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嫁-第2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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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门口的两人对望一眼,行了进去。
屋外陈旧,屋内也有些杂乱不堪的凌乱。左侧一张巨大的原木桌上摆放了许多晒干的药材。
一个穿着褐色粗布衣衫的黑瘦老者坐在桌前,偏首朝他们看来。沟壑弥补的老年上一双眼似乎已经浑浊,似是不经意瞥了他们一眼便收回的视线,同罗才说一段边语。
罗才似是愣了下,回问了一句。
这应该便是那位岐山族老族长了。
沈霓裳看着两人对话。
听到罗才的回问,老族长好似有些漫不经心,手里拈起一把药材嗅闻了下,另一首朝罗才几分不耐地一挥:“你住哪儿关我什么事?把他们交给阿兹,你爱上何处上何处去莫烦我,快走快走!”
这一回,这逐客令用的却是他们也听得懂的中土话了。
罗才一副噎住的表情,老族长说完便不理会,好似当他们三人不存在一般。
罗才只得转身,几分不甘又几分尴尬:“走吧。”
两人跟着罗才继续朝上走。
罗才不说话,埋着头一个劲儿走路。
穆清悄悄靠近沈霓裳用口型发问:“阿兹是谁?”
沈霓裳摇首表示不知。
两人皆看出了罗才的异样,老族长提到阿兹这个名字时,罗才的身形有明显的僵硬不自在感。
阿兹这个名字听起来中性,也不知是男是女,穆清心中很是好奇。
一刻钟,三人进了一座寨子。
寨子不大,由数十座式样相仿的两层木制小楼组成。
见得三人进入,无数的脑袋从楼上楼下的窗口门边探出,朝三人打量。
还有年幼的孩童蹬蹬跑出,站在门口吃着手指偏着脑袋,鼓着圆碌碌地眼睛,神色天真地好奇看。
穆清朝那孩子笑了笑。
那孩子也歪着头冲穆清笑。
“霓裳你看那孩子。”穆清低声笑。
孩子只两三岁大,穿着一件靛蓝圆领镶黑边的衣裳,确实长得虎头虎脑,站在栏杆边,小肚皮翘翘地,很是憨态可爱。
罗才也望了过去,眸光动了下,也朝那个孩子笑了一下。
此际,却突然出来一个老头子,冷冷朝这边望了眼,便将那孩子拉回了门内。
罗才的脸色蓦地沉郁了下,却未有言语。
沈霓裳朝穆清看眼,穆清也看见了这一幕,愣了下后似乎想起什么,朝沈霓裳打了个眼色,示意稍后同她说。
三人一直行到寨子的最深处。
一座相对较崭新的木楼出现在两人眼前。
罗才却倏地停下了脚步,脸上现出几分纠结之色。
“这是族长给我们安排的住处?”沈霓裳问罗才。
罗才点头。
“是那个阿兹住的地方?”沈霓裳又问。
罗才神情又不自然了,支吾般“嗯”了一声,道:“你们上去吧。就说是族长让你们来的,族长应是同她说好了。”
“那你住哪儿?”穆清问。
罗才不同他们的视线碰触,含糊道:“我自有住处,你们上去吧。听她安排就是。”
说完竟不等他们回话,转身就走。
脚下飞快,片刻就不见人影。
穆清呆了一瞬,纳闷道:“……他怎么跟被鬼撵了似的。”
下一刻,一道轻轻淡淡的中年女子的声音从他们头顶传下。
“上来吧。”
两人转身抬首,二楼护栏内立着一个通体黑衣的中年瘦削女子。
约莫四旬过的年纪,中等身量,平淡无奇的五官,两条淡淡的眉毛下是一双淡然的眼,就连望着他们二人的神情,似乎也淡然到了极点。
“你是阿兹?”沈霓裳看着她。
阿兹点头,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无起伏:“上来吧。”
两人顺着石块累成的台阶进了屋子,踩着“咯吱咯吱”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
进了小楼,格局便很是一目了然。
一楼除开厨房和两间相邻的屋子,当中便是一个方形的火塘,火堆上吊着一口锅。
二楼上一圈微栏,共有四间屋子。
阿兹指着两间靠东相邻的屋子:“两间屋子,你们随意住。东西都备好了,若是不合用就用你们自个儿的。要用饭就下楼,锅里有吃的。歇着吧,有事会找你们,寨子里很久没来生人,莫要乱走。”
不疾不徐不带情绪的将该说的话说完,阿兹就下楼回了自个儿的屋子。
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人。
这个阿兹似乎是独居,生人勿近的模样,看样子好似不大好接近。
不过既然来了,也没回头路可选,只能泰然处之了。
两人随意进了一间屋子。
屋子并不大,家具用品也简洁朴素,但该有的也都齐全,十分洁净整齐。
第三百六十七章 人间仙境(五)(z盟白银+24)()
墙上甚至挂了一副手工编织的挂毯,黑色的底色上有形状各异的色块交织一起,很有几分异族风格。
床上的用品也齐备,虽不是全新,但也看得出是才浆洗过,透着一种质朴的清新。
枕头被褥床单上皆有黑色的镶边。
同他们早前见过那孩子身上的衣裳一般,织物喜用黑色镶边,这大约是岐山族的一种偏好吧。
靠窗的木桌上,有一把竹雕的茶壶,还有两只竹筒做的茶杯。
穆清觉着很是几许野趣,拿起端详了下,倒了两盏水,水还温热,显然才备下不久。
“那老族长怎什么都没同咱们说?”将茶水递给沈霓裳,穆清思量着道,“要见咱们,见了却不理,你说他是何意?”
