个琴艺大家,自然是脸上有光之事,只是让他们纳一个旁支姑子入府,只怕也不过是给个妾罢了,也就说不出什么来。
顾潼之看了眼顾沅,却是发现这位族妹面对这样的事竟然冷静如常,仿佛与她无关一般,这让他心里一顿,对顾沅更是疑惑和防备。只是张七郎如此热切,怕是不好就此拒绝了去,会得罪了张家。
他正要开口时,却听那边窗旁一直抚琴不语的顾沅轻笑一声:“张家七郎,只怕此时你的内院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你还有兴致纳贵妾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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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成真()
张七郎冷了脸,狐疑地望着顾沅:“姑子这话何意?”
一众郎君姑子也都望着顾沅,在他们看来,顾沅应当是满心欢喜才是,张七郎肯许她一个贵妾的身份已经是极大地抬举她了。
可是他们看见的顾沅神色平静如水,抚琴的手指时时拨弄着琴弦,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郎君何不使人去府上走一趟,若有事一问便知。”
这若是别人,只怕张七郎早已怒斥了,可是这个姑子方才的琴技实在让人无法小觑,还有那个传闻,说她能够预知祸福,难道她所说的真有其事?
他看了眼四周满是兴味看着他和顾沅的世家郎君和姑子们,只觉得羞恼,咬牙换了小僮来:“你回府去问一问府里可有什么事,再回来回报与我。”小僮应着躬身去了。
张七郎这才转过头来,看向漫不经心的顾沅:“听闻小姑能够预知祸福,若是真如小姑所说,我自当备上厚礼多谢小姑的提醒,若是小姑所言不实……”
他看了看一身素雅聘婷动人的顾沅,仍然难按捺热切之意:“若是所言不实,那明日我便请人过顾府去求了顾大夫人的准允,纳小姑入府。”
不少郎君姑子都笑了起来,他们看出张七郎是真心看上这个小姑了,才会不管不顾也要纳如府里做妾。
顾芸笑得欢畅,她用团扇掩着口,眼风扫过顾沅,冷笑着:“阿沅可是有福气了,张七郎如此看重你,竟然肯让你为贵妾,你还不快快跪下道谢。”
顾瑶此时起身来,走到顾沅身边,温和地笑着低声道:“阿沅,阿芸说的不错,七郎是张家嫡支颇得看重的庶子,你若是能作他的贵妾,日后必然能过的不错,何况你还是我们顾家出身,他会多看重几分的,你安心应了就是。”她句句话都是在替顾沅着想,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顾沅看了看这些心思各异的人,只是微微一笑,并不答话,依旧低头拨弄着丝桐,全然不去理会那些看似好意的劝告。
在等着看热闹之时,郎君们谈起了近日的诸国混战,虽然世家士族不屑谈论朝事,但战火纷纷的乱世,终究是世人的隐忧:“……羯胡人频频度过黄河扰北境,只怕是意在我南晋。”
陆靳眉间紧皱,起身走向船侧负手而立:“昔日大晋东起蓬莱,西至昆仑,北达雪疆,南及南海,天下之大莫不称臣,谁料想今日竟然被胡儿侵扰,汉家之辱也!”
诸位郎君此时都已是愤慨难当,击案齐道:“实汉家之辱也!”
“惜我大晋再无汉时儿郎,”陆靳长叹道,“昔日飞将军大破胡奴,卫青扫平北疆,英雄之事犹在耳,汉家天下已落胡儿之手!”声音何等沧桑暗哑,令人闻之心痛。
顾潼之见他神伤,开口劝道:“你又何必如此,天下之势合久必分,不过是天运罢了。”他端起耳杯吃了口酒,“难得如此良辰美景,何必说这些扫兴之事。”
他说着看向张七郎:“七郎的美酒美人呢,何不尽兴!”
张七郎拍拍手,歌舞伎忙奏起鼓乐笙箫,画舫上又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情景,只是众人的脸上却是再没了笑容,在这不知明日的乱世,便是高贵的世家士族也难料之后的命运。
“郎君……郎君……”一阵急促的呼声打破了画舫上的歌舞声,先前张七郎使了去府里看究竟的小僮快步进来,一脸着急的模样。
张七郎皱着眉:“何事这般急急慌慌,全然没了礼数!”他忽而想起先前顾沅的话来,登时一惊,“到底是何事?!”
小僮左右看看却似有为难之意,并没有就回答他。
“还不快说!”张七郎急了。
小僮不得不低声道:“是主母,主母她……她今日让人把十二姬唤了去人……让人打死了她,如今十二姬的父兄在府门前闹了起来,大郎与夫人他们都知道了……”
张七郎懵了,他的正妻打死了他最偏爱的姬妾,还闹得人尽皆知了,这下该怎么办?在府门口闹开了,他的脸面怕是已经丢尽了,他哪里还能有别的想法!
画舫里的人这时也都震惊了,他们不由自主地望向顾沅,这个小姑方才所言丝毫不差,她说了张七郎内院已经闹得不可开交,果然他的正妻打死了姬妾还闹得不得安宁,她又一次说中了。
如果第一次算是运气,那么这一次却绝对不可能是碰巧了。这个小姑真的有预测祸福的本事!
顾沅此时缓缓起身来,淡漠地望着青白着脸的张七郎,与哑口无言的众人:“今日兴尽,多谢款待,就此别过了。”说罢欠了欠身,大步向着画舫外走去,便如她来时一般,自在从容,步履轻盈,大袖衣袍迎风而动,如行云而去。
姑子们也不再指责顾沅的来去随意,她们怔怔地望着她走远的身影,低声喃喃着:“她……她竟然真的有预测祸福之能……怎么会……”一个可以任由她们践踏的人居然有鬼神难测的能力,这让她们如何能够接受得了。
郎君之中望着顾沅的背影目光灼灼者甚多,却只有顾潼之目光最深最阴暗,他一直望着,直到顾沅的身影消失在垂柳深处。
顾沅却是一直到上了驴车,放下帘子,没有人能够再看见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一次赴雅会之约,她是故意如此张扬,为的就是要把自己能够预知祸福的事彻底宣扬出去,她已经不能够再低调了,不能够任由顾家将她随意处理了,在那个机会来到前她必须做好准备,这样才能够保全自己,保全身边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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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拒绝()
顾沅的小院再没有清净的时候了,陆、张、朱几大世家纷纷送了帖子来,郎君和姑子们私下邀约的帖子也是雪片纷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