穆清倒不担心时间。
如今他已经学会了思考。
长公主虽未能解毒,但走前罗才也给长公主留了药,既然罗才没说其他,那说明长公主的身体暂时应无虞。
“你觉得呢?”沈霓裳立在窗前,眺望了下远处的景色,转首噙笑反问。
“这处密地这样隐秘,他竟然让罗才带了咱们来,我觉着,他应该是想看看咱们是何样的人。”穆清笑道,“霓裳,我说的可对?”
“嗯。”沈霓裳抿唇而笑,挑了下眉毛,“咱们恐怕要在此处呆一段时日了。”
“只要不耽误给娘解毒,呆多久我都愿意。”穆清又想起第一眼的惊艳震撼,“我真没想到世间竟有这样美的地方。若是无事,在此处住一辈子,倒也是件美事。对了,霓裳你昨日不说梦见了仙境么,难不成知晓咱们要来此处?”
还别说,她还真猜中了。
即便还有几分疑虑不解在心头,但身处这样的美景中,人的心情也会不自觉地好上三分。
沈霓裳的眼中笑意明媚几许,轻轻笑了笑:“我若说我梦见了此处的景致,你信不信?”
“信啊。”穆清一双桃花眼潋滟生辉,望着沈霓裳笑得笑意灿然,语气却真挚,“你说什么我都信。”
愈来愈会贫嘴了。
沈霓裳不接着话,只轻拍了下他的胳膊,转身打开包袱:“去洗个澡,该上药了。”
穆清笑吟吟点头,下楼去寻阿兹。
木楼并不隔音,故而穆清顺着阿兹早前关门的声音寻到了阿兹的房间,敲了下门,很快门扇就开了。
阿兹淡淡看他:“何事?”
穆清朝屋中瞟了一眼,说明来意。
“后头院子里有洗澡的地方,水在后院灶房。”说完,阿兹就将门关上,差点没碰上穆清的鼻子。
穆清飞快朝后一闪,而后站直,摸摸了自个儿的鼻子,露出几分无奈,上楼去取衣裳了。
匆匆清洗一遍后,又换了一桶水,穆清上去唤沈霓裳下来沐浴。
沈霓裳还是先替他换了一遍药,检查了下伤处,这才下楼去沐浴。
待两人都沐浴完,阿兹也没出来用饭的意思,沈霓裳唤了一声,也没人答应。
两人只好独自取了锅中温着的食物随意吃了点,此际外间黄昏已经袭来。
沈霓裳其实很想出去走走,但介于阿兹早前的话,两人还是上了楼,站在二楼观赏来到岐山族后的第一场日落景色。
凭栏而立,天际的夕阳宛若蛋黄般可爱,却又比蛋黄多出许多暖暖融融的鲜亮红色。
同远处层林尽染的红叶遥相呼应映照一般。
“霓裳,我方才瞧见阿兹在房里看一套衣裳”穆清忽地压低声,“瞧着像是嫁衣。”
虽是一眼扫过,但也足够看得清楚。
大红的裙褂,黑色的镶边,上面密密绣满了银色的刺绣,精美而喜庆。
直觉告诉穆清,那应该是一套嫁衣。
罗才表现得那样明显,沈霓裳当然也看出罗才同这阿兹之间似乎是有些纠葛渊源。
沈霓裳“嗯”了一声。
可是这阿兹梳起的发髻似乎同早前经过时看到的已婚妇人是一样的,再加上这个岁数,应该是成过亲的才对。
“对了,还记得我们之前看到的带走那个孩子的老头么?”见沈霓裳点头,穆清凑近小声道,“那恐怕是罗才那位叔父。”
沈霓裳一怔。
她对罗才本人了解不少,但还真不知罗才还有这样亲近的亲人在。
她没有问过,罗才也没主动说过。
没想到倒是说给了穆清听。
穆清将罗才说的话细细说给了沈霓裳,末了几分感慨:“他也挺不容易的。”
有家却似无家。
罗才的处境同穆清虽不雷同,但这种孤寂感却是雷同可相通的。
“你不同他置气了?”沈霓裳问。
“我们本也说不上什么仇怨,”穆清噙笑望向沈霓裳,“当初他顶着一张脸,我也不知他从何处冒出,见他同你亲近,心里便不舒服。不过后来猜到他年纪,便没什么了。他看我不顺眼,一则是以为我是那个身份,二则是因为你。如今这些都没有了,自然也就好了。”
将自个儿吃醋的往事说得这般坦荡直接,沈霓裳还真没见过,看着穆清笑容明朗的一张俊脸,只几分无奈无语。
可面对这样的话题,沈霓裳还说有一种心底的不自在感,不习惯,也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沈霓裳不看穆清,只做出一副极目远眺的神情,将视线投向远处被晚霞映得愈发瑰丽的大片彩林。
穆清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黯然,但很快消失不见,又扬起一张灿烂笑脸:“等替娘寻到了解药,事情了结了,霓裳,我们也带着夫人寻一处这样美的地方过日子好不好?”
这一下,沈霓裳却愣了下,转首几分诧异:“你说真的?”
穆清不是个喜静的性子。
这一点,沈霓裳还是判断得出来的。
“不好么?”穆清朝她微微一笑,眼底一抹认真,“霓裳不是喜欢这样的日子么?到时候,其他人若是愿意,咱们就一处,若是不愿意,就咱们几个也好。孔祥家中还有亲人说不定,但小扇子一定是会跟的。还有乌歌,若愿意,也可以一起。住够了一处,咱们就再换一个地方。”
沈霓裳怔了片刻,垂眸轻轻一笑:“好啊。”
穆清望着沈霓裳,眸光流光溢彩般璀璨。
第三百六十九章 人间仙境(六)()
没站多久,待夕阳落下,几分凉意的晚风拂在面上时,沈霓裳就起了几分困意。
“歇着吧。”沈霓裳提议道。
穆清却毫无倦意,但看着沈霓裳眼下的青影也知晓她这几日的不易。
从南下十万大山开始,数月来,一直没没停歇过。
在东都木家时,穆清就隐隐察觉沈霓裳的睡眠似乎并不好。
无论多么困倦,稍有些响动,便能将她惊醒。
如斯美景,周遭一片静谧安宁,天地间似乎只有他们两人。
穆清喜欢这种感觉,有些舍不得睡。
可同这种感觉相比,他更心疼沈霓裳。
“嗯,好。”
穆清送沈霓裳回房。
步入房中,脚步也未动。
沈霓裳看他一眼,也没赶人,略略转身就将外衣脱下。
时已入秋,加之进山之后气温骤降,沈霓裳已经加了两回衣裳。
脱下下两层后里头还有一套长袖中衣,对于见识过把内衣当外衣穿的沈霓裳而言,这样的衣裳完全没有任何值得避讳之处。
穆清却愣了下,很快别过眼去,精致的面目上一抹酡色,优美的唇形边却是止不住的欢喜笑容。
他晓得,沈霓裳只会在他跟前这般不顾忌。
沈霓裳很快上了床,穆清快步过去,将青布幔帐放下,隔着幔帐:“霓裳,你安心睡,我在外头看书。”
外头看书?
本已经闭上眼的沈霓裳顶着困意睁开眼,隔着并如何不透光的青色帐幔,隐隐可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移动到窗前的桌前坐下,似乎从怀中掏出了什么。
片刻后,细碎的纸张翻动声便轻轻传入耳。
静谧柔美的夜,烛火在青色的幔帐上投下朦胧的光,幽幽暗暗不分明,却是恰到好处,让人刚好安心。
连那隔一段才隐约响起的纸张翻动声,也让人心中生出一份安宁舒适。
屋外,不知名的远处天空有飞鸟振翅滑过天际的羽翼声,近处,秋虫偶尔低鸣两声。
一切的一切,宛若岁月静好。
沈霓裳垂眸轻轻笑了笑,再轻轻阖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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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日,沈霓裳都同穆清呆在小楼范围之内。
阿兹没有寻过他们,甚至于连自个儿的那间屋子也极少出,若非知晓这木楼中确实有这么一个人的话,恐怕还以为此处只得他们二人。
而罗才也一直未曾再出现。
两人猜不出,罗才究竟是忌讳阿兹,还是那位老族长有其他交代,才没同他们照面。既然猜不出主人家的意图,两人也安安分分待着。
每日起得早就看日出,便是起得晚,也有绝美的落日可看。
一日十二个时辰,木楼四周景致全然迥异,皆有不同风貌的可供欣赏。
加之其他事务也都安排好,并无后顾之忧,故而两人并不十分急切,浮生偷得半日闲,权当体验。
趁着时日悠闲,见穆清每日都抱着那本